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下落频率》折叙

1、壹/执着于寒冬

　　“琴声里愁几许关于你，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缘份竟然默许你离去。”——《茉莉雨》
　　天气转凉，车子停在南山脚下。听当地人说，南山上有一座寺庙，许的愿望将得到神的庇佑，便会灵验。
　　车子内开满了暖气，孟挽琳头靠着车窗，双眼轻闭着休息。音乐的声音时常飘荡在耳畔。
　　董思怡打开车门进来。她用手扫了扫落在身上的雪，身体冷的打颤。
　　董思怡递给挽琳一杯咖啡，好像看破了她的心事，她把音乐声调小。
　　咖啡杯壁的暖意沿着掌纹漫开，却化不开指节残留的雪粒。
　　“那你呢，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董思怡搅动着吸管，撇头看向挽琳，双眼闪出期待的光。
　　孟挽琳听后愣了，随后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还有些轻蔑的意味。
　　“早放下了。”她说。
　　董思怡随意地坐在座位上，甚是悠闲，“我那些年就属于情窦乱开，见一个爱一个。”
　　“你还好意思说。”孟挽琳手扶额头。
　　窗外是白雪皑皑，天地披着银白嫁衣，还有几枝树干的影子在雪地里上下掩映。
　　窗内，咖啡的香味还在车内蔓延。
　　孟挽琳的手轻握着杯子不动，出了神，头脑中的影像渐渐模糊起来。
　　三个小时前，她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把红绸带系在古柏最高的枝桠上。
　　墨迹在寒风中迅速凝固，像是要把那句"平安顺遂，祝安好"永远封印在北纬40度的冬天。
　　北京和纽约，隔了千山万水。也不知道，神能不能将她的祝愿带给他。
　　董思怡翻了个白眼，吸管将冰块搅得叮当响。
　　"程灵灵组局同学会，说要给沈嘉淮接风。"雪花在挡风玻璃上洇成水痕，倒映出孟挽琳骤然收紧的指尖。
　　朋友圈那张婚纱照突然浮现在眼前——林落萧作为伴郎站在角落，无名指上的铂金戒圈在追光灯下泛着冷光。
　　“有什么好同学聚会的？一个个高中的时候那叫一个勾心斗角，甄嬛传上演了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又装什么同学情深。”
　　董思怡一下子没忍住，骂骂咧咧道。
　　“噗，”孟挽琳笑出了声，“就是啊，那个程灵灵，害得咱俩多惨？现在又装四年不见，想我们了。我看是又想害我们了吧。”
　　“她当时借了我几百上千块钱，你猜怎么着现在还没还我。”
　　孟挽琳对着手机发呆，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好想见他一面。
　　时间匆匆而过，长得孟挽琳分不清对他是喜欢还是执念。见一面就好了，见一面，或许就可以释怀。
　　“你不是放下了吗？”董思怡无奈笑笑，撇头看着她。
　　还没等孟挽琳开口狡辩，董思怡便率先说道。
　　“琳琳，我说句不该说的，我觉得好感和喜欢，当然还有爱这是三回事。那些属于青春的悸动，也只是存在于青春不是吗？
　　夏天已经过去了，秋天也已经来到。我们都朝前看好不好。”
　　我们都朝前看。
　　回到家，孟挽琳打开房间暖气，疲惫地躺在床上。
　　宁玖:快看校园墙。
　　孟挽琳疑惑地蹙起眉头，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自从毕业后，她就像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不仅再没关注过校园墙的动态，连手机号、微信和□□也都全部更换，仿佛要将那段记忆彻底封存。
　　孟挽琳指尖微顿，在搜索框输入“Y市第三中学”。页面刷新瞬间，无数鲜活的话题涌现在眼前。
　　例如18级年级第五和第六，程言澈和言苒间的爱恨情仇。还有16级沈嘉淮，沈佳妤姐弟两的相侵相碍。
　　再往下滑，还有一些离谱言论：17级年级前十万衍辞，一波三折的爱情史。
　　她轻笑出声，这些陈年八卦竟被学弟学妹们演绎得如此戏剧化。
　　正当手指要继续下滑时，一个刺目的标题突然撞进视线，“林落萧和孟挽琳二三事”。
　　孟挽琳猛地呛住，喉间的水差点喷溅而出。她指尖颤抖着回复：“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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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玖的消息紧接着弹出：“快看内容。”
　　“二三事？”孟挽琳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起冷意，“无非是记录我和林落萧那些相看两厌的破事。”
　　记忆如潮水翻涌，高中三年的针锋相对在脑海中闪回。她没想到时隔多年，那些陈年旧账竟成了学弟学妹的谈资。
　　孟挽琳点进帖子，居于首位的照片上，是漫天风雪里两人的背影。
　　那是她和林落萧。
　　相片边缘已经泛黄，可那个背影她仍旧一眼认出。
　　第二张是光荣榜上的合影，十七岁的他们隔着排名相视而笑。
　　梦挽琳看着照片里少年扬起的嘴角，胸腔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
　　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仿佛又在脑海中重演。
　　宁玖的消息再度闪烁，“你看到了吗？”
　　［表情包］
　　“荒唐。”孟挽琳飞快打字，指尖重重敲击屏幕，“我跟他能有什么故事？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能不能别拿我和他那点破事说来说去，我介意。”
　　宁玖回复得很快：“安心啦，谁不知道你俩当年势同水火~”
　　评论区陆续冒出同届生的证言。“磕cp怎么这么邪门，说学校那两只狗是一对，他俩都不能是一对。”
　　“萧哥和挽琳，就算月老用钢筋给他俩牵线，见面照样能拧成麻花。”
　　划动着越来越离谱的留言，那个少年的轮廓却在记忆里逐渐褪色。
　　十七岁灼热的冬雪，终究融化在时光长河里。
　　那时的她总想着挣脱枷锁——考上N大，远走高飞，把关于他的一切都留在母校斑驳的光荣榜上。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宁玖的消息提示音惊醒了满室寂静。
　　孟挽琳望着窗台上凝结的冰花，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林落萧站在香樟树荫里，蝉鸣声吞没了那句未出口的告别。
　　楼下的流浪猫突然发出凄厉叫声，惊得她手一抖，咖啡溅在解锁的手机屏上。
　　模糊的合影里，少年时代的林落萧正在光荣榜上对她微笑，嘴角扬起的弧度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孟挽琳这才缓缓回复道。
　　“我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