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靠原著登顶》华茂春淞

2、人间炼狱（2026） 他提着头颅

　　那位风剑侠来得比预料的快很多，随行者有轻功极好的五六人。

　　剑侠一袭白衣，上绣花鸟山林，腰间别有一把梅花画扇，颇具文人逸趣；使的是一柄窄身软剑，动静之间甚是风雅，犹若风中之柳。

　　待人接物一向谦和、宽厚。

　　因此，在文人界他是最受推崇的那一个。更有诗篇相传，名声远盛于其余的三人。素来有君子剑之称。

　　远远的，他便瞧见了裴姜熙。

　　林间遍地是剑庄弟子的尸身。裴姜熙背朝君子剑，正用剑把其中一个弟子钉在枯树树身上。

　　“是她没错。”君子剑一眼辨认出了那幅暗红色鬼神的绣画。

　　“不如先发信号，待其他三位大侠到了再行合围。”一旁的剑庄弟子低声提议道。

　　“不可，信号一出必然打草惊蛇。”另一人阻止道。“应当趁她不察之机奇袭，将妖女就地斩首。”

　　君子剑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暗自思忖道：

　　“此乃大功一件，岂可拱手于人。斩首妖女，日后定会有诗篇歌颂我的功德，留我君子剑的美名于后世。”

　　君子剑做了个分散的手势，示意随行者散开去救助一息尚存的剑庄弟子。

　　而他自己，呼吸间便到了敌人的身后。软剑刺穿对方的心窝，将她与树身上那名不具名的剑庄弟子钉在了一块儿。

　　“得手了！”君子剑又惊又喜。

　　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转身便要呼唤随行者上前。这番壮举来得这般轻易，须得有人为他作证才行。

　　“啊！”

　　不待他开口，林中接连传来惨叫。

　　君子剑听着此起彼伏的喊声，心中发毛。他扭过面前女人的头来，只觉得这女子好生面熟，却记不起是谁。

　　“面熟吧？”裴姜熙从不远处的枯树背后走了出来，说：

　　“傅瑶，联合情夫杀死了夫君班延寿。班延寿的弟弟追杀其至剑庄，剑庄不仅不能伸张正义，反倒杀死了为兄长复仇的男人。”

　　裴姜熙看了看一旁王伯玉诧异的神色。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几个日夜以来，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是什么人。

　　“您还和她上过床呢。”裴姜熙戏谑道，“君子剑大侠，这么快就忘了。”

　　“你！”君子剑大概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本来已经死去的女人毫无预兆地张开了嘴。百余枚银针泄洪般地飞射而出，刺穿他的脑仁与喉管。

　　他仰面倒下，银针扎满了脸。

　　“很奇怪吗？”裴姜熙又转向王伯玉，道：“不止如此。跟你一起的这些人，有杀害妻女的，有烹煮父兄的，还有奸淫掳掠、逼良为娼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向往的正道，可是正得发邪啊。”

　　“你不会以为，”王伯玉故作镇定、磕磕绊绊地说，“不会以为随便编造几条罪状，我就相信了你。”

　　“永清十六年，亲手把养育自己的师伯送入了天牢；永清十八年，灭了自己的小师弟一家满门。

　　“今年四月，废了自己师姐的武功，将其送到‘逸剑山’的思过崖......”

　　王伯玉瞠目结舌。在他的注目中，裴姜熙得意洋洋地将他做过的事一一罗列。

　　他感受到源自灵魂的畏惧，对于未知的畏惧。

　　“这些都是门内秘事，你是如何知晓。”他咽下一口唾沫，强压住颤抖的声线，道：“他们德行有亏，我问心无愧。”

　　裴姜熙注目了他良久，说：“这一点，我倒是不讨厌。”过了一会儿，又说：“你走吧。”

　　“你不杀我？”

　　“我不杀你，杀你做什么。”裴姜熙走到枯树前查看君子剑的尸体，头也没回地说，“赶紧找你的师傅去吧，让她别到这儿来。”

　　王伯玉踉跄着起身，将信将疑地看向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你不怕我通风报信吗？”

　　“我不过杀了几个可有可无的害虫，你会为了他们恩将仇报吗？”裴姜熙付之一笑。见王伯玉还呆站在原地，她又出言催促道：

　　“再不走，剩下的几个家伙就要到了。我猜你不会想要被认作是内奸的。”

　　王伯玉想不通。

　　不到一刻钟前，他才将将见识过裴姜熙的雷霆手段，现在她居然真的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

　　王伯玉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你逃吧。”他说。

　　裴姜熙愣了一秒。她轻笑道：“逃不了多远，总归是要做个了结的。”

