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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山雨来 “不会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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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快行至半山腰,那雨果真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沿着山路行了一会儿,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因一行人雨具未带,县太爷撩开帘子,向外喊道:“大伙儿都快些,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远远望见前方似有一户农家小院,然而两个前去探路的捕快跑回来,向冷砚冰回话道:“真是邪了门儿了!刚才分明瞧见这么大一户人家,跑近了看愣是没影了!这大白天的,莫非是见鬼了不成?”
担心她不信,又赶紧补充,“冷头儿去前头一看便知!”
冷砚冰驾着马车,还未回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身后杨灵灵撩开门帘,兴致勃勃地叫道:“什么东西这么邪门儿,我也去瞧瞧!”
沈南南拉住她的手臂,劝道:“外面下着雨呢!左右我们一会儿也要经过那里,到时候一并过去看了就知道了啊。”
杨灵灵悻悻然“哦”了声,又坐了回去。
“那我们快些过去。”冷砚冰挥了挥手中鞭子,让那马儿快行。
县太爷将脑袋探出窗外,依旧向后头喊道:“跟上啊兄弟们,都跟上!”
转过几个弯,眼看着那农家小院分明就在前头不远处,然而待走近了,那地方竟渐渐变成了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林冬青口中不住地“么么么”了好几声:“不会是遇到那种东西了吧……”
“还真挺邪门儿的……”沈南南打了个冷颤,用手掌不住摩挲着手臂,“还是快走吧,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说着,不自觉地往杨灵灵身边靠了靠,又见她捏住腕上那串朱砂莲手钏,大拇指不停地拨动着,闭眼在口中默念二十四字箴言,又实在忍俊不禁,打趣道:
“你这到底是信有神呢还是信无神呢?”
杨灵灵眼皮也不抬,手上动作亦未停:“这你别管,谁能让我心安我信谁。”
这边县太爷将那空地打量一圈,又探出脑袋望了望天空,推测道:“应该是海市蜃楼吧?下着雨呢,朦朦胧胧,多半是从山中其他地方投射过来的影像吧。”
“还真有可能。”冷砚冰说着,又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
雨丝未断,车马未停。列队走了一会儿,眼看前头转角便是一处凉亭,县太爷便让大家先在此处避雨,待雨小一些再行出发。
然而马车刚刚停靠在凉亭边,捕快们押着几个和尚、山匪,三十多号人乌泱泱地,好不容易挤进那最多容纳十数人的凉亭,那雨丝却像是被人拦腰斩断。
弹指间,云销雨霁,烈日当空。
人高马大的捕快们被挤得几乎变形,一个个哀嚎着,又忙不迭地从亭子里弹射而出。
杨灵灵“唰”的一下撩开帘子,正欲跳下马车:“什么鬼天气?整得跟川剧变脸似的。”
林冬青也纳罕道:“是呢,这到底什么雨啊,即便是在山中,也不会有这么奇怪的雨吧?”
正说着,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向前看去,只见牵头一个妇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那妇人长相颇为清丽,瞧着三十来岁,周身被淋得宛如落汤鸡一般,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敛儿……敛儿……你究竟在哪儿……究竟在哪儿……”
眼见前方一队人马,又大都是身着玄青色衣袍的捕快,登时睁大双眼,竟三两步冲上前来,扑倒在马车之下,悲切地喊道:
“大人!大人!求大人帮帮民妇!”
这一下突如其来,险些惊了马。好在冷砚冰勒住缰绳,又有两个捕快跑上前来,将那妇人护住,这才有惊无险。
冷砚冰和杨灵灵几乎是同时跳下马车,将那妇人从地上扶起,又见她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止不住地打颤,便一同将她扶至凉亭中暂歇。
县太爷几人也连忙下了马车,沈南南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披衫给那妇人披上,林冬青拿了水袋过来,为其号了脉,又喂她服下一颗补气血的药丸。
见那妇人渐渐恢复了精神,县太爷便问:“这位大姐,你家可是有人失踪了?”
沈南南对于县太爷的说话方式早已见怪不怪,见那妇人一脸狐疑,便帮着介绍道:“这位便是张县令,渝州城的父母官。”
妇人听了,脸上更为疑惑了:“可,可我之前见过县令大人,与这位俊俏郎君实在没有半分相似……”
然而见她口中的‘俊俏郎君’着一身正青色官服,身后又跟着数十名捕快,方才想起今日去县衙报官时,恰好听说县太爷出了城,没曾想竟让她机缘巧合遇上了。
待她反应过来,纳头便拜,不住地求县太爷为自己做主。
“哎哟,可别!大姐你快起来!”
