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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虎娘狼爹死别记   杨春轻 ...

  •   杨春轻哼歌谣,轻摇怀里的阿椿,夜渐渐深了,黄朗轻叩窗门走了进来,一进门他的神情疲乏,衣衫上还有酒渍。

      杨春让侍女把阿椿抱走,她上前就要解开他的外衫。

      黄朗摇了摇头,“我自己来,我身上的酒气大,不好闻。”抢先一步把酒污了的衣服放在地上。

      杨春倒了一杯茶水道:“那你先喝口茶醒酒,今天你是去见了知县大人吗?”

      他喝下茶水道:“是,他和传闻中的一样对人很和善。”

      “他说希望我们能够和城中其他商户一起联手起来打出庆州茶的名气。”

      “还说既然我们家的茶叶很受京城人的欢迎,希望我们快些产出大批的茶叶运到京城去贩卖,他还联系了在京的家室,说是也会帮我们宣传。”

      杨春沉默,将茶叶卖到京城确实很好,但是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黄朗紧握着她的手道:“当年爹只求稳住家里的产业,不敢对外做生意,后来也发生了种种事端。”

      “不过还好有你,黄家才能挺过难关,还有了今日城中第一茶商的名气。”

      “我想试一试,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去教一批师傅了。”

      杨春压下心里的怪异之感,她回握黄朗的手轻轻点头。

      *

      之后一批批马车带着茶香去往京城,黄朗也跟着他们随行去京。

      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杨春则躺在摇椅里在院中晒太阳,最近城中办着庙会,府上的侍女们闲时就聚在一起嬉笑聊天。

      杨春看着鲜花一样的小姑娘们轻笑,让她们休息一天去逛庙会玩个开心。

      她们一个个都笑红了脸,飘飘地离开。

      一个年纪尚小,圆脸杏腮的女孩,清脆着声音道:“夫人也去逛逛嘛,那庙很灵的咧,可以给老爷和姑娘求平安哦。”

      阿椿早产体弱,走上几步就累的不行,细细养着还是爱头痛脑热,不过最近跟着一个师傅练武,身体好像强了一些。

      还有,黄朗,他上次去京城就被黄二叔设计进了山寨,还差点做了土匪的压寨夫君。

      念此,杨春的心揪了起来,还是去求个平安吧,他能全手全脚的回来。

      马车的轮子咕隆咕隆响着,檀木的味道越来越浓,马车外的人熙熙攘攘,可真是热闹啊。

      她让小厮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停车,就在她要下车时,旁边高大的烛台轰然倒塌,一股热浪直冲杨春。

      她立即跨步就要上马离开,却不料马惊的嘶嘶鸣叫,一抬腿就不见了踪影。

      杨春如坠冰窖,就在她感觉那火光就要吞噬掉她时,一人旋即拢着她飞身离开。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得救了,她惊魂未定道:“多,多谢。”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不用谢,春娘。”

      杨春顿时僵住,一时之间忘记了推开眼前的人,他双臂用力缩紧,他把头放在她的肩上带着哭腔,轻声细语:“太好了,原来你还活着。”

      杨春渐渐回过神,她用力推开她道:“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另娶她人了吗。”

      林涯的神情愈加伤感,他颓气道:“京城的梁大人看重了我,让我做他的女婿。”

      他边说着边暗中观察杨春的神情,见她愈发恼火,他话锋一转道:“我当时并没有同意,道了谢就急忙回家找你。”

      “却看到家中空无一人,我才知道蛮人将村子屠了干净。”

      “我这才回京,答应了林大人成亲……”

      他陡然起身握着杨春双臂道:“若是我知道,知道你还活着!”

      “我定然不会另娶她人!春娘,相信我!”

