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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不好了!不好了!那恶少又打上来了!”
      哪吒正在帮母亲梳理长发,忽然听见结界兽一阵惊呼,他一个闪身晃到门口:“慌慌张张得,成何体统?”
      两个青铜兽紧紧贴着对方:“三少爷——那恶少……”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哪吒耐着性子开口问道:“什么玩意儿?哪来的恶少?”

      结界兽你一言我一语:“是东海龙王家的三太子!”
      “对对对!他在龙族都敢殴打长辈欺负小龙,不知为何突然盯上我们陈塘关了!”
      “之前三少爷外出征战,他突然上门,老爷夫人不在,他硬生生把我们两个打晕,整个李宅都被他拆了啊,非要说咱们偷了他的东西——”

      “咱们这上哪儿说理去?”两个结界兽象征性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后来好说歹说,被老龙王劝回去了,他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夺了我的,我自会来讨’,呜呜呜,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个结界兽在仙界犯了错被贬到陈塘关,名为戴罪立功,实际上是守护灵珠的安全,只是两个人经常玩忽职守,偶尔还会溜出去闲逛,虽然不靠谱,但也绝不会作奸犯科,哪吒对他们的话还是信任的。
      李宅外,一股气息莫名其妙吸引着他。

      哪吒指尖微动,“告诉母亲,我去去就回。”

      来到李宅门口,哪吒远远地看见了躺在屋檐上喝酒的背影。

      不过一个背影,竟让人莫名觉得妖异。

      蓝灰色掺杂着几缕鲜红的长发随风而动,在他月白的衣衫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那人,哦不,是那妖,一手托腮,一手抬起酒壶,将最后一滴酒灌入喉咙。

      察觉到来人,他转过头,哪吒看清了他的脸。

      面前的龙族少年妖冶又英气,脸上红色的魔纹若隐若现,红蓝相间的发丝如绸缎一般,额间的红色印记竟和自己的凑成一对,无端添了几分邪性,偏偏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自带几分无辜风流,让人觉得他虽相貌特殊,却十分乖巧温顺。

      哪吒刚要开口,少年随手将酒瓶一抛,碎瓷在哪吒脚下炸开,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敖丙转身,盘膝坐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哪吒。

      “好久不见,我的——”
      “小灵珠。”

      哪吒微微蹙眉,他虽是灵珠转世,但千年来从未有人敢这么称呼过他。

      在李宅时众人都称他三少爷,大战时是“先锋官”,战争结束后,大多数人都叫他一声“中坛元帅”。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少年眼神痴迷,眸中似有泪光闪烁,哪吒簇起的眉头不自觉松开,他不自觉转开视线,避免自己失礼地盯着少年白皙纤细的脖颈。
      中坛元帅恍然:“魔丸。”

      敖丙赤脚踩过碎瓷片,泊泊血迹看得哪吒心头一热,他单手勾起哪吒的下巴,低头埋首在他脖颈间,轻嗅他发间的莲香,“想起来了?”

      哪吒摇摇头,“灵珠魔丸同根同源,我早有耳闻,只是——我以为,魔丸已被天劫咒所灭。”

      敖丙挑挑眉,语气阴鸷:“封神大战已经结束,元始天尊从没告诉你,他要把灵珠还给我?”

      哪吒一时语塞,众人皆知他是灵珠转世,他是灵珠,灵珠是他。
      而不知天地灵气孕育出的混元珠当年乃是一体两分,灵气化作灵珠,魔气化作魔丸,被元始天尊收服。
      当年申公豹和太乙真人有仇,借机生乱,想偷走灵珠,却被师尊提前识破,施以幻形咒,让申公豹拿走了魔丸。

      连他也是后来才知晓,申公豹打着嫁祸龙族以逃避责罚的心思,将魔丸投胎到了东海龙族三太子敖丙身上。

      千年前,天劫降世,摧毁魔丸,他似有所感,晕了过去,再次恢复意识,已经过了三年。

      他有心打听,得知那日天雷滚滚而下,硬生生将那三太子劈出了龙身,整个陈塘关被天劫映得宛如白昼,龙族全族之力凝聚的万龙甲,也不过抵挡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那人身死魂消,消散于天地间。