县太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立即将她扶起坐好,让她将难处细细讲来。
众人这才得知,妇人名叫张兰叶,现年二十有七,乃九莲山下白石村人。
她早年丧夫,舅姑俱亡,家中亲人只余丈夫弟弟和自己年幼的儿子。虽说长嫂如母,她也不过比幼弟虚长五岁,靠着几亩薄田,辛苦将弟弟司从恪和儿子司敛拉扯大。
好在司从恪争气,现年二十二岁,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司敛虽才十二岁,也已是童生。
后来为了方便读书,司从恪便搬去了城中,于城西紫金坊中租了间宅子。
说到这里,张兰叶忽地顿住,几近哽咽:“今年秋闱,家弟原本是极有望中举的,可未曾想……未曾想竟出了这样的事……以家弟的才学,考前一连几月都在孔庙温书,又怎么会……怎么会在考场中夹带?”
杨灵灵越听越觉得耳熟:“姓司,又是个秀才,还住紫金坊……”
忽地睁大双眼,“——难道是施姑娘的未婚夫?!”
“……这位姑娘也认识念笙?”
张兰叶一怔,继而点头解释道,“念笙正是家弟未过门的娘子。当年,还是民妇亲自带着家弟上门提亲的。她二人的婚期原本定在明年夏天。民妇想着,家弟今年中举之后,定然要即刻进京参加明年的春闱,届时中了进士,便是喜上加喜……”
说到这里,沈南南分明瞧见,张兰叶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声音颤抖:“可念笙的母亲……不久前过世了,家弟又出了这样的事……在贡院外被打了七十大板……还被……还被革去了功名,永不得参加科考!”
众人听了,皆是惊诧不已,唯独县太爷回忆一瞬,点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张兰叶哭诉声未停:“家弟一个文弱书生,受了重伤,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待民妇同敛儿将其抬回家中,便发起热来,至今昏迷不醒……”
张兰叶早已是泣不成声,缓了好半晌才又道,“民妇,民妇寻了好几个大夫来瞧,那些个大夫只是摇头,竟,竟说,家弟恐怕命不久矣……”
“后来,还是念笙从城北慈济堂请来了江大夫……江大夫说,方子能开,但其中有一味叫做回心草的草药很是罕见,城中并无药店有售,需得,需得在这九莲山中来寻……昨日一早,敛儿便上山了……可直到今早民妇出门前,还未见他归来……”
张兰叶顾不得擦去面上泪水,“敛儿一.夜未归,民妇便想着先到这山中来寻,未曾想……竟让民妇遇见了县令大人!”
话至此处,竟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县令大人……求县令大人帮民妇找寻我的敛儿!”
县太爷一边将她扶起,又连忙劝道:“大姐你放心,孩子丢了肯定要第一时间找!你先起来,先起来再说!”
好不容易安抚了张兰叶的情绪,沈南南轻声问:“张娘子,你这一路上可曾遇见什么人?可有人见过司敛?”
张兰叶回道,她问过山下白石村人,村中有好几人均在昨日午间见司敛急匆匆地往山中去。
她起初以为,或许是司敛昨日在山中寻了一日,来不及进城,便宿在了白石村家中,然而回家一趟,根本不见司敛的踪影。
冷砚冰疑惑道:“照理说,司敛住在山下,理应对山中情况很是熟悉,又怎会走丢?”
沈南南想起她们昨日在山中的经历,猜测道:“可能是在哪里受伤了?又可能是困在什么地方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杨灵灵深表赞同,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冬青姐,这回心草你应该知道吧?一般都长在哪些地方呢?”
却见林冬青眉间微蹙,平视前方,不知正在思考些什么,直到杨灵灵抓住她的胳膊晃了几下,这才回过神来:
“我认识的。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张娘子。”
转向张兰叶,语气格外郑重,“张娘子,你确定是慈济堂的江大夫说的吗?的确说了要到这九莲山中来寻?”
张兰叶虽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但仔细回想一瞬后,依旧笃定道:“的确是慈济堂的江大夫,念笙说了,江大夫虽不比兰大夫,却也是兰大夫的亲传弟子。江大夫明明确说了,需得到九莲山中来寻,不然敛儿也不会昨日一早便出城上山了……”
林冬青眼中不解之色却更深了:“可问题就在这里……”
“回心草只生长在高山深处,树荫下或是湿润岩石之上,九莲山的高度远远不够!”
“那这个江大夫怎么会这样说?”县太爷疑惑不解,“莫非是学艺不精?”
“不会吧他,他不是兰大夫的徒弟吗?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杨灵灵撇了撇嘴角。
冷砚冰拖着下颌沉思片刻道:“嗯……那这个江大夫恐怕有些问题了啊,既然他说得这么笃定,又怎会不知道九莲山上根本不长回心草?除非他就是故意的。”
杨灵灵附和道:“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张兰叶此刻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一片,口中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可他为何要骗我们……”
杨灵灵望了眼亭子外那几个被押解的和尚和山匪,心中忽地涌上一种念头,但见张娘子如此,心道自己说出此番话来,定会让她再受打击,想起此前在寮房的经历,便向大家发起了群聊申请。
语音通话时,除了通话对象外,其余人是根本听不见也不知道她们在说话的,这还是此前储衙内示范她才知道的。
待大家陆续点了接受,便道:
“姐妹们,这山中不太平,你们说这个江大夫将司敛骗到这山中来,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