      杨春沉默,静在原地。

      与此同时,黄朗见到了看似相拥的两人。

      临走前,他心里突然没理由的惊慌,于是跑回了府。

      听到她来到了庙会,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直到看到那高大的烛台倒向她,黄朗的心猛烈地跳动,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口中跳到地上。

      不料一个熟悉地身影救下了她,没等他过去安慰她,却没想到那个人是她的丈夫,那个意外死掉的男人。

      黄朗一时天旋地转,转身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府中。

      此时,杨春推开了林涯,她冷下神色道:“林涯,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你已娶,我已嫁,以前种种,就当从没发生过。”

      言罢,她转身就要离开,林涯上前拦住了他,他眼尾发红,“怎么会是什么都没有,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我听说,他叫阿椿是吗,他是我们的孩子,身上流的是咱们的血,这是我们之前情感的凝结啊。”

      杨春定定直视他,眼神大胆,她道:“阿椿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其他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当然包括你。”

      林涯一时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即使知道她性格刚烈,但他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

      杨春大步离开,片刻后她回头道:“离我和黄朗远点。”

      林涯回神,收起错愕的神情,他薄唇浅浅勾起,晚了啊,春娘。

      杨春一路恍惚的回到了府中,步履沉重地走进院子。

      她一开门,只见黄朗亮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虽然她和林涯才见了一面,自己严厉地拒绝了林涯的花言巧语。

      可是看到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黄朗呆坐在她的房间,甚至还是这副神情,隐隐的心虚感鬼鬼作祟。

      她刚要张口问他怎么回来了,起身步步紧逼的黄朗让她止住了嘴。

      黄朗伸手整理了她凌乱的发丝,他视线不错的凝着她道:“那个人就是你的前夫?,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一股暖流流进了她的心窝,她道:“抱歉我当时欺骗了你,我的前夫根本没死。”

      “是我撞见了他另娶他人,一怒之下才对外说他死了。”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回到了庆州,刚刚我还意外撞见了他。”

      杨春说完这一段话,暗中松了口气,但是黄朗却一直看着她不发声,她的心一点一点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鼓起勇气抬眼望他,黄朗温柔的回望,他双手托着她的脸道:“我知道了。”

      他手指一拉,两人额头对着额头,他道:“你只需要喜欢着我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黄朗……”杨春喃喃道。

      黄朗转而紧紧抱着她,他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车队还在等我,你放心,我会安全回来的。”

      黄朗在杨春额上轻轻落了一下,不舍的离开。

      杨春抚过额上的余热,她呆呆站在原地眺望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

      三月后,黄朗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凌冽的寒风在他脸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但是一看到杨春,他的脸上绽出极其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向前翘的尖牙,好像一下回到了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庙,那个带点些许傻气的青年。

      她轻声道:“黄尖牙。”

      黄朗抱她起来转圈,故意露出两颗牙道:“这么多天没见,你想我想的都瘦了。”

      她道:“你哪里弄的牙,看着怎么和楞头小子一样。”

      黄朗指了指牙,眼皮抽了抽道:“京城人时兴这个呢,我看着有趣也就弄了这个。”

      杨春无奈摇头,“你可真是的。”

      他们正说着,一个衙门的人直接走了进来,他浅笑着道:“黄员外,我家林大人有请。”

      黄朗放下杨春,脸色不悦,不过很快他就扬起笑容道:“我这就去。”

      杨春急急拉住他的衣角,紧皱着眉头,黄朗将她的微斜的发簪扶正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黄朗跟着仆从很快就见到了端坐在上位的林涯。

      “黄员外去了一趟京城,可不要忘了是谁推荐你的,是谁帮你打通了关系。”

      黄朗低眉顺眼道:“是,草民万不敢忘。”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和一张地契,他笑道:“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听说林夫人就要来庆州城了,这是城郊的一块庄子,风景不错,想必林夫人和小姐会喜欢。”

      林涯轻点头,他喝了一口茶水道:“看来你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你再有什么小心思,下次可不是打掉两颗牙这么轻易了。”

