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算法》Mixx

8、第 8 章 每晚都是M

　　陆青予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反正自助商店无人营业，他在店里逛得毫无顾忌。

　　这家店是新开的，很大，装潢新潮，但产品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几样，大都为男女设计，各种盒子上画着比例夸张的二次元护士装小姐姐，看得他个死同性恋心如止水。

　　想找点好玩儿的东西就这么难？整个社会卷生卷死，凭什么这些搞设计研发的能一口老本吃到底？

　　他走到自动贩售机前，愤愤不平下了几单，正要付款，邵嘉义电话来了。

　　陆青予按下接听，继续切换界面输入密码，同时隔着一段距离说道：“等我一下啊，在付钱。”

　　“Victory！祝您‘性’//福满格，好运连连，每晚都是MVP！”

　　机械尖锐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我操。”陆青予吓得肩膀一颤，讪讪拿起电话，邵嘉义已经挂了。

　　他拎着东西回到车上，已经做好了对方不接电话的准备，试探着按下回拨，电话通了。

　　“邵总，找我有事啊？”

　　对面静了一会儿，开口时的声音还是四平八稳：“你在哪？”

　　“我回车上了，”陆青予夹着手机，系好安全带，从窗户探出头看了眼路牌，“在云松路。”

　　“正好，过来接我一趟，”邵嘉义说，“寰达总部。”

　　如果把邵嘉义换成其他人，什么制片啊、导演啊、时尚主编啊，陆青予绝对二话不说，拔起狗腿就冲过去了。

　　贵人给你派活儿，安静做就是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主动问原因。

　　但他偏偏就是邵嘉义。

　　陆青予还因为昨晚那些话记着仇呢，于是故意问道：“啊，是老田不在吗？邵总只有一个司机啊？不应该啊。”

　　“临时有事。”邵嘉义深吸一口气，“或者你不用来了，我——”

　　“来来来，寰达总部嘛，我车头都掉过去了，”陆青予扫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到，你穿什么颜色衣服？”

　　“......白色。”

　　“衬衫啊？”

　　“对。”

　　“不冷吗？”

　　“不冷。”

　　“哈哈，这天气穿风衣多合适。”看到红灯亮起，陆青予缓缓踩下刹车，“b家今年秋冬有件新出的超适合你，修身款，包裹感特别好，腰线、臀线都能秀出来，巨显比例，要不要我送你啊？”

　　邵嘉义又把电话挂了。

　　陆青予摇头笑出了声，觉得这人比刚才店里任何一件东西都要好玩。

　　-

　　说十一点半，就十一点半。

　　陆青予分秒不差，把车停在了一棵红枫树下。在整片被金色染黄的银杏大道上，这棵树红得十分显眼，和树下那个穿衬衫男人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睛。

　　“邵总。”陆青予按下车窗，笑着打招呼。

　　邵嘉义拉开后排车门，看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他立马回想起了先前那通电话，然后一声不吭把门关上，绕到前方，坐进了副驾，像生怕被那些东西沾到似的。

　　系好安全带后，邵嘉义偏头打了个喷嚏。

　　陆青予看着他：“还说不冷呢。”

　　“你车里太香。”

　　陆青予撇嘴笑笑，拿起一杯喝的递给他。

　　“谢谢，我不渴。”邵嘉义说。

　　“没有人是渴了才想喝奶茶的，想喝奶茶只是因为想喝。”陆青予说着，撕开吸管插进去，“我每次在剧组请客，这个口味最受欢迎，为了买它，还特意绕了路，不然十一点二十三就能到。”

　　“那你自己留着。”

　　“我不喝这种东西。”陆青予说，“浓缩奶、果糖、增稠剂，哪样都对皮肤不好。”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用不轻不重的目光看向邵嘉义，很放松的样子：“不过我是艺人嘛，当然在意这张脸，邵总不一样，天生丽质、练得又好，一看代谢就很不错，偶尔一杯没关系的。”

