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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迷途岭(一) 初相逢屁股 ...

  •   清风山,初春。

      满山的桃花都开了,风一吹,香气遍野都能闻见。一个青色衣裳的少年躺在树上,半眯着眼睛,怀里抱着一只圆头圆脑胖尾巴的松鼠,翘着个二郎腿,嘴里面还在哼着小曲。

      “自罗衣,你给老子死哪儿去了?”

      陈樵破口大骂,扯着他那个酒喝多了跟破喽啰一样的嗓子喊,“我的剑是不是被你给弄断了,滚出来,你个败家子,清风山就两把剑,还都被你给败坏了。”

      “师父,就你那用了多少年的破剑,拿来当烧火棍都寒碜的慌。”自罗衣从树上纵身一跃跳下来,拍了拍陈樵的肩膀,当着人的面就开始揭他的短,“我就稍微使了点力气,不足一成,结果就断了,我能怎么办?”

      “你徒弟天赋异禀,你还不满意吗?总盯着那两把破剑,改天给你换把新的。”自罗衣嬉皮笑脸的给他画大饼,“清风山的下一任掌门,怎么着也不能拿把破剑出去显摆?”

      “什么下一任掌门,我答应要把清风山传给你了吗?自作多情,想什么呢?”陈樵刚沉浸在美梦中,听见这一下子就清醒了,简直比一大清早被这鬼徒弟用冷水泼一脸都要清醒,“想当掌门,还早着呢。”

      “师父,也就你把这地当个宝了。”

      清风山,名字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座没人要的荒山,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摸口袋,唯有空空。

      可谓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典型代表。

      自罗衣今年十七,三岁时被“招摇撞骗”的陈樵捡到,一阵忽悠之下,跟着他开始浪迹天际,四海为家。

      这老头一向自诩是被贬下凡的神仙,可实际上,自罗衣倒是没从他身上看出来什么残存的仙气,有的只是乡野老汉的粗犷和不拘小节。

      “自罗衣!”

      “这里。”年轻男子作状掏了掏耳朵,嬉皮笑脸冲着他回应,“师父,不用喊这么大声,我还年轻着呢,没聋。”

      “滚滚滚,赶紧滚,滚的越远越好。”

      陈樵翻了个白眼,把怀里的断剑柄丢给他,“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在路边捡了你。”

      “师父,晚了。你没听过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吗?捡了可是要倒大霉的。”

      自罗衣哈哈大笑起来,趁着陈樵还没扬起手臂,先跑下了山。

      陈樵出现的正好,他刚想找借口下山呢,自罗衣昨天听人说,远处的白头峰最近冒着金光,灵力丰沛,似有灵宝现世。白头峰早在三百年前就出过一把绝世宝剑,后来听说是被某个宗主给带走据为己有了,后来飞升时那把剑可是帮了不小的忙。

      清风山实在太穷,自罗衣就想着去白头峰碰碰运气,要是也能薅一把剑当武器,那他就可以回去好好在老头面前炫耀了。自罗衣特意在屋子里给陈樵留了信,还嘱咐松鼠一定要在天黑后再拿给他,这样老头就不会来找他。

      算计好一切的自罗衣两手空空的下了山。

      白头峰离这里不算近,自罗衣在路上帮人扛了两袋麦子换了一枚铜板,加上兜里仅剩下的九枚铜板买了张地图,不然他怀疑走不出三里地,他就能绕十八个圈子。换完地图后,自罗衣穷得只剩下一张脸。

      贫穷的修士走了一路,在弯弯绕绕的地图帮助下,成功把自己绕到了一处“死胡同”。

      自罗衣看着面前陡峭的山壁,就算他是只鸟,也很难在这地方飞出去吧,他一转头,左右还是同样高高耸垂直的山壁,头顶的天都像是被几堵高墙给分割成了一明一暗两个地界。自罗衣一脸的沮丧,不得不用手指在地图上再次画了一个叉,原路返回。

      这地方在地图上叫迷途岭,自罗衣最开始还不信邪,现在绕了几次路还是找不到出口时终于认命了,他挠了挠头,把那斥巨资买的地图随手一扔,挂到了树上,自己靠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能走出去吗?

      自罗衣怀疑自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他估计是不会有第二个人来了,“话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被一条路给困死的吗?果然是天要亡我天妒英才呀。”

      老头也会觉得他丢人吧。

      说是要找剑,其实连路都找不到。

      “哼——”他忽然听见有人在笑。

      自罗衣瞬间来了精神,睁开眼睛去找那声音的来源,突然,他瞧见那张被自己丢在树上的地图动了几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上面伸了出来,垂下来一节黑色的布料,绣着银色的暗花看着就不便宜。

      “老天爷不会费时间来处理一个路都找不到的白痴吧。”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清清泠泠像是春天化了冰的小溪,就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可能是臭豆腐吃多了。

      自罗衣没打算跟这种还不会说话的人一般见识,他从地上捡了枚小石子,手一用力,石子打在那人睡的树枝上,“咔嚓”一声,原本粗壮的树枝应声断开,又掉在地上。

      他悠闲地闭上了眼睛,等着那没礼貌的男人来找自己。自罗衣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果然就听见了一声史诗级的咆哮。

      下一秒他被一个人拽着领口从石头上扯了起来,“你这人怎么小心眼,我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于把树都给打断吗,要是我没有修为,岂不是要摔成肉饼了。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稚嫩,要是放缓了听,甚至能品出来一股娇气的感觉,自罗衣在心里面评价,终于舍得睁开眼,去看这个胆大包天敢扯他衣领的男人长什么样。