      黄朗左眼抽了抽,他磨了磨后牙故作轻松道:“草民都知道的。”

      随后两年,黄家后院的小门时常会有一辆马车停驻,离开时马身上都会勒出一道骇人血痕。

      一日,每天都会回府休息的黄朗一夜未归。

      虽然临走时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杨春还是急在心里,她一夜未睡,清晨就起身要去寻他。

      她刚一骑上马,黄朗倚在门框处弯眼看她,稀薄的空气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杨春摇了摇头,再睁眼看到他越来越近才发现这不是一场梦。

      她飞身下马,撞入黄朗的怀抱道:“你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都没回来。”

      黄朗揉着她的头发道:“城郊的几处茶园有点问题,我去看了看,现在没事了。”

      杨春舒出一口气,心渐渐平稳,“那就好,你一夜未睡,先去休息。”

      黄朗还是紧紧抱着她,双臂收紧,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黄朗。”

      他轻声说了句,“一切都结束了,下辈子,让我做你唯一的男人。”

      骏马此时嘶鸣,杨春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黄朗松开了她,扯了扯她脸颊的肉道:“我买了块温泉庄子,今天你就和阿椿先去,我休息好再去。”

      杨春轻摇头:“可以等你休息好了一起去啊。”

      “哈哈哈,阿椿第一次去肯定会好奇到处转悠的,你好好陪一陪她,这是独属你们的母女时光。”

      *

      黄朗眺望载着杨春和阿椿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立即转到书房翻找账本,他已经联系上京城的一位大人,只要他把账本送到他的手上。

      一定能把林涯那个混蛋从官位上踢下去。

      黄朗俯身从桌下撬开机关,里面空空如也,他的汗毛一瞬间全部倒立。

      旋即,浓烈的火焰从房间的四角熊熊燃起,他立即跑到门口却发现上面已经被锁链锁上。

      他的心随汗珠一滴一滴向下坠,他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林涯把手上的账本甩进了火焰。

      诡谲的火焰顿时吞灭了账本,歪曲了林涯的背影,黄朗只能看到一个黑色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点后消失不见。

      黄朗端坐在火焰里,劈里啪啦的火星子跳上他的衣服烧出窟窿。

      是没有报仇的心中的□□还是眼前汹涌的烈火,抑或者,是他对杨春的爱火,焚烧着他的身体。

      他静静的拍掉这些火星子,看向东边。

      书房的东角放着一架子的酒,这些都是他和杨春成婚后一起亲手酿的桃花酒。

      “珍重,我的妻子和孩子。”

      黄朗端起酒一饮而尽,一坛接着一坛,酒液顺着他的颌角落在地上。

      一滩又生一滩,凶猛的火舌得了助力放肆攀援而上,他的肌肤瞬间失去了水分,四肢变得纤细漆黑,最后变成了松散脆弱的一把枯骨。

      *

      杨春回到黄府时,那里充斥着呛人的烟味和淡淡的酒味。

      她打开白布看了黄朗最后一眼,就立即打起精神着手所有的丧事事宜。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杨春跪坐在灵台前一张一张烧着纸。

      半夜,一张大手抚上她的肩,他浅笑道:“春娘,生死有命,你不必这么伤心。”

      杨春握纸的手渐渐收紧,她多么想直接把面前的火盆打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戳穿他这一副虚伪的人皮面具。

      不可以……若这样,黄朗就白死了……

      她静默着不说话,火盆里的火光跳在杨春的脸上。

      这些日子,她不眠不休,原本圆润的脸颊消了下去,一身素衣,未着任何的装饰,衬的此时的她犹如暗室中的一抹燃烧的烛光,接近就意味着温暖和安全。

      林涯痴痴看着,好像回到了他们成亲的那一夜。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家境贫寒,甚至没有银钱继续读下去,要不是春娘带着嫁妆加了过来,恐怕他连进京的钱都凑不上。

      念此,他的原本冰冷的心愈加柔软,当年的事任谁都是想不到的,她另嫁他人又如何,只要现在春娘身心是他一个人的就好。

      至于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林涯勾眉笑着,他的肩膀渐渐靠近杨春。

      温声道:“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一切有我。”

      杨春沉默,灵堂里的烛火闪了闪。

      黄朗再醒来时,想起那火焰心有余悸,他连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看到林涯越来越靠近杨春,他大喊:“滚开!”

