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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剑招何名? ...

  •   就在剑气离周灿宁仅仅三寸距离时,她动了。

      提气、闪身,快成一道鬼魅残影,于纵横交织的剑网间隙里纵跃而出,衣袂与长发猎猎飘舞,掠至半空时旋身一棍,悍然斩向剑客面门。

      她手中无剑,只一根玄铁,但威力并不教人胆敢小觑,剑气咆哮席卷过处,风雨大作,柳叶粉碎成尘,连空间也要被撕裂。

      这一招气劲凛冽,足见出剑者带了十成十的认真,剑客得偿所愿,终于被烟雨剑当作了对手,不能不兴奋,于是一身真元暴涨,几乎燃成一道火光屏障。

      迅疾的剑雨落下时,他第一反应不躲不闪,只是直勾勾盯着,眸中划过狂热与惊艳,而后足下才飞速后退,双手握紧剑柄“锵锵”出了数剑,硬抗周灿宁的剑势。

      他站定时,忍不住大喘两口气,反观周灿宁,方落地,衣袂翩然,仙气缥缈。

      剑客惊喜道:“不愧是烟雨剑,果真不凡,不枉我等这一日等了足足四年!敢问此招何名?”

      周灿宁说:“叫暴雨。”

      剑客道:“朴实无华,真妙的名字。再来!”

      话音未落,人已快成一道电光,下一刻柳叶长剑已逼近周灿宁面门。

      玄铁未被淬炼,终究只是凡铁,不好与神兵交锋,周灿宁当机立断闪身避开剑芒,连出十余剑以四两拨千斤的架势消解剑气余波,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再出极招。

      剑客只见一道弧光迎面而来,却并非先前“暴雨”的狂虐,反而温柔如风吹拂,眼前似出现一道阳光冲开阴云洒落,雨过天晴。

      他挡招时下意识闭了闭眼,但金光刺目,使他百密一疏,面颊上传来刺痛,抬手一摸,竟是鲜血淋漓。

      “好剑!”剑客浑身多了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却不恼,仍不减兴奋,“此招何名?”

      他心中猜想此招该叫“雨过天晴”,果不其然听见周灿宁说:"叫雨过天晴。"

      他便狂笑三声,连道:“好、好!再来!”

      正待瞬形出招,忽见周灿宁抬手:“慢着。”

      剑客问:“你待认输?”

      “不,我有一个问题,很重要。”

      剑客催促:“快说!”

      “此番论剑,是点到即止,还是至死方休?”周灿宁道,“这关乎我该如何出剑。”

      那剑客傲然:“我之剑道,不论输赢,只论生死。”

      周灿宁缓缓笑开:“善。”

      剑道,该当如此。

      电光石火间,二人一同出剑。一方风雨如晦,铺天盖地;一方网丝交织,密不透风。剑气相撞,登时天地失色,大地震颤,四下轰然塌陷。

      当恐怖的威势泄洪般朝四周铺开时,姬雪辞瞬间拉过林心,扯着林心的后领,踏着扑落的碎石一路向上飞掠,林心几次被碎石擦过脸,吓得双目紧闭尖声惊叫,姬雪辞不耐烦:“闭嘴。你一个树精,难道还能被土砸死?”

      一句话的功夫,林心双脚已踏上地面,她颤巍巍睁开眼,只见一轮满月高悬,周围是废弃的宅院。

      两个剑客比剑,把地下牢房震塌了,她们先落地,始作俑者紧随其后,自地下飞身而出,剑光比月光更为惨白。

      但都不如姬雪辞的脸色白。

      姬雪辞朝周灿宁看去,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然后顶着这样一张如金纸的脸色,就要迎着狂风骤雨走过去。

      林心一把扯住姬雪辞的裙摆:“你不要命了!”

      姬雪辞冷冷道:“松手,你没看她马上就要灵力枯竭了吗?”

      “可你过去也无济于事啊,你能给她传灵力吗?”

      “能。”

      林心一怔,来不及思考古怪之处:“……可是、可是,我虽非剑修,却也知他们那所谓剑道,须得光明磊落、公平公正,你现在插手,灿宁会允许吗?”

      “关我何事?”姬雪辞垂眸,“我只在乎她的命。”

      说罢,姬雪辞目光落在剑客身上,见他真元充沛,气劲激荡,两人起点便天差地别,顿时眉宇间戾气横生:“况且,难道现在就有公正可言吗?”

      她打定主意帮忙,不惜暴露,但刚走一步,就见一方颓势已现,胜负即见分晓,不用她插手了,于是她又站住。

      林心不知她心路,还在认真思考她的话,愤愤道:“不公正,确实不公正!”