　　邵嘉义目视前方，外头起风了，落叶被卷得满地乱飞，分明都是死物，却又像活过来了似的。

　　“你话一直这么多？”

　　陆青予发动车子，想了想：“也不是，当童星的时候还挺高冷，你不是查过我吗？怎么，年代久远，鞭长莫及？”

　　“只是简单了解了情况，没有深究，不用放在心上。”

　　邵嘉义说完，摁着眉心闭上了眼睛。他今天似乎很疲惫，衬衫被秋风吹透了，整个人凉飕飕的。

　　一段路程过后，陆青予放缓了行车速度，他感觉身旁那人几乎快要睡着，于是悄悄把车停在路边，想要抽走邵嘉义手里的奶茶，怕一不小心弄洒，脏了他的车。

　　就在这时，邵嘉义手机震动。

　　他撑开眼皮，近距离看到了陆青予的脸。

　　陆青予觉得自己似乎该主动做出解释，他并没有趁人不备图谋不轨的意思，但邵嘉义没有给他机会，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喊了一声：“爸。”

　　“嘉雯在哪？”邵宗琦的声音传来。

　　邵嘉义想起大哥一早的叮咛，尽可能收敛了语气，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在问你话。”

　　“没跟她在一块儿，不知道。”

　　“李家那个小儿子上周回国了，我昨天跟老李打球，他也在，他对嘉雯很感兴趣，这周末，让俩人见一面。”

　　“嘉雯没空。”邵嘉义说，“最近工作忙。”

　　“忙成什么样？人也不见，家也不回，她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姓邵？”

　　邵嘉义看了陆青予一眼，下车，走到路边：“等这阵子忙过了，我带她回家给您认错。”

　　“马上过来。”邵宗琦不容商量地说，“我在你森屿办公室。”

　　邵嘉义不悦地皱了眉头：“您去嘉雯公司做什么？”

　　“看看我养了二十多年，连尾巴都不会摇的儿子女儿。”

　　电话是邵宗琦挂断的。

　　他很早以前就立了规矩，邵家只许长辈挂晚辈，不许晚辈挂长辈。邵嘉义曾在十七岁那年，由于信号原因，终止了与大伯父的通话，邵宗琦知道了，大发雷霆，关了他三天禁闭。

　　邵嘉义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他给邵嘉雯打了个电话，大意是说爸爸来公司了，让她躲远些，又若无其事回到车上，让陆青予掉头，送他去森屿影业。

　　-

　　邵嘉义走前，叫陆青予自行离开。

　　陆青予想着回山上等也是等，车上等还是等，于是就自作主张留在了森屿楼下。本以为一两个小时的会面时间顶了天了，谁想一气儿等到下午三点，居然都没见人出来。

　　陆青予肚子饿得咕咕叫，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有机草料。坐在驾驶室嚼嚼嚼，他感觉自己既像驴，又像马，肚子越吃越空，全然陷入了一种寡淡而又生机不足的状态。

　　趴在方向盘上，懒懒的，他拿起邵嘉义没喝的奶茶嘬了一口，又嘬了第二口。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森屿影业门口，齐皓将一个气宇不凡的中年男人送上了车，又在车窗边点头哈腰，不知在说什么。

　　陆青予远远望着，心中猜想，这人应该是邵嘉义的父亲。

　　于是他试着拨打了邵嘉义的电话，电话通了，他说：“邵总，我没回去，还在楼下呢，等你忙完了一块儿走？”

　　陆青予听到邵嘉义说了声“好”，声音似乎比往常低些。

　　得了这个“好”字，陆青予也不忙着盯梢了，拿出手机刷了会儿体育新闻。他历来不是个爱动弹的人，但爱看别人动，尤其爱看身材好看的男人动。

　　不过今天也许是在车里等太久，注意力不集中，看了两三个集锦小视频都索然无味，陆青予丢开手机，又研究起了新买的小玩具。

　　十五分钟后，邵嘉义敲响车窗，陆青予把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儿塞到后座。

　　邵嘉义上车，问他：“在看什么？”