      林涯恍若未闻,甚至抬起胳膊就要摸上杨春的脸,黄朗身体轻飘飘地,一下子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穿过了林涯的身体,“我这是,成了鬼魂?”

      黄朗低头看自己的脚下,一点黑影也没有,他成了一个游魂。

      杨春强忍着恶心悄无声息的收起胳膊,她低头用帕子拭泪,颤着声音道:“涯哥,我怕,我是不是个不详之人,生来就克夫……”

      这恨不得仅靠着他生长的模样正是林涯抗拒不了的,杨春做足了这种娇娇姿态。

      林涯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一时有些恍惚,他完全没注意到杨春垂下去的冰冷的眼神,他道:“怎么会呢,春娘,是黄朗福薄,承不住你而已。”

      杨春低低泣声,又做头晕状,她欲言又止,红了眼睛将头拧向一旁。

      黄朗急的飞身到她的身边,瞧见她欲吐又止的模样,怔愣了一瞬又轻笑,转而心疼的环抱住她。

      林涯拽着她的衣角,让她不得不转过身。

      他道:“怎么了,春娘?”

      她道:“他走的急……这偌大的家业……恐怕会受不住。”

      林涯道:“怎么会,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的。”

      杨春精准捉到了他眼里的傲慢,“果然……,和他有关。”

      灵堂的火光若隐若现,杨春几句温言哄走了林涯。

      她还是坐在蒲垫上烧纸,一时失神,手中的所有纸都掉进了火盆里。

      扑面的烟味刺激她的眼角流泪,连连咳嗽,好不容易缓下来后。

      眼睛还是带点刺痛,以往这种情况闭上双眼不到一刻钟就会好。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干,止不住的眼泪落在地上。

      黄朗看着那个水滩,只觉得那眼泪烫人,不,烫鬼无比。

      *
      之后,黄朗日夜跟在杨春的身后,看着她为自己下葬,看着她独自扛起家业。

      她比他还要再忙,忙到连阿椿都有时候照顾不到。

      直到有一次……杨春为了能和阿椿在中秋团圆,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但她在马车里直接晕了过去。

      黄朗想扶起她,他的手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想大喊马夫去医馆,车夫还是看着眼前的路,车轮滚滚在街上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医馆。

      不行……不行……

      他在杨春的耳边大叫,拍打着她。

      杨春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犹如当年她生产后虚弱的模样。

      忽得,马车颠簸了一下,杨春从塌上翻倒下来,她的双唇擦过他的脸颊。

      黄朗急忙去看,他大呼:“杨春,醒醒!醒醒!”

      杨春呆愣愣的睁开了眼,她心念,是幻听了吗……好像听见了黄朗的声音。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晕倒了,手臂沉重的让她使不上劲。

      几次三番起身,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样,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意识再次回归混沌时,一声“春娘”让她的胃中翻腾。

      林涯看见她倒在马车里,惊吓了一瞬,就要伸手抱她。

      越来越近的手就像藤蔓,绞的她更加难受。

      杨春直接吐了出来,林涯顿时收住了手,他用手捏着鼻子示意车夫把她抱到医馆。

      黄朗看着这一切,心中绞痛复又生出怒火。

      恨自己无用,没有办法彻底让他滚出他们的世界,又……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当她有困难,都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安慰她,为她分忧解难。