　　“林、山二人性格持重，他们一定会等人到齐再围攻你。同样的陷阱不会再奏效。”王伯玉说，“你逃吧，我不会告诉她们你去了哪儿。”

　　“君子剑死在这里，你说不清的。”

　　“没关系。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逸剑山的人。”王伯玉试图说服自己，点了点头，“他们不会为难我。”

　　裴姜熙重又端详起这位曾经的战友。

　　王伯玉浓眉大眼，方正的脸庞稍显木讷，但眼中的热诚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素净的灰白色衣裳沾染了鲜血，左肩处“逸剑山”的刺绣依旧清晰可辨。

　　他是个得不到祝福的可怜人儿。

　　师徒恋不为山门所容。师傅带他出走山门，不远万里前往黄河以南寻求名门正派的庇护。

　　不曾想是羊入虎口，不得善终。

　　现在，他却想要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逸剑山弟子身份，掩护裴姜熙逃走。

　　裴姜熙咬着下唇，挥了挥衣袖。

　　她本来不愿牵扯太多因果，唯恐引起不必要的变数。但看着王伯玉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离这些人远一点。还有，永远别去武陵城。”

　　王伯玉一脸惊愕。

　　他和师傅的确有过要前往武陵城想法，可这事还远远没到成为计划的地步，遑论付诸实践。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未与旁人提起。

　　“你......”

　　“行了，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且得做些准备呢。你们俩离得越远越好，别回来了。”裴姜熙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末了不忘打趣一句说：

　　“除非你们打算回来帮我。”

　　打发走王伯玉，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其他三路人马总算是陆陆续续地抵达了。拢共有二十号人，为首的是剑庄二公子李潜。

　　裴姜熙斜坐在枯树的枝桠上，枝桠的端头倒吊着君子剑的尸身。

　　“风林火山”四人中，与“火”最合得来的便是君子剑。倒不是二人脾性相近，只是君子剑向来巧言令色，所说的话总是契合听者的心意。

　　看到裴姜熙这般折辱君子剑的尸身，他怒得目眦尽裂。若非李潜拦着，早就一马当先冲杀上去了。

　　裴姜熙不动，剑庄众人也不向前。两帮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直耗到了太阳西斜，残月东升。

　　李潜遣人弄来吃食，点起了火把。打定了主意要和对手消耗下去。

　　就在裴姜熙烦恼不知如何才能引君入彀时，变故陡生。

　　荒林黑暗的深处，数枚石子爆射而出。一息之间就灭尽了火把。众人还不及应对，又听见有人大喊：

　　“妖女要逃！妖女逃走了！”

　　话音刚落，火剑直冲裴姜熙而去，相伴其左右的剑客们也随之行动。林、山二人见状也只得跟上。

　　火剑率先与她交手。

　　裴姜熙因为早已熟悉对手的招式，还隐隐占些上风。林剑随后赶到，她的剑式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三人在枝桠上缠斗，支援却迟迟不至。

　　黑暗之中哀嚎一片。

　　“有埋伏！”林剑暗道不妙，手中的剑也一时丢了章法。

　　裴姜熙瞧准机会，生扛火剑一刺，挥出一道横斩逼退二人。接着便毫不迟疑地斩断了那根绑着君子剑的绳索。

　　“别去！”林剑话还未出口，火剑就已经跳下枝桠了。他于是回头把目光投向黑暗中，喊道：“山剑！”

　　“呀！”李潜这时也哀叫一声，“山剑救我！”

　　“不好，少主有难！”

　　行至半程的山剑听见呼救，只得折返。林剑也因此失了心神，裴姜熙乘势一击挑斩，断去了他的右臂。

　　而火剑才接到君子剑的尸身，四面竟已全是同伴凄厉的哀声。

　　又听到了远处少主的呼救，头顶林剑的惨叫。他一时忿懑到了极点，心乱到丝毫没注意到下方的异样。

　　他一脚踩空，抱着君子剑一起落下早早挖好的坑洞中。数十根削尖了端部的枝干立在底部，将二人身上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早已死去的君子剑因为被火剑抱着，反而受到的伤害更小。

　　林剑亲眼目睹自己的同门手足被树干刺成了筛子，鲜血像花骨朵那样绽开。

　　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抬起剑，用尽全身的气力刺向对手。

　　裴姜熙只侧身一闪，那剑便深深地没入了树干之中。林间想要收回剑，剑却深陷其中，难以抽出。

　　一道寒芒闪过。林剑被拦腰截成了两半，同样跌落到了坑洞之中。

　　到这时，林中的哭嚎也差不多结束了。

　　远处的火把亮起。

　　王伯玉提着山剑的头颅，站在弥漫的血雾中向裴姜熙招手。他的师傅扶着一旁的树干，呕吐不止。

　　真真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