      哪吒醒来,听闻此事,只觉怅然若失,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太乙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道了声节哀。

      他冥思许久,只当是灵珠与魔丸的羁绊吧,茹素千年,只当为自己未曾谋面的“兄弟”积福。

      如今魔丸现世,第一件事竟是找自己讨回“灵珠”,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解释道:“小爷我就是灵珠。”

      敖丙一脸玩味,“三少爷这是终于做好准备了?要将自己赔给我?”
      哪吒哽了哽,这魔头的手指竟顺着他的衣襟滑了进去,尖利的指甲隔着里衣勾着自己的某处,他气急败坏得将敖丙的手拿出来,甩到一边,斥道:“放肆!”

      “放肆?”敖丙突然化为龙身,尾巴一勾,将中坛元帅整个人卷起,他冰凉的舌头掠过哪吒的耳畔,“看来你竟全忘了,我的小灵珠,更放肆的事你都摁着我做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哪吒被冰冷的龙尾裹着,竟没有半分不适,他没有察觉到敖丙的恶意,便暂且忍了下来,想看看这魔丸究竟意欲何为。

      敖丙勾着中坛元帅到了东海东宫,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龙宫的守卫看见三太子抱着一个男人入了寝殿,竟无一人敢阻拦,哪吒面红耳赤——

      这龙竟丝毫不顾体面,一开始是用尾巴缠着他,后来嫌弃得“啧”了一声后,竟化作人身,将自己紧紧抱着,哪吒怕自己下手不知轻重伤了他,又出于本能的信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这人扔在了床榻上。
      敖丙的巴掌脸满是笑意,他褪去外衫,巧笑嫣然地抬起哪吒的胳膊,钻进他怀里,“小灵珠,抱。”

      哪吒头脑发蒙,不明白现如今是什么境况。

      他被这魔丸口中“更过分的事”砸得神志不清,他的身体仿佛比他的魂魄更熟悉怀中冰凉的躯体,左手已经不听使唤得搂上了那少年的肩。

      那少年不管不顾得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哪吒双目微睁,一边在心中默念清心诀,一边拿起床上散落的锦被,将少年整个裹了起来。
      敖丙面带薄怒,从被子里钻出来,□□地骑在他身上,扯着哪吒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哪吒双目紧闭,“道友,我怕你着凉。”

      外边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三太子,该用膳了。”
      敖丙随手拿起床头的什么东西砸到门框上:“滚!”
      他用力撕扯着哪吒的衣服,“之前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为什么现在不理我?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什么都记不起来!”

      哪吒握住他作乱的双手,“你在说什么?”

      三味真火无风而动,敖丙的长发被火焰蒸得飘了起来,床榻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哪吒处在火焰中心却毫发无伤,他连着怀中的敖丙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得一声响。

      他连忙脱下外衫将敖丙裹起来,一睁眼,正对上刚刚推门而入的四海龙王。

      敖丙裹着衣袍,冲他狡黠一笑。

      *

      哪吒一脸愤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再不晓人事,也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面前的魔丸刻意露出浑圆白皙的肩头,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这少年的脖颈和后肩却显出点点红痕,锁骨处甚至有一个新鲜的牙印,中坛元帅磨着后槽牙,岂有此理——

      他正要发作,龙族少年便一脸震惊与羞涩,先是将头埋进了哪吒怀里,哪吒身子整个僵住,错失了推开他的机会。

      少年八百个小动作中间不忘将自己后背的吻痕露得更多一些,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似得,一双含情目似悲似喜得落下泪来,裹紧哪吒的衣袍,从哪吒身上下来,小腿却重重刮过哪吒的某个部位,哪吒双目圆睁,少年怯生生得往旁边一缩,嗫嚅道:“父王……”

      为首的东海龙王敖光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得看了一眼自己的幺子,嘴角微微抽搐。

      再睁眼,龙王眼神中已经充满愤怒:“中坛元帅不请自来,辱我龙族太子,究竟意欲何为?”

