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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清仇怨(五) 剑灵醒悟白 ...


  •   “哎,那火可是整整烧了一夜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疏走出来,就听见街上的人都在讨论昨晚上烧了几座山的大火,他正好无处可去,就找了个茶楼给了几枚铜板要了一壶茶坐着边喝边听。这点钱当然买不到什么好茶,喝起来没什么茶香,只能看见里面漂浮着几片陈年苦涩的树叶子。

      杯子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听疏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之前吴间在的时候,去一次山上还要交一两银子,现在好了,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不是说山上还有好多尸骨吗,这一场大火,岂不是把尸骨都给烧没了?来了一场死无对证不是吗?”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桌子上还摆着一把剑,没有穿宗门的衣服,看着倒更像个散修。

      他像是注意到了听疏,时不时便往这边看两眼。

      听疏穿着一身红,再加上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头发,放在人群中可谓是要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他一坐下,就有不少视线看了过来。

      “你看那位是不是自罗衣的剑灵?前几天还在三宗会审的时候见过的,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剑灵呢。”那名修士对着身边的人小声说,“他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没看见自罗衣呢?”

      “会审那天,也没见自罗衣和他有多少交际呀,说话了吗?”

      修士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剑灵,剑灵又不是朋友,平时带在身边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指望着什么?我就是好奇自罗衣是怎么弄来剑灵的,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听疏把这一切都收入耳中,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杯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那个人的话在他脑海里重复,剑灵而已,他只是自罗衣的剑灵,这一切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是他一直在奢望,奢望能够得到自罗衣的偏爱。事实却狠狠给了听疏一击重拳。

      自罗衣的修为不差,甚至可以说遥遥领先,当年他又是怎么会落到在荒山野岭连尸体都没人收的地步呢?

      而且他和自罗衣那个时候的关系在很多人嘴里都是亲密无间,那他又在哪里?徐更疏说他曾经是人,中间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从人变成了剑灵,还失去了记忆?

      这一切的一切都困扰着听疏,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些事情,可事到如今,自罗衣这些天的冷漠像是一把刀将这些盘根错节扑朔迷离的事情砍出来了一条缝,让他意识到了那些被忽略的事情,那段失去的记忆,似乎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剑灵,留在自罗衣身边就够了。但其实这远远不够,当年的事情,能想起来的只有周存、昭萍和水云天的那位掮客司惜。

      司惜了解的应该是最多的。

      听疏一下子站起来,说话的那两个修士吓了一跳,声音都小了不少,眼睁睁的看着听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剑灵?”

      其中一位对着听疏远去的背影发出一阵感叹,“我听说自罗衣好像不满意这位剑灵呢,一直在找什么解除契约的法子,我有个朋友在怀仙门,听里面的弟子说的。你说等他们真解除了契约,我有机会再结个契约吗?有了剑灵,这修为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飞升还不是指日可待?”

      听他白日做梦的朋友翻了个白眼,“这剑灵的修为不低,你确定就凭你那三脚猫的修为能驾驭的了?而且万一自罗衣没这个想法呢,谁会愿意放着剑灵不要,那不是傻子吗?之前无念派出的那位剑骨,好像一直到死都没有修出来一位剑灵呢?”

      “说起来那位也是可惜了。”男人一听觉得也是,只能把这想法搁到心里,万一自罗衣真的解除了契约,这种好事也不可能轮到他头上,光是那几位宗主长老的,谁不是眼巴巴的等着呢?

      要真是有了剑灵,岂不是比修炼几十年还要有用?

      无间门。

      “周存死了?”

      许朝月看向一边的夏赢,一边摸着手腕上的一串珠子,珠子在烛光下露出檀木的质感。

      “属下给了他一剑,人当时就咽气了。”

      夏赢双手抱拳跪在许朝月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属下用了宗主给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山,想来那些尸骨花已经全部毁去了。宗主只管放心,这些天属下一直派人盯着山上的动静,确有不少百姓去山上挖尸骨,把尸骨带回去的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三个是拿了钱帮别人来找尸骨的,还有五人是自己过来的。”

      “是六足岭的人?”许朝月问。

      “是,都是唐炜那边的。那么多人的尸骨,早就分不清了,属下估计他们也只是随意捡了一副回去装样子罢了。”

      “要真是疼孩子,又怎么会把那么小的人送到唐炜那?唐炜这个人还算聪明的,他挑的人,算得上干净。不用理会他们,要真是来闹,就给一些银子让他们回去,如果不依不饶,那你也不用客气了。”

      许朝月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另外,清闲这几天在做什么,还是跟自罗衣在一起吗?”

