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3、别把黄铜胆瓶当神灯 520特辑 ...

  •   ——魔鬼与渔夫

      如果某天,你捡到一个瓶子,你会选择怎么使用它?洗洗涮涮当花瓶?还是干脆当一个无用的漂亮小摆件?
      吴苏玉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大概是个古董,但古玩城出假货的爆率还是很高的,她站在原地,捧着那个老旧的铜瓶东张西望了半天,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小摊。
      摊主是个戴□□镜的白胡子老大爷,翘着腿坐在小马扎上,脚边还放着个正在播放《霸王别姬》的红色收音机,吴苏玉已经有半个月没和陌生人交流了,现在猛地往这一站,倒是有点尴尬。
      “不值钱的东西,扔了吧。”

      大爷甚至连□□镜都没摘,就给这玩意贴上了【不值钱】的标签,吴苏玉握住黄铜瓶纤细的瓶嘴,盯着街边的垃圾桶看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把它往“有害垃圾”的红桶里丢。
      算了,路上买捧花,用这个瓶子装,妈咪老豆出差,家里有点花看着心情好。
      买什么呢?茉莉?百合?栀子?
      坐在地铁上的吴苏玉低着头思考着,长过下巴的鬓角虚虚的盖住左颧骨上泛红的伤口,右手还握着那只黄铜瓶,车厢晃动,瓶子下半扁圆的肚也传来了水晃动的“咕嘟咕嘟”声。
      奇怪,刚才过安检的时候一切正常啊。
      为了防止自己幻听,吴苏玉将瓶身贴近耳边仔细聆听,那“咕嘟咕嘟”的声音不再响起,耳边只有空调的风声。
      果然,人在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总会听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吴苏玉已经从乔木休学一个月了,可她还是低估了“同学们”的畜牲程度,各种胡言乱语和难堪的谣言与脏水不停的往她身上泼,她不敢看表白墙的消息,也不敢出门,更不敢发布任何社交动态,怕被他们从各种角度曲解她的意图。
      清者自清是不存在的,解释没用,他们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实】。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谈恋爱的时候得擦亮眼睛做好背调,对方有没有精神病真得查清楚。

      地铁到站,人群像是拥挤的沙丁鱼一般冲向了上行的电梯,吴苏玉嫌挤选择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蹦回地面,骑上共享单车往家赶。
      家门口的花店生意一直不是很好,花的种类也很少,冰箱里最新鲜的香槟色玫瑰也看着焉头耷脑的,吴苏玉犹豫了半天,还是肉疼的掏钱买了十枝,顺便还白嫖了几支干掉的满天星打算点缀点缀。
      花有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个瓶子清洗干净,吴苏玉戴上了老豆过大的清洁手套,拿着废弃牙刷,认真的清理着黄铜瓶的表面。
      这瓶子虽然不值钱,长得却是真不错,表面还刻着些复杂繁琐的花纹,像海浪,但凹槽太窄,卡在花纹里的泥沙也难清理的很,但急性子的吴苏玉现在耐心多的可怕,牙刷不行就换牙签,说什么也得把脏东西清理掉,不然看着心里隔应。

      “铛!”
      沾着泡沫的瓶身太滑,如同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尽管吴苏玉反应迅速的去抓,可手套也不防滑,她眼睁睁的看着黄铜瓶与自己的手指“擦肩而过”,结结实实的落在卫生间的地砖上。
      好消息,地砖没裂。
      坏消息,瓶嘴吐出了一个碎掉的海螺,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黑水在往外淌。
      而且那些水……好像在蠕动。

      人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脑袋是会懵的,吴苏玉呆呆的举着自己沾满泡沫的双手,视线随着黑水的运动轨迹移动,它开始膨胀,抽条,塑形,最后,一个似人非人的物体站在了她的面前,努力调整自己勉强能称之为“脸”的部分,冲她“微笑”。
      它的口腔是银蓝色的,张开的裂口形状不像嘴,更像是……眼睛。
      吴苏玉很没出息的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举起了马桶塞用来防身。
      我丢,屋企入鬼咗?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甚至连握着马桶塞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可面前的“鬼”貌似听不懂人话,还在一个劲的往她的方向行走,那张诡异的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吴苏玉没功夫猜,她只想把这破玩意赶出家门。
      “哈。”
      像是终于看够了她的狼狈,那只鬼放肆的笑出了声,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褪去,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成年……
      等会,长发,男的女的?

