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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消融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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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卫生间出来时，北冥雪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条件反射道了歉，北冥雪匆匆一瞥，又补了一声总监。
这人是现在负责和她对接项目的甲方公司的技术总监，听说是个很难搞的人。
作为从业三年的老油条，北冥雪原本并没有将这个甲方临时调过来监督进度的技术总监放眼里。
直到她让改完第九版实验方案以后，北冥雪不得不将她放眼里了——
现在北冥雪有一种预感，马上就是第十版。
“总监？”
这人好像很不满意这个称谓，音调一下就拉高了。
北冥雪眉头一皱，又看了她一眼，心想莫非认错人了？
“总监……好啊！”
这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打量与嘲笑，然后她就收到了那人的阴阳怪气：“以前和我看星星的时候，叫我小心心，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叫我总监？”
北冥雪汗流浃背了。
抬眸再三打量那人，终于在手腕处的转运珠上找到了线索，再结合这人刚刚自报家门，北冥雪这才认出眼前之人——
东方铁心，她的前女友。
前任，加项目甲方，再加今天把人给撞了……
很好，buff已经叠成楼了！
开局就是地狱级难度，北冥雪已经感知到第十版实验方案并不是终点。
北冥雪在心里暗骂倒霉，一边假笑着回了一句公私事不能混谈后，赶紧溜之大吉。
但她是趁着会议中场休息去的卫生间，刚回到会议室坐下，她才反应过来，还要对着东方铁心开一个半小时的会，瞬间毛骨悚然。
好在她们俩都是公私分明的人。
本以为开完会就结束了，谁知道老板脑子一抽，居然让北冥雪去送一下东方铁心。
北冥雪发誓，以后出门上班也要看黄历。
东方铁心抓紧等电梯几分钟的机会，嘲笑北冥雪打工这么多年怎么连手机都没钱换。
北冥雪也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手机多贵手绳多贵，东方铁心有钱怎么连手绳都换不起。
东方铁心戴着的雪花形状的转运珠手绳，确实让北冥雪印象深刻。
因为北冥雪拥有爱心形状的——
而且还是东方铁心送她的，在她们在一起满月纪念日那天。
她戴着代表了东方铁心的“心”的转运珠；东方铁心戴着代表了北冥雪的“雪”的转运珠。
只不过，在东方铁心提出分手的那天起，那颗小金珠再怎么值钱和特别，也逃不过被北冥雪雪藏的命运。
俗话说，前任见前任，相看两愤懑。
北冥雪和东方铁心也不例外。
于是北冥雪没有理会老板的安排，客客气气看着东方铁心进了电梯后，火速摁了好几下关门键。
从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内，北冥雪看到了东方铁心那难看的脸色。
好，方案改版超级加倍！
北冥雪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预感，果然，刚回到工位坐下，北冥雪就看到她在企业微信群里开始催着把第十版方案改出来了。
按理来说，写方案和改方案都是小助理的事，北冥雪只负责终审和对接。
但秉着祸不及池鱼的想法，北冥雪把原来方案前后的意义对换了一下顺序后，特意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才给她发了过去，显得有诚意。
果然，五分钟不到，她就说要改个新的流程。
小助理的工位就在旁边，北冥雪已经听见小助理在抱头哀叹了。
北冥雪摁住了准备要改方案的小助理，趁她去装水的空挡，把第八版方案中的流程替换了过来，然后将文件名称改为第十一版后，再次发了过去。
但同时，北冥雪也掏出了手机，打开私人微信，通过名字把她的对话框搜出来以后，发了一个“差不多得了”的警告消息。
三秒后，北冥雪看到微信群里的东方铁心说话了——
过。
【2】
北冥雪以为，这次项目结束后，就不会和东方铁心再有任何交集。
但不知道是东方铁心这甲方总监觉得很满意，还是东方铁心所在的甲方公司觉得这次合作很顺利，时隔三天，居然又发来了新的项目合作。
不出意外，指名点姓要求北冥雪负责，而且和她对接的人，依旧是东方铁心。
在收到通知的那一刻，北冥雪有了离职的心。
但作为优秀的牛马，她在心里大骂公司和甲方公司有毛病，也丝毫不影响她在项目进度群里回复“收到”二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公报私仇的心，这次的合作过程几乎没有在工作日内推进过项目进度，反而在周六一大早，北冥雪就被项目群的消息吵醒了，打开一看，正是东方铁心要求下午约时间面谈项目进度。
北冥雪算是知道了，这个甲方公司是单休。
但这个理由她实在无法反驳，只能被迫起床洗漱完毕后回公司加班。
还好，因为是甲方提出的要求，她这打卡算加班费。
刚在工位坐下，北冥雪正要看看东方铁心还有什么破要求，却看见东方铁心用私人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一个来自楼下星巴克的定位。
以及一句“打完卡就过来”。
北冥雪想了想，还是选择抱着笔记本电脑过去。
去到的时候东方铁心已经给她点好了咖啡，北冥雪刚坐下，就把新的方案发了过去，等待东方铁心的审阅。
然而一杯咖啡都喝完了，东方铁心除了紧盯着电脑屏幕外，一个字都没有说。
工作群也是安静，压根就没有人说话。
“大姐，你看好哪里需要改的吗？”
半天等不到半点反馈，这让北冥雪身心备受煎熬，只觉得度秒如年。
“在看，别急。”
东方铁心抬眸瞥了她一眼，默默又给她将咖啡续上。
然而第二杯咖啡喝完了，依旧半点反馈都没有给她。
一直到了打卡下班的点，东方铁心才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保持联系”后走了。
北冥雪气得瞪大了眼。
敢情一个下午过去了，项目是一点没推进！
她也不知道东方铁心的目的，整个下午的时间除了干盯着东方铁心看，以及白嫖了两杯星巴克外，她是一点正经事都没干！
