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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没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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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叫完出租车,谢汋就接到一通未知来电,那是小区的保安打过来的。
“喂?是小谢不?”电话那头传来保安大叔熟悉的大嗓门,混着隐约的争执声。
谢汋抬眼望了望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车河,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他应了声,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保安大叔:“那个你现在学校在上课还是在外面啊?你方不方便回来一趟?你爸爸他非要闯进来,说是要找你。”
听到声音,谢汋眉头一皱。他下意识往身旁瞥了眼,尹釉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阳光落在她软发上,镀着层毛茸茸的金边。
保安继续道:“我们把他拦在外面了,但是他非要见你一面,在我们保安室里闹呢,你……”
保安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下面的话无疑是:你看你能不能来把他接走。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他很快挂了电话,眉眼里参杂情绪。
出租车还有七八分钟左右才到,他往尹釉身上一看,说:“我先走了,还有点事。等会车到了你自己回去。”
谢汋把车牌号和验证码一并告诉尹釉,说完转身就走了。
尹釉迷迷瞪瞪的听他一口气说那么多数字,还没来得及问,就只看到一个校服背影。
风卷着柏油路面的枯树叶,到了兰庭雅筑,刚下车,谢汋远远就看见了门岗旁的身影。
男人穿着件深灰色风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那群穿着蓝色保安服的人中间,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确实是副好皮囊——好到让人看不出他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男人。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正不耐烦地扫着门口来往的行人。
谢汋远远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
几乎在他踏入保安视线范围的同时,男人也转了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眼里的不耐烦立刻被怒火取代,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保安,大步朝谢汋走来,风衣下摆被带起一阵风。
“谢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谢汋没看他,目光落在门岗旁边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上,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什么事回去说,这是小区门口,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小区门口炸开,惊得旁边的保安都愣住了。谢汋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瞬间涌上一阵热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男人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眼神狠戾:“小崽种翅膀硬了是吧?还敢嫌老子丢人现眼?”
“谢先生!谢先生!不至于不至于!”保安连忙上前拉住男人的胳膊,额头上急出了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谢汋慢慢转回头,脸颊上的红痕已经清晰可见。他没看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也没理会保安的劝说,只是挺直脊背,径直往小区里走。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脸上俊冷表情。
“嘿你这小兔崽子!”男人见状更气了,甩开保安的手就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谢汋没停,脚步反而更快了些。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区的一条栽满香樟树的小径,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汋走到那棵最粗的香樟树下时,他不打算带谢明城进到自己的家里。他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风灌进去,贴着后背的皮肤凉丝丝的,倒让脸颊上那阵火辣辣的疼更清晰了。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落叶的“咔嚓”声,越来越近。谢汋没回头,只是将后背往树干上靠得更紧了些,粗糙的树皮硌着肩胛骨。
“跑什么?”谢明城的声音裹着秋风砸过来,带着惯有的倨傲。
他走到谢汋面前站定,深灰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料是上好的羊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汋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男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扫过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最后落在他那双眼睛上——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型。
有的时候谢汋真的还是很讨厌自己的这双眼睛。
“你又来干什么?”谢汋的声音很冷,被风吹得散了些。
谢明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来干什么?老子来看儿子,天经地义。”
他说着,眼神上下打量着谢汋,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怎么?现在想起穿校服了?之前在学校跟人打架、逃课去网吧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乖巧’?”
他刻意加重“乖巧”两个字,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谢汋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还有手臂上还没退下去的疤痕。但少年的身材硬朗,肌肉也是有的,整个人的比例堪称完美。
谢明城对自己儿子唯一满意的就是这个脸蛋,传了几分自己的容貌。
“要我说,学也别上了。”谢明城往前凑了半步,风衣上的雪松古龙水味钻进谢汋鼻腔,刺鼻。
“反正你读书又不勤,不如早点出来给老子打工赚钱。你老子我最近手头紧,你当儿子的,总不能看着我没钱花吧?”
秋风卷着几片叶子从两人中间穿过,谢汋的睫毛颤了颤,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抬眼看向谢明城,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怎么?赚钱给你睡/女人?生儿子?”
“啪——”
又是一声脆响,比刚才在门口那下更重。谢汋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瞬间麻了,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疼,嘴角破了,尝到了点铁锈般的血腥味。
谢明城打完人,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起来。他指着谢汋,手指都在抖,怒道:“你怎么跟老子讲话的!不愧是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嘴巴就是这么骚!跟她一个德行!”
他的声音很大,但是因为是工作日小区里人不多。
谢汋慢慢转回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许久的怒意。他看着谢明城还扬在半空的手,在谢明城再次挥过来的时候,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人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谢明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汋敢还手。这小子从小就倔,但以前最多是闷不吭声地瞪他,从没这样直接地反抗过。
“你最好给我嘴巴放尊重一点。”谢汋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我妈,你不配提她。”
他的力气比谢明城想象中要大得多,谢明城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开。
看着谢汋眼里那团火,谢明城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怒火盖过了。
他嗤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指着那栋亮着灯的公寓楼:“是你妈又怎样,还不是丢下你一个人出国了,鬼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和别的男人上床,老子告诉你,那个贱/人当初跟老子在床上的时候叫的可带劲了!现在你对我再怎么不满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都得喊我一声爹!”
“闭嘴!”