      身后的西海龙王敖闰缓步上前,纤长的指甲抚过三太子的脸颊,“大哥稍安勿躁,瞧瞧我们丙丙,都快被吓哭了……此情此景,说不定是误会,还是听中坛元帅细细分说为好。”

      “……”

      “有什么可误会的?!”南海龙王敖钦已经幻化出熔岩巨斧,扛在肩头,“天庭实在是欺人太甚!中坛元帅觊觎我龙三太子美色,竟然跑到龙宫行……这、这等……不要脸的事!”他本想学大哥小妹一样在天庭面前咬文嚼字一番,奈何知识储备不足,吱吱呜呜半天,只憋出不要脸三个字。

      虽说这侄儿一出生就搅得东海天翻地覆,总是借着讨教的名义捉弄他这个长辈,但是龙族本为一体,一家人怎么也不能被天庭的人欺负了去,不然一步退步步退,往后可不得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仙看扁了去?

      他左边的北海龙王敖顺也掏出玄锋刃,一脸阴险地看着哪吒笑了,“中坛元帅虽位高权重,深得天帝信赖,可我龙族为万鳞之首,与天庭划地而治,千万年来虽相安无事,但终究也不是好惹的,此事若元帅不给我龙族一个说法,我们在此活撕了元帅,想必天庭也是不占理的……”他阴冷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过哪吒耳畔。

      哪吒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一番唱念做打,敖顺话音刚落,他便回头看了一眼魔丸,看这位兄弟拿了什么话本。

      果然,只见这龙族少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十分隐忍坚强的样子,掩面阻止道:“此事乃是误会,各位长辈莫要动手,中坛元帅并非登徒子……孩儿并未受伤……”他越说越委屈,哪吒真怕他憋不住笑出声来,此情此景,他也心下明了,赶在这魔丸之前抢先开口:

      “各位稍安勿躁,我与……”他转头看向魔丸。
      那少年挤出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情之所至,还未曾与元帅互通姓名,我叫敖丙。”

      哪吒和他对视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与敖丙一见钟情,刚刚已私定终身,方才是一时情难自禁,冒犯了三太子和龙族,还请见谅。稍后我会让父母来龙族提亲,光明正大迎三太子进门,绝不会委屈他半分。”

      敖光的眉心狠狠一跳,西海龙王挑了挑眉,东海龙王下巴都要惊掉了,北海龙王一脸呆滞得收起武器。

      魔丸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欣喜,哪吒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偏偏这人得了便宜却丝毫不知收敛,还在捏着衣角卖乖:“元帅不必如此,你也不是故意的……”

      “也是,”哪吒挑挑眉,从善如流,“既然如此,龙三太子善解人意,提亲一事便日后再议吧,毕竟我们刚认识,还需再彼此了解一番,天庭规矩繁多,我也怕龙三太子过不习惯。”

      “什么狗屁规矩……我是说——”

      魔丸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中坛元帅说得是。”

      哪吒颔首。

      紧接着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和唱念做打,敖钦与敖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敖闰在一旁插科打诨,时不时强调一下敖丙的“单纯善良”,敖丙则一副忍辱负重得在诸位龙王面前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状,哪吒表示一切以敖丙的心意为准,最终惹得敖光勃然大怒,扬言要让陈塘关鸡犬不留,哪吒闻言险些祭出法相,被敖丙扑进怀里一把搂住,“儿臣已……已经认定中坛元帅,还请父王允了儿子一片痴心……”

      “你、你、你……”

      “父王,你也不希望儿子不高兴吧?”