      确实不公正,但周灿宁不在乎。

      因为境界差距犹如天堑,没必要在乎。

      百招过后,周灿宁左手那根玄铁棍与柳叶剑正面相击,一折两断,剑势随之直冲她心口而来,她另一手横棍在前借势后退,反手又劈出一招,猝然间天地一片茫茫雨雾,细如牛毛的剑气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顺着剑客皮肤毛孔长驱直入,剑客陡然唇边见血。

      剑客喘着粗气,但眼里还是有情绪在沸腾:“这招叫什么?小雨?毛毛雨?”

      周灿宁笑道:“你倒会举一反三,可惜猜错了,这招叫烟雨。”

      她再出一剑,却现愁云惨淡万里凝,从九天落下的不是银河,而是百丈冰。配合烟雨蒙蒙,被剑气刺伤的部位瞬间结冰,寒气自手开始,一路向剑尖蔓延,剑客身形停滞一息,又咬牙冲开剑气桎梏,问道:“这招呢?冻雨?冰雹?雨夹雪?”

      他的猜测给周灿宁逗笑了,周灿宁笑着摇摇头:“不,这招没有名字。其实刚刚那几招也不叫暴雨、雨过天晴、烟雨,都是我随口胡诌骗你的。”

      “你说什么?!”剑客勃然色变。

      周灿宁自顾自说下去:“那几招皆是基础剑招,远没到专门起个名的地位,不过我念在你我剑道相通,便赏你两招,教你一睹烟雨剑真正之风华罢。”

      冷风侵袭,烟雨霎时凉入肺腑、冷透骨髓,周灿宁于风中抬手,“这招叫黑云翻墨。”

      一式黑云翻墨既出,眼前犹似滚过一团泼墨,墨云翻涌如玉山倾倒,剑客瞬间失去视觉,就只在那一息,手上传来尖锐刺痛,回神发现整个右臂已体无完肤,他出招急急避开黑云,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黑云压城,原是她出招速度太快,一手玄铁作剑舞出残影,遮蔽了他的视线。

      剑客换左手持剑,仍不愿认输,盘算着她应当快要灵力耗尽,便迎上周灿宁新一轮剑招,立刻重新亢奋起来:“再来……呃……”

      这一剑犹如闪电般刺目,犹如奔雷之贯耳,剑客刚刚起剑势,那根玄铁已刺穿他心口。

      “这招叫列缺霹雳。”

      周灿宁走过去,拔出玄铁,恰巧,周身萦绕的最后一点灵光消散,她灵力耗尽了。

      剑客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后背轰然砸向地面,激起尘埃。

      鲜血汩汩从他口中涌出,一身皮肉伤到浑似被凌迟,但他面色没有怨恨。瞳孔的光芒渐渐微弱,那份心满意足却是愈演愈盛:“好美的剑……好绝的根骨,输给你的道,不冤……”

      周灿宁点点头,深以为然。亲眼目睹烟雨剑诀乃他三生有幸,他必须死而无憾。

      周灿宁甩了甩手,那一招“列缺霹雳”劈下去时自己的筋骨也绷到极点,剑以外的武器就是不顺手,手腕被震得发麻。

      揉着手腕,路过剑客时,周灿宁垂眼一瞥,看见他的眼睛渐渐阖上,嘴里好像呢喃着什么,周灿宁忽然福至心灵,竖起耳朵一听,

      “可惜,不能再护持您了……圣道无疆,地母千秋,我心与您同在……”

      什么玩意?这也太传销了!周灿宁面色一变,当即蹲下,用铁棍敲了敲剑客的脸:“等等!你先别死。”

      剑客看她一眼,扯出一个笑来:“谢……谢……你。”

      “真心谢我你就待会再死!”周灿宁朝四下望去,目光落到姬雪辞身上,对姬雪辞紧急招手:“你过来。”

      姬雪辞乖乖过来。

      周灿宁拉着她的手,语速飞快:“快发挥一下你那蛊惑人心的功力,问问他,地母是谁?地母在哪?”

      姬雪辞:“……”

      姬雪辞幽幽叹了一声,反问:“什么蛊惑?你觉得被我蛊惑了吗?”

      她的眼神还是冷淡,嗓音却含笑,贴着周灿宁蹲下来,单手撑着下巴,冲周灿宁眨眼,“可我不会蛊惑人心的功法,你若觉得被我蛊惑了,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周灿宁神色复杂,看她一眼,旋即冷酷地按着她的头顶,把她的脸转到将死之人的方向,凶巴巴地恐吓道:“你快点,再磨叽下去他死了,我送你给他陪葬。”

      姬雪辞与剑客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均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到了无语,姬雪辞舒了一口气,只好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告诉我,你们的地母是谁?”