      *

      医馆里,一个左眼下有个红痣的女人背着布包冲着大门离开,柳郎中抱着孩子连忙拦她,急声道:“鹊娘,你离开了顺子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我一个人照顾不来她的,你是她的娘啊,你怎么也不心疼她”

      他说一句,女人的脸色就沉一分,她硬声道:“柳家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一个上门的女婿还固守着这些烂糟的东西干嘛。”

      柳郎中怀里的女孩似乎做了噩梦,小小的两只手紧紧抓在男人的衣领上。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她遮下,她道:“这柳家的医术你既然全部学完了,我自然也可以离开,日后这医术你是想传下去,还是不传,传给谁,都和柳家无关。”

      言罢,女人快步离开了这里,他想追上去,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嗷嗷哭叫,等他哄好了孩子,女人的身影早早就消失了。

      他眺望着,终于放弃追上去,罢了,她要走,他是拦不住的,要怪就怪这一段亲事不是她愿意的。

      他抱着孩子坐在凳上,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人抱着女子冲进了医馆。

      这个穿着短布褂的男人急声道:“郎中,快看看我家夫人,它突然晕倒了,还吐了东西。”

      柳郎中让小童把孩子抱了下去,他诊了诊脉,又细细察看了她的神色道:“只是最近操劳过度有点虚弱而已,开几副方子喝下去就好。”

      旁边衣裳华贵的林涯仍旧捂着鼻子道:“都说了哪里需要她一个女人去外面抛头露面谈生意,真是的。”

      他坐在凳上用手扇着,嘴里还碎碎念医馆破小,柳郎中听的心烦,正想着怎么不得罪人又让他离开这里的法子。

      没想到他往外瞥了一下,看到一个头戴着帷幔,身段窈窕的女子,他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在他旁边暗含威胁道:“今天你没有在这里见到我,听清楚了没。”

      他把一锭银子放在柳郎中的手上道:“这是医药钱。”,柳郎中看到这闪闪的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迅速抬步离开,消失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那个头戴帷幔的女子踮起脚往药馆瞧了瞧道:“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很像老爷。”

      旁边的丫鬟仔细看了看道:“夫人,您应该是看错了,药馆里面哪里有老爷的身影,而且老爷不是去隔壁县办事去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掀开了帷幔想再往里面看看,却看到旁边两个婆子在瞧她的脸,她顿时满面通红,她冷声道:“快走,什么破地方,这里的人每一个是知礼的。”

      言罢,她就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柳郎中将满满一碗的药汁端放在杨春的面前道:“趁热喝,两天四副下去就没事了。”

      杨春瞧着黑乎乎的药,半天都没下手,这颜色,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良药还是毒药。

      看着柳郎中那亮晶晶的眼神,她想起了黄朗,她沉默着端起了药碗尝了一口。

      顿时如遭雷劈,这药苦到了灵魂深处,仿佛空口嚼了一把黄连。

      她想立即把这药碗放下去,手臂却僵直的不能动。

      杨春半含着泪一口气把药全部喝了下去。

      她喝完就气的把碗摔在地上怒道:“你是故意整我的是吗,怎么弄的这么苦。”

      柳郎中心疼的委屈道:“这可是我家唯一一个没有缺口的药碗,你把它摔坏了。”

      “这里面的药都是我上山采下来的,为了它们我可是把两个手都磨成泡了。”

      杨春看到他手上的厚厚的茧子无语扶额,“医药费多少?”

      柳郎中轻撇了下眼睛,“算了,你不用付,刚才已经有个人替你付过了。”

      杨春腾地站起身道:“林涯?”

      “应,应该是吧。”

      杨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压住头晕目眩的感觉道:“哼,他给你了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真的,假的?”他顿时倒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银锭。

      不对,他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他摆了摆手道:“不必,你的药我都给你包好了,快走吧。”

      杨春顿时生出了逆反的心,她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他钱给我,我给你双倍的银钱,要么我就砸了你这家药馆。”

      柳郎中梗起脖子,“你怎么这样!”