      ……

      最后哪吒拎着从南海龙王那里得来的一盆海鲜,西海龙王那里捞的夜明珠,背着东海龙王一个巨大的白眼,出了龙宫。

      中坛元帅多年来即便是修身养性,性格也是直爽率真,担任先行官的时候与人战场上对骂舌灿莲花,却鲜少与人虚与委蛇过。

      刚刚面前全是魔丸的长辈,他做不到将魔丸蓄意勾引之事和盘托出,坏了魔丸在长辈面前的形象。

      况且魔丸言语间又似乎与往昔的自己颇为亲密,不知是魔丸疯魔还是自己真的忘记了与魔丸的前尘往事,若是前者,他身为灵珠,魔丸本就是自己的另一半,他对魔丸天生便有教养之责,不介意履行义务。

      若是后者……那终究是他对魔丸不住,理应补偿。

      想起龙宫的一番闹腾,哪吒面皮有些绷不住,那少年白皙的皮肉又浮现在脑海里,他的耳根染上一丝红晕,赶忙念起清心咒。

      回了李宅后,殷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待,她一身紫色的衣袍,外貌和千年前一般无二,她接过哪吒手中的海鲜,抚过哪吒的发丝,“吒儿外出玩耍了?这是从哪儿来的?”

      即使已经过了千年,在阿娘眼中,自己好像依然是那个喜欢在修炼时偷偷外出玩耍的孩童。

      哪吒摇摇头,“龙族相赠。”

      殷夫人双目微睁:“可是……魔丸?”

      “母亲也知道魔丸重生一事?”

      殷夫人边走边絮叨,“那是你出征之后的事了,你刚离开不久,那龙三太子便单枪匹马上了陈塘关,他以魔丸自居,扬言要讨回被我们偷走的灵珠,我和你父亲自是不肯,我一时冲动,同他大战一场,他好似有所顾忌,一直未下杀手,只是一昧泄愤,最后将陈塘关除了咱们家外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直闹得整个东海波浪滔天,最后整个龙族几乎倾巢而出,四个龙王将他劝了回去,这才得了太平。”

      殷夫人顿了顿,“你外出的千年间,他总是三五不时便要上岸来发作一番,今天掀了卖鱼的摊子,明日揍了卖肉的小孩,都是常事,虽然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每每折腾完也总是扔下金银财宝作为补偿,但终究还是添了不少麻烦,再加上他夜叉似得面容,能止小儿夜啼。你父亲碍于他魔丸和龙族的身份不好开战,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他经常来找阿爹阿娘的麻烦?”

      殷夫人摇摇头。

      “我与那魔丸只见过那一次,他身似鬼魅,浑身浴血,身上皮肉寸寸崩裂,满身魔焰,让人不敢直视。之后他再来陈塘关捣乱,回回都刻意避着我,每次我们要过去,他便纵身一跃,回了东海。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左不过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我和你阿爹怕你分心,便没将这些家长里短告知于你。”

      哪吒闻言,不知为何,心内一痛。他想到今日那少年身上细腻的肌肤,想象不出他浑身浴血、皮肉崩裂的样子。

      中坛元帅灵珠转世,在封神大战中历经一千七百场战斗,最终肉身成圣,统领天兵天将。

      作为先行官,他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胆怯退后,如今听到魔丸的消息,魂魄却先行一步,牵扯着肉身,比他的理智更快做出反应。

      他将之归结于这是二人同根同源的羁绊,面对殷夫人,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魔丸今日的所作所为很明显,不管是何目的,他要嫁给自己。

      这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一来魔丸与自己同根同源,虽然转世轮回,但本就可以当做自己的半个兄弟,二来魔丸吸食魔气过多,或许生性暴戾,这些年来总是调皮捣蛋,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方便自己精心教养。

      三来……他想不出,但出于本能,意识到这是件大喜事。

      母子二人一路无话,见过李靖后,哪吒越发觉得娶亲一事对母亲来说或许打击太大,想起杨二哥“你想开个窗户,就得先说你要把天花板掀了”的教诲,他想起父母对自己寄予厚望,希望自己专心修行造福天下的样子,灵机一动,开口道:“孩儿想辞官。”

      “什么?!”殷夫人满脸诧异。

      李靖也一脸凝重地放下了筷子。

      殷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哪吒,“可是天庭待得不痛快?有人欺负你?不对,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还是事务太繁杂?”