气鼓鼓上楼打了个下班卡，北冥雪一路上憋着气回了家。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怒火攻心。
尤其是多亏了下午那两杯星巴克，北冥雪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凌晨1：47，忍不住给东方铁心打了个电话过去。
东方铁心明显也还没睡，不出三秒就接了。
“东方铁心你这个讨厌的家伙！”
北冥雪甚至没有组织语言，张嘴就是一顿骂：“本小姐现在睡不着了，你特喵的也别想睡！”
一顿输出结束，电话那头十分安静，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打错了电话。
正想挂断电话，却听见东方铁心那清醒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在等你，没睡。”
“等我？”北冥雪懵了，“等我什么？”
“等你改方案啊，不然呢？”
东方铁心笑声低沉，带着些许不羁的魅惑和莫名的自信，“还是说，你觉得我在等你说复合？”
【3】
“回头草，狗都不吃！”
北冥雪一愣，不甘示弱怼了回去，火速挂断了电话。
和东方铁心复合，她不是没想过。
每当思念压不住的时候，她总会打开和东方铁心的聊天框，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从前在一起时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换手机意味着记录丢失，她一直没舍得换，担心哪天思念翻涌时，她就找不到和东方铁心曾经在一起过的证据了。
明明是同一座城，但毕业后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却再没能偶遇过东方铁心。
到底是一座充满了回忆的城市，北冥雪原本想好了，熬到年底，拿完年终奖就离职。
没想到入秋后的第一个项目，竟让她再次遇到了东方铁心。
但重逢后的她犹豫了，也怕了。
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她早已被职场磨平了棱角，而东方铁心看上去风采依旧，似乎成了她现在高攀不起的对象。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东方铁心，只能选择用厌恶来掩饰真心。
调整了好久的心绪，北冥雪认命似的打开电脑，准备看看东方铁心又加了什么奇怪的要求，但是对话框内除了“晚安”这两个字以外，什么都没有。
直到周一上班了，项目群内依旧没有半点风声。
要不是方案早在周六就发到了群里，北冥雪想，估计老板会觉得是她在拖延项目进度了。
安安静静又过了一天，北冥雪本以为又会闲暇到周末时，东方铁心突然诈尸了，直接发了数十条修改意见，甚至说了句“最好重写调整一下”。
北冥雪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埋头开始改方案，然而刚交不到五分钟，又被驳回了。
于是就这么来回修改了几乎八个版本后，终于迎来了周末。
一模一样的周六一大早，一模一样被项目群消息吵醒了，北冥雪打开手机一看，看到东方铁心又要求下午面谈项目进度时，彻底炸毛了——
“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别用方案折磨我行吗？”
看着这相同的操作，北冥雪打了卡后直奔星巴克，直接将文件夹摔到了东方铁心面前，骂道：“说好的不公报私仇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呀！”
“你以前也不会看到我就黑脸，还骂我。”
东方铁心老实巴交地收拾好文件，一一翻看着，然而签字笔在手上转了半天，都没见她在文件上画半个标点符号。
又是一下午过去，文件的纸张上依旧干干净净，北冥雪也如上周那般，除了白嫖了咖啡两杯，和发呆一下午，什么也没有干。
凌晨2：03分，在咖啡的提神功效下，北冥雪无比清醒地将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不止一遍，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她忍不住又给东方铁心打了个电话过去。
“东方铁心你个讨厌的家伙！”
一模一样的三秒就接，甚至连开场白都是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北冥雪的嘶吼的声音中带了点哭腔，“你为什么也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你让别人对接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几秒，寂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北冥雪在尽力克制的啜泣声。
“真的吗？”
终于，东方铁心开口了，没有上一次的优越感与冰冷，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心疼与试探。
“真……真你个头！”
北冥雪再次破口大骂，哭腔却是重了几分，“你个坏蛋，你……”
“定位发我，然后20分钟后下楼接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东方铁心直接道：“想吃什么直接发给我，剩下的话，见了面再说。”
“凭什么！”
北冥雪咬了咬牙，内心的不安让她拒绝东方铁心的一切示好，“现在是私人时间，我没有必要听你……”
“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想。”
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东方铁心轻声一叹，语气多了几分笑意：“来说实话，你要项目，还是要我？”
北冥雪猛然一愣，显然没想到上周还冷嘲热讽的她，现在会这么直接。
“我……能不能都要？”
片刻的犹豫，北冥雪终究抵不过本能，直接被她的话逗笑了。
心中的巨石缓缓被放下，北冥雪学着她说话的语气，笑着说出藏在心底多日的话——
“项目和你，我都不想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