      她的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旋涡,连将死之灵魂也能束缚住,那剑客不由自主地开口:“地母……是……母亲,我们最……敬爱的、的母亲……”

      姬雪辞柔声问:“她在哪?”

      剑客指了一个方向,周灿宁顺着看去,见到一座高塔,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冷光。

      姬雪辞说:“好了,你可以去死了,闭眼吧。”

      剑客的手垂落。

      在他即将合眼之际,周灿宁忽然问道:“其实你并非输给我的道。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他的眼皮沉重到无法再看向周灿宁,但周灿宁猜测,他也许要说什么“技不如人”之类的话,和其他人一样。

      “你输给了你的心,剑心不纯,剑道自然无法登临极致。”周灿宁怜悯地望着他,“打架还要分神想什么圣道啊地母啊,挂碍委实太多,剑心就要蒙尘。剑就是剑,打架就是打架,想那么多作甚?你自己都不一心一意爱重手中剑,剑又如何愿意与你合二为一。”

      她看着那人紧紧闭上的眼皮,最终低声道:“安息吧,愿你来世,剑道一帆风顺。”

      身为铭记二十四箴言的根正苗红好少年,纵使在这刀光剑影的修真界摸爬打滚了十来年,她也还是不大愿意下死手。这已是今夜死在她手下的第二个人了,血迹蜿蜒在她脚下,黏腻的气息冲天而上涌入她鼻腔,滋味并不美妙。

      胡思乱想间,她觉得手臂被一副柔软身躯抱住,她愣愣地转头,正对上姬雪辞近在咫尺的脸。

      姬雪辞抬手覆上周灿宁的眼睛:“乖,别多想。”

      ……

      须臾,周灿宁面无表情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推开,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跑到林心身边时还记得拉起她,林心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周灿宁跑:“干什么去?”

      周灿宁语焉不详:“去找个没良心的人,让她来赎我。”

      林心:“?”

      姬雪辞的声音随风传来:“周……”

      只听到一个字,周灿宁立刻炸毛,边跑边回头怒吼:“坏骗子,不许跟我说话!”

      分明很会蛊惑人心啊!骗子,离我远点啊啊啊!

      姬雪辞缓缓起身,看着两个人的身影缩成小小一点,然后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有黑衣人悄无声息落到她身边。

      “大人,如何处理?”他指着剑客尸体。

      姬雪辞还在盯着人消失的位置,漫不经心道:“还用问,母亲的孩子,自然要送还给母亲。”

      那人迟疑道:“可是,方才您对他用了摄心术,属下担心会被母亲察觉。”

      姬雪辞淡淡扫他一眼:“莫非你认为,母亲看不见尸体,便不知是我做的?”她还是含笑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人人知道他是我派来的,也都知道守卫是我遣散的,现今我亲自在这里,却教那剑修直奔母亲而去,想不怀疑我都难。”

      “大人,容属下一句话,您这是何苦?您是母亲最喜爱的孩子,纵与母亲置气,也不该行此极端!届时若母亲发怒,必不会对您手下留情,苦得只会是您自己。”

      姬雪辞无辜道:“什么叫‘行此极端’?又为何要受罚?我不是在和母亲道歉吗?”

      那人愣住,姬雪辞道;“那姑娘修为已臻化境,达到‘人剑归一’,乃上好补品,母亲不该感谢我送她这样一份滋补大礼吗?”

      那人踟蹰:“可是……”

      “好啦,你不相信母亲吗?”姬雪辞似笑非笑,“你觉得母亲会输给那剑修?”

      那人立刻铿锵答道:“属下不敢!圣道无疆,地母千秋!”但他又犹犹豫豫地问,“您怎么想?”

      “我?……”姬雪辞偏开视线,“走,随我去看看另一边,城主府都安排妥当了?”

      “一切就绪,只待您瓮中捉鳖。”

      “嘶,别称她‘鳖’。”

      听着像骂人,骂她就是在骂我,姬雪辞道,“还是说‘探囊取物’吧,毕竟是属于我的物件,是时候回归了。”

      烈潇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马上要取的“物”。

      虽不能动用力量,但身法和威压还在,眼下天工城失去灵力反倒对她十分有利,众人皆是凡人,武功基础高下立判。避开失去灵力的守卫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入城主府在她眼里如入无人之境。

      手掌按上城主书房门的时候,烈潇似有所感,朝天际望了一眼。

      好像听见了烟雨剑出鞘的声音。

      错觉罢。

      吱呀——门开了。

      城主端坐在宽椅里,拿着本书正在翻看,听见动静一抬头,看到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长了一张天仙似的脸,朝他摊开手,语气冷淡,甚是理所当然:“给我琉璃。”

      城主:“……”

      天仙似的美貌怎么长在城墙厚的脸皮?

      不是,你谁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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