      李靖开口:“我儿何出此言?”

      哪吒还未解释,殷夫人就重重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不干就不干了!他娘的!我儿辛辛苦苦打完仗,不说让你回家享享清福,拘了你在天庭干活也就罢了,竟还让你不痛快,辞了就辞了!大不了陪你师傅一块浇花种菜,也算是乐得自在!”

      李靖一脸不赞成:“辞官之事岂能儿戏,吒儿已经封神,享人间香火供奉,自有他职责所在,”察觉到殷夫人的目光,他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我儿不开心,也可在陈塘关修养个百八十年,也好陪陪你母亲。”

      殷夫人满意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得盯着哪吒。

      哪吒没想到自己要撂挑子,二老居然半点不赞成都没有,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也没什么,只是,天庭寂寞,儿子……想……儿子想,想,想娶亲了。”

      殷夫人一口汤羹喷到了李靖脸上。

      哪吒双颊绯红,整个人比被魔焰烤过还要滚烫,放下碗筷匆匆告别:“孩儿吃完了,父亲母亲慢用。”

      殷夫人喃喃道:“吒儿长大了……”

      李靖用帕子将脸擦干:“倒是也该娶亲了,只是不知这孩子是不是已有心上人,等抽空你去问一问。”

      *

      两日后。
      “什么?!”敖丙斜靠在龙王宝座上,一口将手中的糖葫芦连着棍咬下去半根,随意嚼了两口便吞了下去,食指微微一勾,前来报信的虾兵便双股战战,身体不受控制得往三太子面前飘去,敖丙用木签抵着虾兵的喉咙,阴沉道:“再说一遍。”

      虾兵战战兢兢:“属下听,听闻中坛元帅要、要、要、娶亲了。”

      敖丙闻言,喜笑颜开得松开虾兵,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将木签扔给他:“赏你了。”

      敖闰走进来,看见自家侄儿亵渎龙椅,本能得想要训斥,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最终一脸玩味得看着侄儿,“听闻李家有意为中坛元帅说亲,十几个媒婆踏破了门槛——”

      敖丙眼珠子一转,“天庭还是陈塘关?规矩这么多?提个亲要十几个媒婆?”他话锋一转,“还是龙族娶亲新改的规矩?”

      敖闰噗呲一笑,“傻侄儿,还做着灵珠娶你的美梦呢?人家李家找的是‘适龄女子’,”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敖丙,“可惜啊可惜,你怎么没——”

      她话音未落,敖丙似一阵风般窜了出去,敖闰还沉浸在终于在侄子面前扳回一城的喜悦中,忽感背后发烫,她身后的守卫被尖叫声吸引,“西海龙王!您头发着了!”

      “啊!王八蛋!”魔丸的魔焰同三味真火同根同源,若无特殊法门根本无法熄灭,敖闰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长发被烧去一半,无能狂怒。
      敖顺从屏风后出来,一脸心疼得摸着妹妹的头发,“你说你,惹他干啥?”

      *

      哪吒盘腿坐在岸边的礁石上,他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带敖丙回去见父母,那魔丸乖巧柔顺的面皮下裹着什么不重要,只要他在二老面前做出恭敬尊重的姿态就够了。
      他生得好看,又是唱戏的一把好手,虽是男子之身,讨二老欢心,也不是难事。

      再者如今娶个男妻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事,那孔雀明王因为他的男宠打得地府一片狼藉、杨戬和他外甥、和孙悟空的话本子也传得到处都是,就连玉帝最近也隐隐传出和前任魔尊的绯闻。