      “公子他跟着怀仙门的那位却山行在一起,自罗衣这几天都不在,公子也一直没跟他见面。”

      “也好,继续盯着,尽量不要让清闲跟自罗衣有过多接触。自罗衣,他这些天没有回去,在做些什么?”许朝月因为要处理无间门残留的聚灵珠,白刃里的事情就只能被他交给了许平生和梦仙君,两个人回去了,他还留在这里。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无间门,谢寒玉和江逾这两个麻烦的虽然走了,可许多小宗门的人还在,人多口杂,他不得不每天应付着一大群人。

      这群蠢货,口口声声说着聚灵珠留不得,可一个个眼睛却都盯死在上面,恨不得聚灵珠能自己长腿跑到他们身上一样。

      许朝月被他们搅扰着,一连几天都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自罗衣这些天在城中四处乱转,晚上在咸福客栈休息。除了三宗会审那天,山鬼把人带走了半个时辰,又跟怀仙门的谢寒玉见了面,之后属下没再见过他跟什么人说话。就连听疏,两个人也没见面,听疏一直跟许公子在一块,看起来像是闹了矛盾。”

      “闹了矛盾?”

      许朝月嗤笑一声,“矛盾要越闹越大才最好?适当的时候,你想办法去添一把火,最好让他们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至于万镜宗的那几位,暂时不用去管他们,自罗衣就算是跟这群人扯上了关系,又能有何用?不过是一群没什么修为的铁匠罢了。”

      什么万镜宗,什么世间顶尖的器修,许朝月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

      “宗主,长风山的那两位一直在外面叫嚣着聚灵珠的事情,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他们天天把眼睛放在宗主身上?属下今天在无间门外面还看见了白奇,他那个徒弟白云轻也在。之前周存去唐家的时候,白云轻可是也跟着呢。”

      夏赢小心地观察着许朝月的脸色,忽然她被人捏住了下巴,眼睛抬起看见许朝月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心里面一惊,不出片刻,汗已经从她额头上掉下来了,“宗主恕罪,是属下多嘴。”

      “夏赢,周存去唐家,除了白云轻,你也跟着呢。”

      许朝月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夏赢脸都白了,“宗主,宗主恕罪。属下一定守口如瓶,不,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宗主不信,属下愿意自废一臂自证清白。”

      “哼。”许朝月松开手,夏赢立刻弯下腰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起来吧,夏赢,这么多年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唐家救出来。你的命是我亲自救下来的,我可不想失去精心培养多年的弟子。”

      “属下谢宗主救命之恩,此后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去吧,记得盯好他们。”许朝月摆了摆手,等到人离开,他看着手上的那串珠子,笑出声,吴间啊吴间,这么多年,你不还是要为我卖命?

      蠢货就是蠢货,真以为这些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自罗衣那样的,他尚未放在眼里,更不用提区区一个吴间。

      他拿出一枚灵丹服下,转眼间,变换出一张新面目,扔在人群中也是平平无奇一眼就会被忘掉的存在。许朝月照了眼镜子,又换上一身无间门的弟子服,走出了房间。

      “喝药。”

      徐更疏把药端到了自罗衣面前,瞥了眼他那张苍白的脸,没好气地说,“别整的你带回来的那位还没断气儿,你倒是先把自己给弄棺材里面了。先说好,你要真死了,别等着我给你买棺材。”

      “谢谢你,更疏。”

      药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氤氲着自罗衣的脸,让他的神情变得模糊。徐更疏想再说点什么,可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自罗衣又不是什么听话的主,要真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想就只能作罢。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自罗衣呢,我要找自罗衣。让我见他,他人呢?我知道他一定在这儿,自罗衣,自罗衣——”

      声音很大,几乎这院子里的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醒了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清闲揉了揉眼睛,推了一把身边的却山行,“自罗衣不是很就都没回来了吗?这人是来干啥的?”