      他只好长开了手,那锭银钱上面粘了一层他的汗,看着油亮油亮的,杨春瞥了下眼,用帕子包起来掷到马夫手上。

      柳郎中心疼的紧闭了眼睛,杨春看到他这模样,一时有些恍惚,这个人倒有几分像黄朗,刚才她好像还听见了他的声音。

      杨春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他的手心,他托着手顿时僵住。

      药馆外的天色渐渐晚了,她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忽地听见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弄得她心中绞痛不已,她回头看去,一个赤脚的小孩扑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哭泣,嘴上说着“我要娘……”

      男人手足无措的哄着她,怔怔的向门外看去。

      两人对视,杨春走到了男人面前,小女孩收住了哭声,抹着眼泪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杨春从手上解下一枚戒指放在桌上的道:“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城中间的黄府找我。”

      男人失声道:“是城中的第一富商,黄家?”

      杨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银盘高高挂在天空,院中充斥着清爽甜蜜的桂香。

      杨春抱着阿椿低声哼着歌,阿椿知道相聚的时间少,她分外珍惜,即使困得不行,她还是睁大了眼睛陪着母亲。

      那个陪她摘花摘果,让母亲露出笑容的人离开了,她问身边的侍女姐姐他去哪了,她们都说他去了别的地方游玩,很久很久都不回来。

      他不回来,她不开心,但是出去游玩,他一定是开心的,她不能为了自己让他不开心。

      但是母亲的笑也随他离开去了远方,什么时候母亲会像以前那样开心的笑呢。

      应该……是他回来的时候吧。

      他说过,如果中秋对着月亮许愿团圆,那么远游在外的家人一定会舍不得家回来的。

      阿椿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许愿。

      她伴着桂香和杨春身上的花香渐渐沉入梦乡。

      *

      三年时间过去,杨春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是城中其他家望尘莫及的地步。

      柳郎中的医术渐渐远近闻名,他用一笔银钱买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段,去黄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来看病的人更多了,他把自己的一身医术传给了他的“哑巴儿子”,两人齐齐诊治病人。

      柳郎中常常上门为杨春和阿椿开药调理身体,阿椿的身体渐渐强壮。

      两家的关系更加密切,甚至如果在柳郎中这里买了十包药就可以赠送一袋黄家特色的花茶。

      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常常夸赞杨春不输男子气概,柳顺表面顺从,暗地把柳郎中常年喝的补药悄悄加了一味怪味的药材。

      喝起来不仅更加苦涩,还带着怪腻的甜味,柳郎中每次喝完,都需要连喝两碗水才能缓过劲。

      *

      一晃八年时间过去,杨春被陷入狱,柳郎中身死,阿春和柳顺击鼓鸣冤,杨春拿出了黄朗藏下的证据,林涯下狱。

      杨春在黄朗坟前吹风,黄朗坐在她的身旁看到她一口一口喝着酒。

      若在平时他定然会劝她适量,不过今日,她开心就好。

      他一句一句回应着杨春。

      最后他看着就要醉倒的杨春道:“快回去吧,小心寒风入体,你就又要喝柳郎中的药了。”

      说完,他就失声苦笑,他已经死了,也不会有那么苦的药让杨春喝了。

      他最后紧紧抱着杨春落下泪道:“来世再见,杨春。”

      说完,树叶莎莎作响,一股凉风冻的她从醉梦中醒来。

      她嘴里胡乱说着“什么鬼天气!”胡乱走着回到了黄府。

      雨细细密密下在树上,坟上,碑上,勾勒出了一个人形。

      一眨眼,一道光亮闪过,从此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虎娘狼爹死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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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学习中,会尽快梳理好大纲和正文,预计明年一月多完结,一定能做到的!(认真脸)。 做不到就拿豆倔子抽我,嘤~(乖乖挨打) 写了一点小剧场放在了最新一章,饿了的宝宝先尝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