      见她的表情从恐慌变成呆愣,【鬼】也停止了笑,它银蓝色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她,弯腰,伸手,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虽然很感谢你把我从瓶子里放了出来,但很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你可以自己选择死法。”
      吴苏玉:?
      等等,容她捋一捋。

      首先,鬼是长发男。
      其次,他要杀了她。
      嘶,这个故事发展……很像魔鬼与渔夫。
      完蛋,她成渔夫了。

      “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吗?”【鬼】大概是没了耐心,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死她,吴苏玉也知道自己脑回路过于清奇,嘴一快,说了个未来十年无人能绷住笑的雷霆答案:“我选择老死。”
      “这对本美少女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就让时间这把刀杀死我吧。”
      说罢,吴苏玉就赶忙闭上了眼睛,梗着脖子,打算就此“英勇就义”,但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己缺哪个零件,她偷偷摸摸的睁开眼,只见【鬼】背对着她,双手背后紧握成拳,肩膀也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在憋笑。
      哦,笑点低的清朝老鬼。

      ——不对等交易物

      吴苏玉暂时活了下来,因为那只【鬼】改变了主意,打算先给她三个愿望再杀了她,让她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死去。
      “您这话多少有点中二病晚期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头,看都不看身边笑眯眯的【鬼】一眼:“而且,您要真的那么有能耐,怎么可能会被人关在瓶子里?”
      【鬼】不说话了,他把脸扭向墙壁,背影略显落寞:“反派偶尔需要吃一次瘪,这样正义的主角才会有继续斗争的动力。”
      “没人会喜欢玩一直输的游戏,不是吗?”
      吴苏玉:……
      呃,她排位连跪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挽尊罢了,没人会信的。

      “我们可以先不聊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的愿望。”【鬼】的情绪变幻莫测,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现在又笑眯眯的岔开话题,变脸比翻书还快。吴苏玉头疼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刚想说自己可能得考虑考虑列个遗愿清单,但某只没有边界感的【鬼】却伸出手,撩开了她用来当伤口的头发,冰冷的指尖虚虚的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伤口其实算不上大,最多两三厘米,但看上去并不像无意间的划伤,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割伤,【鬼】状似怜悯的叹了口气,食指绕着她的伤画圈:“看上去又是个被同龄人欺负的可怜虫。”
      “如果你的第一个愿望是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要向我许愿吗?”【鬼】凑的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呢喃,如同蛊惑水手的海妖:“我一定可以帮你实现的。”

      要许吗?
      要许愿吗?
      只要许愿了,那些人就不会在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该死的前男友也会因为他的冷血与回避受到惩罚,她再也不用害怕自己镜子里的脸,不用害怕手机里的污言秽语,也不用再让老豆妈咪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我……”吴苏玉盯着地砖缝隙的视线开始游移,她张开嘴想要遵循自己的想法说出愿望,可心里下意识的抵触还是让她闭上了嘴,她躲开了【鬼】触碰自己脸颊的手,迅速的移动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坐好:“我,我先想想。”
      “如果许完三个愿望我就得死,那么为那些人浪费三分之一的生命,真的不太值。”

