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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分自身のまま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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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找到夏油光的时候,他正坐在高专教师办公室里,微微低垂着头颅一张张认真仔细地翻阅着学生们递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显然这些不是属于他的工作,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就不见踪影,八成又随手抓了儿子当免费苦力换他们的二人世界——如果放在一切祥和安宁的平日,陆雨或许会这么想。
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夏油光腹腔中的胚胎丧生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
虽然夏油光一如既往地扬起嘴角朝她微笑,既不会抵触她的触碰也根本不去主动提及相关的事项,但陆雨瞧得见,那双像极了五条悟的漂亮蓝眸中沉浸的悲哀。
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东西,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沉重且甬长,他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更无力去更改未来早已注定好的道路。
高层的意思便是咒术界的意思,对夏油光下手显然要比对他的双亲下手简单容易许多,一个被呵护尽力保护周全的幼崽的生死,在他们眼中简直比祓除咒灵还要轻松快活。
他妈就是这样一边畏惧,又一边恭敬地把他们逼上神坛,生生割去羽翼和用来唱歌的喉咙,用铁链束缚着驻足原地接受众生朝拜。
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成为神,也没有人关心过他们是否和自己一样是肉体凡胎。
陆雨透过半掩的门静静望向里面的夏油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把话语重新咽回肚子里。
夏油光向来把他的Alpha父亲视为崇拜学习的对象,稍稍留长的发丝即使经常因为祓除咒灵的关系受到误伤,但也不妨碍他能够扎起来垂在脑后。
鬓角和散落的刘海微微遮住他的眼帘,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关系,陆雨觉得夏油光的脸白得有些过分了。
五条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或者说他作为夏油光的孕育者,无论口头表述如何,都是最爱他的人,因此他们既然把夏油光独自留在此处,怕也是有着让夏油光安静安静的意思。
陆雨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她承认,这段时间里她为了缓解夏油光的自责和难过,确实一个劲地围绕在他身边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其实失去了那个备受期待的孩子,她同样伤心,可陆雨每回想摆出几分神情让夏油光哄哄她的时候,都会对上那双熟悉的、对自己总是充满了温柔包容,又沾染了丝丝缕缕悲怆的蓝眸。
夏油光什么都不会说,只是一味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问你想要什么,陆雨便再也吐不出任何试图从夏油光这里获取关怀的话。
这在过去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奈何眼下一切都变得微妙不合乎常理,标记带来的联系告诉陆雨,夏油光的精神状况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自然。
陆雨感到莫名的慌张。
她爱夏油光,或者单纯用浅显的“爱”来形容她对眼前少年的感情未免过于苍白寡淡,夏油光未能遗传五条悟的六眼,那双眼睛却仿佛看透了万物,他的体贴、关注,甚至是融进温润阳光里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把她从过去泥沼中拖出来的救赎。
即使咒灵的味道很难以忍受,夏油光依旧会遵照她的喜好,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苦着脸把粉色咒灵团成咒玉送入口中。
陆雨其实试探过夏油光对自己的下限究竟在哪里,可很快她便发现,夏油光的双标根本一望不见底,相同的撒娇换做普通同学身上怕早就遭受某人客气委婉地拒绝了,但这句话因为是陆雨说的,那么夏油光便只会无奈地笑着说好。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又是多么沉重的一个字,夏油光对她说了许多许多遍。
她问他愿不愿意接受双A间的反向标记,夏油光揉了揉她后脑勺的细软发丝,笑着说好。
她说冰淇淋吃不掉两个第二个半价也要全部都买,夏油光边摇头边付钱,模糊的嗓音似乎要融入冬日的寒风中,他依旧说好。
以及,夏油光在硝子的医务室里无声地落泪,陆雨一边替他擦去泪水一边安抚他时念叨着没关系这个孩子总会再次回到我们身边,夏油光努力了好久,才勉强拼凑出一个能看的笑容,说好。
她的光不该是这副模样,她想现在就推开门冲上前把人搂进怀里亲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那人沉浸在失去了孩子、再次看清楚了咒术界残酷阴暗面的冷漠里,陆雨真的寻觅不到更好的办法把人从这份情绪中抽离。
她得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如果现在伤心难过的人是自己的话,夏油光一定有办法能够哄好她继续快乐生活下去的。
陆雨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替夏油光把虚掩的门板轻轻闭合,不着地叹了口气。
他们共同的好友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陆雨先前瞒着夏油光偷偷摸摸去拜访过一次伏黑惠,自幼看着夏油光长大的名义上的兄长听闻了事件全过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边给陆雨倒茶边说:
“光小时候其实也很害怕弄丢东西。”
“……什么?”
伏黑惠缓缓把茶杯推到陆雨面前:“我送过他一只兔子玩偶,光很喜欢,却不小心弄丢了。明明只需要告诉五条先生或者夏油先生就能轻松买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但他就是不讲,自顾自地纠结难过,最后才跑来跟我道歉。”
顿了顿,伏黑惠继续说:“新的玩偶虽然不能抹除他难过时候的记忆,至少可以让他重新开心起来。”
已经失去的生命自然无法回到夏油光的生殖腔中继续孕育,伏黑惠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陆雨能够给夏油光找到一个全新寄托的代替品。
这又要怎么找?
最容易且最恰当的办法当然是让夏油光再怀一次孩子,可先不提Alpha的受孕几率本来就低得离谱,陆雨也根本不舍得让夏油光重蹈覆辙把先前经历的再重演一遍。
猛地,她想到了一个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回来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后夏油光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愣是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这个认知他不禁短暂地愣了愣,随即轻笑着摇摇头打开了玄关和客厅的灯。
他险些忘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一旦翘课出去的话晚上必然不会太早回来,家里电灯泡太多容易影响他们两口子放肆的卿卿我我——主要是他亲爱的Alpha父亲觉得如此行为在孩子面前做不太好,五条悟向来是不在乎的。
印象中陆雨下午有个祓除三级咒灵的小任务,并不怎么需要自己辅助的样子,夏油光便由着她去了。
脱下高专制服外套刚刚坐在沙发上,夏油光连空调遥控器都还没找到,就听见钥匙捅进锁眼的清脆响声。
那人似乎很着急,捣鼓了半天才成功打开门,还没等夏油光酝酿出一个合适的笑容去迎接对方,她便一头扎进了夏油光怀里。
这一撞给夏油光撞得有点懵,他先是抬手揉了揉陆雨的脑袋,才偏头问道:“怎么了?”
下一秒夏油光的话语便戛然而止,瞳孔皱缩,他几近不可思议地望向怀里熟悉的人,不顾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克制着力道把陆雨的肩膀掰开。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鼻翼间凌饶的信息素气味明显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股甜腻间混杂了些许果香的味道来自陆雨的后颈腺体,但要知道Alpha即使是到了易感期内都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更何况陆雨是有伴侣的Alpha,他们本就作为咒术师有着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即使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也几乎不会受到过分地干扰。
夏油光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回他确定了,他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在叫嚣着告诉他答案——陆雨现在的信息素彻头彻尾都属于一名Omega。
手上略微发力,夏油光迫使陆雨把头抬起来,怀里女朋友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令人瞧不真切,脸颊也泛红,显然是被强行拖拽进入发情期的模样,周遭浓度逐渐升高的信息素便不再是个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