　　陆青予挠挠眼角，在灯光下很明亮地笑起来：“情//趣大富翁使用说明。”

　　邵嘉义嘴角微动。

　　陆青予不知道那算不算在笑。

　　“邵总玩过大富翁吗？”

　　“没。”

　　“很简单的，就是在地图上丢骰子的游戏。”说着，陆青予想伸手去拿他的情趣版。

　　邵嘉义挡住陆青予的胳膊，把人按回座位，又立马松开手。

　　“我不好奇。”他说。

　　邵嘉义的手很烫，陆青予感觉胳膊上似乎还有温度残留，于是很狐疑地看向邵嘉义：“邵总，你是不是冻感冒了？”

　　“没有。”

　　“手热得要命，嗓子也哑得厉害，不会发烧了吧？”

　　“说了没有。”邵嘉义拉过安全带，系上。

　　陆青予看到他领口附近的皮肤竟有一圈明显泛红。

　　“这个......怎么弄的？”陆青予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领带挂门上了。”

　　“你走的时候没打领带。”陆青予想象着那个滑稽场面，“不想说就算了，没必要拿我当白痴糊弄。”

　　“大部分白痴应该比你懂得分寸。”

　　陆青予“啧”了一声，把车挪出停车位，开到门口扫码付钱：“我在这儿干等了你一下午，就这态度？”

　　“......过敏。”

　　“过敏？天气吗？不会是因为我车里的橙子香氛吧？”

　　邵嘉义看着窗外夜色，他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

　　陆青予单手打着方向盘，刚一上路，就以杰出的车技连超两辆车：“还以为是被你爸说了几句，自尊破碎，在办公室闹了一下午上吊自杀呢。要不要买点过敏药啊？前方右拐有药店。”

　　“不用。”邵嘉义没有因为他的臆想而动怒，只是用那副沙哑的嗓子很平淡地说：“你如果去做编剧，事业会比现在还差。”

　　陆青予笑着问他，那依邵总高见，我去哪行才能发光发热？

　　邵嘉义侧过头来，认真打量他。

　　陆青予开车的姿势很松弛，讲难听点就是吊儿郎当，柔和的面容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似乎总是处于一种“动”的状态。

　　他话多、表情多、小动作也多，他静不下来，因为他谷欠//望翻涌。

　　这种人。

　　厨师？医生？老师？白领？任何服装套在陆青予的皮囊上，似乎都会失去专业格调，连工地上的黄色头盔，往他脑袋上重重一戴，最终都会呈现出潮湿闷热的情//色效果。

　　“你不适合上班。”邵嘉义经过慎重思考，给陆青予盖章定论。

　　“噢，原来在邵总眼里，我适合享清福啊。”

　　正好这时管家打来电话，问邵嘉义是否要回家用餐。邵嘉义在吃喝方面不算挑剔，开了免提，让陆青予跟管家沟通。

　　陆青予也不客气，噼里啪啦说了好一阵，用餐要求天女散花似的，一个接一个，从食材产地到烹饪方式，再到相应的酒类搭配。

　　管家很有专业素养，无论他说什么，都尽可能记下，最后还把厨师喊来，跟陆青予确认细节。

　　“你能吃出马达加斯加香草和大溪地香草的区别？”邵嘉义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吃不出来。”陆青予干脆答道，“我选大溪地香草，只是因为它更贵。”

　　小宝马驶入郊区国道，道旁植被逐渐茂密，光线更暗了。邵嘉义有些闷，他不声不响解开了第三颗衬衫纽扣。

　　邵嘉义的衬衫很贵，陆青予一定喜欢；邵嘉义的房子也很贵，所以陆青予不痛不痒就答应搬过来；而邵嘉义本人，自然是最贵的那个，于是陆青予在他面前总是笑嘻嘻，无论怎么冒犯，都好像不会生气。

　　“邵总，”陆青予在一个岔路口陷入迷茫，“左还是右啊？”

　　邵嘉义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