      哟,比小时候聪明了。
      【鬼】赞同的点点头,翘起腿,后背贴着座椅的靠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悠闲自得的眯着眼睛:“你先想,想好了就告诉我。”
      “我这人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算了,三分之一的命就三分之一,整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忍一时觉得气退一步越想越气的程度,吴苏玉又不是真包子,再憋着她迟早把身体气坏,刚闭上眼准备小憩的【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笑着冲她伸出了右手:“那么,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吴苏玉还是有些抗拒和他近距离接触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握住他的手上下活动:“不过您得悠着点度,别搞出人命。”
      “和谐社会,别打打杀杀的。”

      事实证明,吴苏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鬼】应该也是怕惹出麻烦,没搞出什么能上镜城日报头条新闻的大事,一连三天都风平浪静的,要不是这家伙时不时会穿墙回来,吴苏玉都以为这号滴滴代罚跑单了。
      第四天的时候,乔木的表白墙上出现了多篇澄清贴,全是熟人发的,参与这场霸凌的少爷小姐们声泪俱下的向她道歉,条理清晰的说明了是如何通过编造不实谣言和AI合成照片造谣诽谤她的。紧接着,就是好友申请的大爆炸,这些人不停的加她,说自己错了,自己的脸好痛好痒,就算是挠了满脸血印子也很难受,声嘶力竭的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
      吴苏玉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脸上,倒是衬得现在的她是个由虚拟数据和网络病毒构成的电子诅咒媒介,不停的【污染】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是,后续的事态发展严重超出了她的预料,就比如班主任让她返校重新处理这件事的当天,有个女孩当着她的面从楼上跳了下来。
      乔木的教学楼建的高,有六层,但平常天台的门都锁的很死,没人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把门打开的,她是头朝下摔在地上的,脖颈因为撞击而扭曲折叠,整张脸也变了形状,红色的血从她的眼口鼻中流出,逐渐覆盖了她的样貌。
      死……死人了。
      吴苏玉的大脑有些没办法处理现在的情况,她栽愣愣的往后退了两步,耳鸣阵阵,就连视线都无法聚焦,那具尸体被大脑自动屏蔽成了马赛克,她现在看到的,只有一团红白色的长条物体躺在地上。
      像虫子,恶心的,肥胖的,白色的虫子。

      死了第一只虫,自然会有第二只,第三只,只不过后面尝试自杀的【虫子】要比那个女孩幸运很多,选择跳楼的只是摔断了胳膊腿毁了容,选择跳湖的肺部呛了水引发炎症,这辈子都得当个肺痨鬼,而她的前男友,则是半夜起来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刀划伤了自己的脸。
      他在自己脸上划了五刀,皮肉外翻,露出白骨。
      但他们的怪异举动吴苏玉现在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听,自从亲眼见到有人死亡后她就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有时候会梦到那个摔死的女孩真的像蠕虫那样拖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和双腿蠕动到她身边哭喊着自己错了,有时间会梦到她前男友举着自己的脸皮,血淋淋的冲着她笑,但更多的,她梦见了一场火灾,有个被房梁压住双腿的小孩在向她求救。
      “苏苏……”那个小男孩喊着她的小名:“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被吓醒,重新入睡,再被吓醒,吴苏玉的精神状态甚至比刚休学那段时间还要糟糕,她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恐的流泪。
      三分之一的生命换来了那些人生不如死,也让她永无宁日。
      “向你许愿的人,付出的代价都很大吧?”
      事后找补,无济于事,吴苏玉又亏在自己没问清楚上,正在看报纸的【鬼】闻言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笑弯了眼睛,故作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唉,年纪越大记性越差,确实是忘记告诉你和我做交易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我给予你想要的一切,而你,需要献上自己的痛苦。”
      痛苦?
      没有实体的情绪,也能被称之为交易物?