      “我怎么知道,肯定是有急事吧。就自罗衣那个人的神奇属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找他,我也不觉得稀奇。”

      却山行跟着自罗衣一段时间后,发现他简直是比自己师兄这个人还会惹麻烦,难不成这就是天生的忙碌命吗?不像他,他天生就是个闲人。

      “外面是谁的声音?”徐更疏没听出来,正要出去看,结果被自罗衣按下了,他从床上起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但这味道自罗衣已经习惯了,“更疏,我去处理。”

      白云轻头发上、脸上、身上全都沾着血,衣裳乱七八糟的穿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就一路连摔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跌跌撞撞的靠在门边,竟是连一点修士的体面也不顾了,一只脚提拉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见到自罗衣出来,脸上露出来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自罗衣,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白云轻连剑都没拿,就这么“噗通”一声跪下来,拉住了自罗衣的袖口,“我师父、我师父他他死了。”

      “白奇?他死了,真的假的,昨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他呢?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正巧出来倒水的醉玉听见这话,杯子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好歹也是一宗之主吧,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前两天吴间才没了,这么快就又死了一个,不对劲呀。”

      白云轻认识醉玉,但他不相信醉玉,一只手紧紧攥着自罗衣的袖口,“自罗衣,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师父的死绝对不是偶然,你一定要帮我。”

      他话音刚落下,外面就跑过来一群穿着长风山弟子服的修士,各个手里握剑,指着白云轻。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那架势,像是长老,“白云轻,好你个逆徒,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师父,你这样的行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当年你流落街头,是白奇师兄见你可怜这才不顾反对把你带了回来,放在名下当亲传弟子,可你呢,你居然害死了他,这么多年的情分难不成在你眼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如吗?”

      自罗衣低头看着白云轻,他脸上的惶恐不像作伪,他对白云轻的印象不多,只知道他跟周存算得上是“关系不怎么好的朋友”,在唐家的时候,白云轻的心思更是全都放在了找聚灵珠上。三宗会审那天,他甚至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帮了自己一把。

      “自罗衣,这件事情跟你无关,是我们长风山的私事,我劝你还是赶快进去的好。免得因为这件事情伤害到你,刀剑无眼。”

      说话的人是白严,是白奇的师弟,平时在长风山可以称得上二把手,他瞪着白云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看样子这份怒火绝对不像装出来的。

      “白长老别生气呀,这件事情查清楚了吗?万一没查清楚就随意定罪那不是寒了弟子的心吗?”自罗衣笑着打圆场,这件事发生的突然,前一脚山上起了大火,周存也刚好被人追杀,结果白奇也死了?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许朝月的手笔,自罗衣是不信的。

      可当初跟着周存一起去到唐家的,明明是白云轻,为什么不把白云轻带着一起弄死,许朝月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才对。

      “查清楚,你让这逆徒自己说,他都干了什么。”白严气个半死,胡子眉毛一块翘起来,连着头发也不甘示弱的炸成了刺猬,他用剑指着白云轻,手臂忍不住的发抖,“他师父死的时候,这小子就在身边,插在师兄胸口的也是这逆徒的剑,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真的不是我,我听见师父房中有动静,所以才过去查看。我打开门的时候,师父就已经死了,那把剑,那把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师叔,师叔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呀。”

      白云轻眼睛通红,这一路跑过来,身后追着他的都是最熟悉的人,他也难以承受。

      “白长老,这事……确实有蹊跷,不如等彻查清楚了再做定论?”

      自罗衣想起来他们从万镜宗过来的时候在河上碰见的那团尸骨花粉末,那里面的怨气来自无念派。无念派的灭门惨案,世人都说是那位大师兄郑存之做的,可那些怨魂恨得反而是李长命这位身负剑骨的人。

      这事情和当年无念派的事情,自罗衣总是觉得很像。

      这样一想,他忽然有点恐惧,如果无念派的事情也跟许朝月有关系呢?许朝月在水云天附近林子中救下他时,说的是那个人被他解决了,可那些尸骨,尤其是那块发黑的形状怪异的骨头,自罗衣却始终没有看见。

      如果——

      如果那个人就是李长命,那块骨头就是剑骨,那郑存之杀了无念派所有人的事情,就真的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他只感觉到浑身冰冷,许朝月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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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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