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文抄公·其二（2026） 陈长吉与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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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文曲书院果然在组织文会。
只是裴姜熙刚到书院门口，就被拦了下来。门口的书生，说什么也不让她入内。
“姑娘，你不能进。”那书生拦住了裴姜熙，生硬地说。
“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她指着先一步踏入书院的王伯玉，生气地质问。
门前的其他书生循声望了过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书生红了脸，道：“他是逸剑山的。”
“我和他一道来的，你没有瞧见么？”
“我瞧见了。”
她闻言作势要入内，书生又伸出手来横在她的胸前。书生看上去瘦小、软弱，态度却寸步不让。
“哎哟，”这时，一旁看戏的健壮书生开口讥刺道：“什么时候琉璃宫的宵小之辈也配参加文曲书院的文会了？”
“姑娘，字认得全吗，就来参加文会。”另一人指着大门上方的牌匾说。他环顾四下，见同侪们露出了笑意，等到了肯定之后更加盛气凌人，道：
“哦......哦！姑娘莫不是走错了。怡红院在城东，这里是文曲书院。”
此言一出，门前的众人便哄笑做一团。反而是面前瘦小的书生面色难堪。
“姑娘，”他低声道，“这里不招待魔教中人，你快离开吧。”
一个摇着折扇的书生本来已经入内，听见动静又折返回来。他上下打量了裴姜熙一番，嬉笑着说：“我还缺个暖床的丫鬟。姑娘的姿色去怡红院可惜了，不如来我的府中。”
众人又是一阵讥笑。王伯玉本想出面教训一下这些富家公子，但被裴姜熙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等到众人笑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听说文曲书院乃是文人墨客的圣地。还以为这里都是饱读诗书的圣贤子弟，能有半分君子风范。”
“我辈的风范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孔子说，‘三人行，则必有我师’；信陵君尚且亲自驾车，虚左迎侯嬴。单凭身份就诋毁一个人，诸位哪里有一点君子的影子呢。”
众人哑声。
“我看，这书院尽是些寻花问柳之辈，不学无术之徒。”她顿了顿，以睥睨的姿态扫视了一圈，淡然道：
“所谓文会，不过是乌合之众坐井观天的盛会罢了。不去也罢。”
一群读了一辈子书的人，竟被一个魔教的丫头说得没了声。书生的笑容，被耻辱和愤懑取而代之。
“哼！狂妄！”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
是一白须老者。老人眼睛狭长，面容清癯，蓄着半截巴掌长的胡须。他一出声，在场的书生皆是恭敬地向他行礼，尊称其为仇老师。
这文曲城的世家大族，若要分个强弱。居首的无疑是白家，仇家次之，陈家只能排在再下一等。
这位仇家的长者拂袖道：“见屿（那位拦路书生的字），让她进去。我倒要看看，这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有什么本事！”
裴姜熙昂首挺胸地入内。众人紧随其后，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穿越长长、曲折的水上回廊，她终于到达了文会的现场。因为适才在大门处耽搁了，现在重头戏已经进行了一半，气氛正热烈着。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圈，只听见一中气十足的姑娘笑盈盈地说道：
“如此一来，辛姑娘就胜出三轮。诸位公子再不努力，我们的比试就要失去意义了。”
所提到的这位辛姑娘，正是全书的女主角。
场地的中央挂着十幅画轴，其中五幅已经展开。裴姜熙一瞧，立时记起这是以画卷主题赋诗的比试。
老者刚到场，学子们便注意到了他，向他行礼。继而又顺着方向，看到了在他身后不远处健步如飞的裴姜熙。
场地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怎么放了琉璃宫的人进来。”“见屿在搞什么？”
“真是扫兴！”
老者不动声色地瞥了裴姜熙一眼，这丫头脸上竟然毫无惧色。
反而还有一种嫌恶与不屑。
老者心中于是对她愈加厌恶。他双手背在身后，快步上前，展开了第六幅画卷。
那是一幅塞外落日图。
“诸位记住了，只作一联即可。”主持文会的女子提醒道。
图卷一经展开，众人立即开始踱步思索，也不在意裴姜熙在不在场了。
“这我可不会啊。”王伯玉想要替她出口气，奈何在书院又有劲没处使。他担忧裴姜熙的低落，于是凑了过来，低声道：“要不我们四处转转。”
裴姜熙却轻轻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孤城当瀚海，落日照祁连。”很快，第一个解题人出现了。
“好诗！”立刻有人叹赏，有人附和。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把别有用意地把目光投向裴姜熙。这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丫头，现在却没有要解题的意思。
这之后，又有几人吟诵出自己的句子，但都不如第一句。
“晓角惊寒雁，孤烟照暮城。”又过了一会儿，辛姑娘也开口了。
“哎唷，这更是好句啊。”“今晚辛姑娘要夺魁了，辛姑娘要夺魁了。”
老者脸上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知道要打压那丫头的锐气，都用不着自己出手了。
但他绝不满足于此。
他生平最喜爱的事，就是看犯人在午门斩首。犯人在人前表现出的绝望与屈辱，让他欲罢不能。
离开京师多年，他已经许久没能见到那般情景。如今，他又抓到了机会。
“琉璃宫的小友。”他故意加重了“琉璃宫”的字音。向裴姜熙伸出手，故作慈祥笑呵呵地说：“该你了。”
裴姜熙面露难色。
“小姐，她是琉璃宫的。”辛姑娘的侍女低声问道。
“看服装，是的。”
“我听说沧海剑庄那边才组织了一次围剿。”侍女欲言又止，“这里距离围剿地点不远，该不会......”