谢汋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谢明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谢汋弯腰抓起掉在脚边的手机,是刚才被打时脱手掉在地上的。手机壳磕掉了一块漆,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打车的小程序页面。
他看也没看,直接朝着谢明城的方向砸了过去。
手机带着风声,不偏不倚砸在谢明城的下巴上。“咚”的一声闷响,谢明城疼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捂住下巴,指腹摸到一片温热——大概是磕破皮了。
“你他妈敢打老子?!”谢明城彻底被激怒了,眼里的理智瞬间崩塌。他环顾四周,看到花坛边堆着几块修路剩下的石头,大小刚好能握在手里。他弯腰抓起一块,石头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
“我看你是活腻了!”谢明城嘶吼着,举起石头就往谢汋身上砸去。
谢汋没躲。
他就那么靠在香樟树上,看着那块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砸在他的胳膊上。“咚”的一声闷响,骨头像是被震得发疼,紧接着是皮肤被划破的尖锐痛感。
谢明城像疯了一样,手里的石头一下下砸在谢汋的胳膊上、背上,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脏话,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混着风声,钻进谢汋的耳朵里。
“小杂种!我让你犟!”
“跟你妈一样贱!白眼狼!”
“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秋风越来越大,吹得香樟树叶哗哗作响。明明到了穿长袖的天气,但谢汋竟然还穿着短袖。按常理说一般人也都是尽量的遮着手臂上的疤,对别人避之不及。
但这个少年就是不一样,他坦然的露出一切,露出胳膊上的伤痕,但并不是博人同情。
破败的青春会孕育出打不碎脊梁骨的少年。
谢汋始终没躲,也没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石头砸在身上。校服的布料很快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脚下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谢明城的力气终于耗尽了。他喘着粗气,扔掉手里已经沾了血的石头,石头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汋,眼里还残留着疯狂的红血丝。
谢汋的胳膊和后背都在流血,校服被砸得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靠着树干,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破了的地方还在渗血,沿着下巴往下滴。
“还以为你多倔。”谢明城看着他这副样子,喘着气说,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得意,“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他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像是刚才那个施暴的人不是他。
人模狗样大概就是这样子。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目光扫过谢汋流血的胳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十月底,你姑生日,老头子要在老宅要办家宴。”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倨傲,“他点名要你去。”
谢汋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眼神里的轻蔑像冰锥一样刺向谢明城。
“你别跟我摆这副脸色。”谢明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去。那个贱/人没少给你钱,到时候穿得体面些,别给我丢人现眼。”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去你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没教养的杂种。”
说完,他又看了眼地上那片被血染红的落叶,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他转身,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渐渐远去。
风衣的背影在秋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谢汋的脚边。他依旧靠在香樟树上,没动。胳膊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不停地流,把校服黏在了皮肤上,一动就牵扯着疼。
他抬起流血的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脸颊上那两道清晰的红痕,依旧滚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胳膊上,明明是暖金色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
少年就一直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偶尔来往过去一个人也能被他吓一跳。挺帅的一个小伙子还蛮恐怖的。
“咦?呦呦买个夜宵掉外面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唐知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在小区里晃。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拐过长廊时,香樟树旁的长椅上忽然撞进个黑影。
月光把那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怀里还团着团毛茸茸的东西,尾巴尖在风里轻轻扫。唐知顿了顿,站在两步开外眯着眼看。
奶奶个腿的,大晚上的碰到什么诡异场面了。
等她走近。
“谢汋?”她松了口气,往后退半步靠在廊柱上,“大晚上的在这儿坐着,差点以为是小区新摆的雕塑。”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
怀里的猫被惊醒,耳朵往后撇了撇,却被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后颈,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看到他身上的伤,唐知一愣。毕竟是初中同学,他爸爸的威力自己还是听说过的,看样子这次也是他干的。
“呃…这么晚你……乘凉?”唐知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开个玩笑?
谢汋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她尴尬的挠挠头,“那个……你看没看到尹釉啊?她说下来买个外面的一直没回去。”
良久,谢汋指了指身旁的外卖带,道:“她买药去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目光落回怀里的猫身上,“这些是她买的。”
唐知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瞅,椅子上包装袋到不少,关东煮,烤板栗,水果。
呃……这对吗?
她举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往那边照了照,准备把尹釉的夜宵带走,把光束落在他身边的外卖袋上,实在没忍住:“你这校服……刚从番茄酱池里捞出来的?电视剧里的主角受伤都没你这么写实。”
谢汋:“……”
有的时候唐知都很佩服自己的这一张嘴,夺笋呐!
“你这伤……”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追问,只是朝他这边努努嘴,“没事吧?”
“我走了。”谢汋撑着长椅站起身,校服下摆扫长椅,“你等她吧!”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骨头较劲,后背却挺得笔直,倒像是把疼都憋进了骨头缝里。
“哎等等!”唐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扬声喊了句,“尹釉去给你买药,你这会儿走了,她该失恋了,你要不然再等等?”
谢汋停住脚步,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子。月光落在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却依然很帅。
“应该快了,你记得陪她上去。”说完便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越缩越小,像片被风推着走的枯叶。
“这都什么事啊……”唐知走过去拎起那一袋板栗,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板栗的甜香气弥漫整个口腔。她喃喃道:“不得不说,谢叔叔看上去温润如玉的人怎么尽下死手啊!不知道我这个跆拳道黑带能不能打得过……”
唐知:不造啊!黑带不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