      因为生气还泛红的脸上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睛,自罗衣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这样奇特却又实在漂亮的眼睛,就像是一滩纯净的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恰到好处的高挺鼻梁和凌厉清晰的下颌线条在一张脸上显得分外和谐,让他看起来不仅有着少年的朝气,还带了天生养尊处优的贵气。

      绝对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见到这张脸,自罗衣的怒气消了一半,还生出来了指甲盖大小敲断树枝的愧疚。

      年轻男子见他睁开眼睛,被人盯了一会儿,竟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攥着自罗衣领口的手缓缓松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蹭”的跳起来,想揉又不意思去揉的心思让人一览无遗。

      看来刚才还真是摔得不轻。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这地上太硬了。”自罗衣想笑但在男人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还是憋住了笑,并非常不走心的道了个一枚铜板的歉,“你——屁股没事吧?”

      谁家好人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里讨论屁股的问题呀!自罗衣问出来后更觉得好笑了,年轻男人瞪着他,可惜这眼神没有半点杀伤力,“你说呢?”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给你揉揉?”自罗衣一摊手,给了个不诚心的建议。

      “你——你耍流氓。”

      对面显而易见的战斗力比不上自己,脸很快就红成了猴屁股,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瞧着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自罗衣反思了一下,决定对这个可能带着他走出迷途岭且小有姿色的少年宽容友善一些,他伸出手,“我是自罗衣,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少年犹豫再三,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不情不愿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听疏。”

      “你这名字不错呀。”自罗衣打量着他,听疏,跟他这双银白色的眼睛格外相配,只听名字就让人感受到凛冬时分那一场寒凉的雪,跟这少年的气质也很是相配。

      “谢谢。”听疏被他这么一夸,反而是跟那个不好意思了,这个男人刚才是过分了点,但认错态度还行,看这张脸应该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大,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来不是什么坏人。虽然现在屁股还有点疼,但听疏也不能当着人的面做什么,只好默默忍着。

      自罗衣把掉在不远处的那张地图捡了回来,出于对自己水平的认知,他主动把地图递给了旁边的听疏,“你能看明白吗?这地方确实不好走,要是今天天黑前还走不出去,咱俩就要在这石头上将就一晚上了。”

      听疏的睫毛颤了颤,自罗衣那双手伸到他面前,即便是上面沾了些灰却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他的手腕看着劲瘦可一根根凸起的青筋又证实着他的力气,听疏舔了下嘴唇,把那张地图接过来。

      “听疏,我这条命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自罗衣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听疏的耳朵里,他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自罗衣。

      对方坐在地上青色的衣摆散落着,上面还沾了几片树叶,男人的背靠在石头上,眼睛微闭,像是觉得太阳光晒得慌,他的两条手臂放在了眼睛上,宽大的衣袖挡住了那张脸。

      “听疏,你今年几岁了?”

      可能是没听见他回答,自罗衣带着尾音又问了一句,“嗯?”

      “十六。”听疏闷闷不乐地道,这才第一面,为什么他有一种被这个男人掌控的感觉。听疏把脸转过来,低下头继续去看那张被划了许多道叉的地图,看得出来自罗衣确实是个路痴吧,这么简单的路都能找错。

      “那我比你大,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听疏握紧了拳头,控制住暴揍自罗衣一顿的想法,没去搭理他,这男人的脸果然是用脑子换来的,等出了迷途岭,他就立刻马上跟人分开,绝对一秒钟也不多待。

      “哎,那你住哪里呀?我看你骨骼清奇,想来也是修炼过的,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呀?”自罗衣仿佛不厌其烦的问开了,听疏皱着眉照旧一言不发。

      “听疏,你有剑吗?我觉得你这双眼睛这么漂亮,要是搭配一柄银白色的长剑绝对会相当出众。”

      听疏的太阳穴隐隐跳动,他咬紧了牙,在心里面劝自己继续忍。

      “听疏,有人夸过你眼睛很美吗?反正我长这么大是没见过这样奇特的眼睛,让人看了就忘不掉。”自罗衣真心诚意地夸他,只可惜始终没等来听疏的半句回复,除了那句“十六”,他就跟哑巴了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但自罗衣是个“你给他一个台子,他就能独自唱完整场戏”的人,就算是搭档不配合,自罗衣也有兴致把这场独角戏演完。

      他笑呵呵的把头顶的手臂移开,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干脆又往下坐了点,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翘在一块,垂下眼睛脸稍稍侧过去一些,开始和听疏一起研究这张已经不堪重负斑痕累累的地图。

      自罗衣离他有点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听疏感觉到一阵阵的痒意,像是有几根头发在他身上飘来飘去,他不自在的抬起头,却对上自罗衣笑意盈盈的目光,那一刹那,听疏的心猛然加快地跳动。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了。

      “你找到路了吗?”自罗衣没在乎那么多,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在一条蜿蜒曲折的线上,“我怀疑是这条,要不我们去试试?”

      听疏按住了他的手,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又连忙把手给缩了回去,像是一只蜗牛,“不是这条路。”

      “那该往哪走?你带路吧,反正我跟着你就行了。绝对无条件服从我们听疏的命令!”自罗衣举起三根手指在头顶晃了晃,“我发誓,怎么样,够诚心吧。”

      听疏什么也没说,从地上站起来,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跟着我走,别又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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