“别瞎说，别乱动。”辛姑娘说着，把侍女按上剑柄的手又拉了下来。“我们势单力薄，就当没有瞧见。”她补充说。
“是。”
现场的目光聚集到了一处。
越是这样，老者越是欣喜。笑容越是趋向狰狞。
裴姜熙见着老者面容渐渐扭曲，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刚才不还大言不惭么？”在门口受了裴姜熙侮辱的书生怒声道。
她大笑，道：“我笑有人小人得志，沾沾自喜。”
“这位姑娘，”辛姑娘率先释放出善意，道：“有好的想法不如说出来，我们趁着夜色共享。”
这就是女主啊。裴姜熙不禁想。
“我喜欢你。”她直言不讳地说道，“好，今天我就为了你念几句诗。”
这暧昧不清的话，叫辛姑娘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裴姜熙没往歪处想。她心里念叨的是，亏得我有九年义务制教育，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了。
她上前走到辛姑娘的不远处，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句被誉为“千古壮观”的名句一出，在场文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以管窥天，哪见过这阵仗呀！
老人霎时间变得面色铁青。
“呀！这可了不得呀。”主持者说，“看样子已经出结果了。”
辛姑娘连连点头，沉吟道：“此句的确更优。”
而后，又接连展开了飞流瀑布、星夜江河的画卷，无一例外都是裴姜熙援引的诗句夺了第一。
那些想要瞧她出糗的，质疑她只是一时走运的，慢慢都没了声音。
她与女主角妙句频出，震得在场众人都没了声。没人敢丢丑了，比赛近乎成了二人转。
“三对三！”主持者激动地说，“没想到这么激烈，这才是文曲城该有的文会啊！”
“一群饭桶！”老者面色铁青，心中暗骂。
主持者展开第九幅画卷，是江景暮色。
老者向自己的得意门生使了个眼色，强逼着他来做这出头鸟。
那书生红着脸，畏畏缩缩地吟诵道：“千顷夕阳秋练净，谁家一叶晚来归。”
“好！”立刻有人为他打气助威。
“今日大家兴致都不错。”老者借机说，“这样的比赛，本来我是不便参加的，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啊。如今受了你们的感染，我也想要吟上一联。”
“这老匹夫，终于坐不住了。”裴姜熙暗道。
而那些敌视她的人，则又燃起了希望，起哄道：“能听仇老师吟上一联，是弟子们的荣幸。”
“好，好，”老者假惺惺摆摆手，“不过我就只解这一题。”
这时辛姑娘有了结果，她于是吟诵道：“孤城铁瓮四山围，绝顶高秋坐落晖。”
“好诗啊，就看裴姑娘怎么应对了。”
“这一轮仇老师也要参加。”“这下精彩了。”
“您先请吧。”裴姜熙笑盈盈地对着老者说道。
老者微微一笑，他认定了自己能够压裴姜熙一头。没有多做辞让，直接诵出了白居易的名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啊哟，这下子是仇老师赢了。”“怎么样也不可能比这个更好了吧。”
不过裴姜熙自有办法。不说稳胜，但绝对不输。她要吟诵的这句虽然不是来自诗篇，但句式上刚好也能合上。
只听得她念道：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文抄公·其二（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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