      “我想许第二个愿了。”吴苏玉现在精神衰弱,完全没办法耐心的去思考什么利弊价值,她只想睡个好觉,让这件事不再继续影响她。
      “一味逃避其实不能解决问题,但看你现在的模样,确实很容易在被我杀死之前而选择自杀。”【鬼】冰冷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紧接着,一阵拉扯的剧痛便席卷而来,像是那些不美好的记忆被拧成了线,而【鬼】则扯着线头,将这些记忆从她的脑海里生拉硬扯出来。
      “啪嗒。”
      就像是电影院里的灯在开场之前全部关闭,又像是午夜闪烁着雪花屏的电视机关机,脑海里关于那些人的一切全部成了空旷的黑,他们的音容被火焰吞噬,最后落在手心的,只有轻飘飘的灰。
      看呢,生命轻如尘埃。

      ——仅剩的时间里

      她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
      或者说的再残忍点,她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寿命。
      “真是个无趣又无情的老男人,居然舍得杀掉我这么美丽善解人意又独一无二的美少女,真是暴殄天物。”情绪上头,吴苏玉情不自禁的开始浮夸的表演,她做作的擦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富有感情的朗读着自己胡编乱造的台词,【鬼】在一旁听的是不忍直视,他抬起手,让她打住,以防魔音二次乱耳:“你还是说自己的愿望吧。”
      “最后一个愿望,可是要仔细考虑好的。”

      仔细考虑好吗?
      吴苏玉拿起了倒扣在桌上的全家福。
      自她有记忆起,父母就带着她天南地北的跑,他们很忙,但她并不知道到底他们在忙什么,十岁之前她一直寄人篱下,十岁之后,她去到了母亲的故乡港城念书,去年才回到镜城入学乔木,成了一周六天学的住宿牲。
      靠,她真的好惨。
      她十六七年的人生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经历奔波与分离,正经与他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屈指可数,她的手抚摸着全家福上父母的笑脸,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我希望,他们可以回来陪陪我。”

      可这次,愿望没有实现。
      她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黎明破晓,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有开启的痕迹,等六点的闹钟响起,吴苏玉才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捂住嘴,无声的哭泣着。
      最开始是啜泣,随后是压不住的哭嗝,到后面,就是发泄似的嚎啕大哭,她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泪水,情绪激动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死了。
      但爸妈还是没办法赶回来。
      她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尸体发烂发臭,甚至可能会巨人观,警察和法医会看到她肿胀发绿的尸体,那些记者也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报道这件事……天啊,这真的太可怕了,也太令人恶心了。

      她在焦虑,在恐惧,而那只【鬼】呢?他依旧安静的站在她身边,冰冷的手从她的身后压在肩上,随后,虚虚的掐上了她的喉咙。
      “你要收取报酬了,对吗?”
      死亡即将到来之前,吴苏玉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她闭上眼睛,缓慢的深呼吸着:“你动手快点,我真的很怕痛。”

      一秒。
      两秒。
      三秒。
      环绕住她脖颈的手松开了。
      “算了,不杀你了。”

      出尔反尔的【鬼】把那个黄铜瓶塞进她的手中,提出了新的交易条件:“当你痛苦的眼泪填满这个瓶子的时候,我再来杀你。”
      “你现在的痛苦在我眼里……实在是太少了。”
      吴苏玉茫然的抬起头,一滴眼泪刚好砸在瓶口,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委屈,恶心,劫后余生,多种情绪交织,她的眼泪连成线落入瓶中,叮叮当当的响着。
      “那么,下次再见?”【鬼】冲她挥了挥手,身体逐渐透明,回过神来的吴苏玉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空气,那只困扰她多时的【魔鬼】,总算是离开了她的生活。
      一个完美到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结尾。

      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某天,你捡到一个瓶子,你会选择怎么使用它?洗洗涮涮当花瓶?还是干脆当一个无用的漂亮小摆件?
      再给吴苏玉一次机会的话,她还是会选择打开这个瓶子,放出里面的魔鬼。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忘记询问他的名字。
      再见,【鬼】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别把黄铜胆瓶当神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不定时掉落番外 同系列《【惊封】无尽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