      这世界上短袖如此之多,多他一个,也不是奇事。
      再者,只是方便教养魔丸罢了。
      又不是真的短袖。

      若是日后魔丸想通,他们再和离就是了。

      平静的海面突然波涛汹涌,哪吒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低声道:“魔丸。”

      一头蓝色的巨龙凭空出现,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怒火,一头将哪吒顶翻在了礁石上,他的动作看似凶猛,实则只用了一点力气,哪吒顺势躺下,任由那少年化为人身,骑在他身上。
      “魔丸。”

      敖丙感受到他的顺从,似乎是消了一些火气,但口气依然不善。
      “听闻殷夫人正为三少爷寻觅适龄女子,小灵珠可知此事?”

      哪吒摇摇头,敖丙松开他的衣领,“算那一家子识相。”

      哪吒蹙眉,敖丙冷哼一声,“是是是,那是你的父母,我自当尊重些,千年前是小古板,千年后也没什么两样,你明明是我的,却总护着旁人。”

      “我和你……”

      “你全都忘了,但是没关系,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总归你是我的。”敖丙好似突然想通了什么,从他身上下来,和他一同躺在礁石上,依偎进他怀里。

      “只有我记得,也没关系,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的泪湿了哪吒的衣襟,中坛元帅重重捏住他的肩膀,“告诉我。”
      “那些我忘了的,告诉我。”

      敖丙勾唇一笑,抬起头,额间的印记和他相触,哪吒浑身一颤:他在邀请自己进入他的识海。

      识海关联元神根基,若是进入者心怀恶意,极易导致被入侵者滋生心魔,若是哪吒愿意,甚至可以让敖丙神识崩解、修为尽废,永堕轮回。

      他深吸一口气,召出混天绫在外护法,小心翼翼地踏进。

      与想象中的业火、或是冰天雪地不同。

      弗一踏入,他看到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一颗红蓝相间的珠子在水中自在的漂浮。

      哪吒忍不住伸出双手触碰那颗小珠子,那小珠子蹭了蹭他的手心,飘去更远的地方,哪吒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须臾之间,无数场景变幻。

      道生一,一生二。
      日升月落中,混元珠逐渐生出了两个意识,是他与魔丸。

      魔丸性格暴戾张狂,总是不服就干,面对妖魔鬼怪丝毫不惧,却总是让自己受伤。

      不知道第几次看见他受伤后缩在一边,他心疼得紧,便强势地用自己将他包裹起来,本以为魔丸会反抗,但他却欣喜雀跃得紧,总是对着水面欣赏自己的外壳:

      二人交融后,表面是灵珠凝成的深海玄冰,单看外壳,虽然冷冽,但却可爱得紧。

      可偏偏它裹着魔丸,因此双目通红,眸中口中都含着燃烧的火焰,又透出一股凶悍和邪恶之气,身后灵气魔气纠缠不清,是溢出体外的能量。

      他们在天地之间到处游历,偶尔遇到麻烦,为了避免魔丸受伤,自己总是一言不发地上去开干,魔丸在体内加油助威,他们二人心意相通,就这样陪伴彼此度过了亿万年。

      从未分开。

      直到某日,他们碰到一个猪精和一个豹子精,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想将他们分开,将自己束缚起来,为他们所用。
      魔丸怒气冲冲,他怕魔丸下手不知轻重又伤到自己,于是安抚魔丸,告诉他自己绝不会与他分开,便又率先发动了进攻。
      魔丸看着自己为他出气,便照常掏出镜子,欣赏他们两个战斗的姿态——

      直到他们被关进炉子里。

      天元鼎。

      他是集天地灵气而成,惧怕天元鼎的火焰,魔丸却与三味真火同根同源,刚进炉子,他就被烧得蜷缩起来,魔丸第一次将他紧紧地包裹起来,可隔着魔丸,那火焰依然在炙烤他,烧得他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他失去了意识,没看到魔丸冲破了天元鼎,他拥着奄奄一息的自己,将那三人打得头破血流,可最终寡不敌众,再次被困进鼎内。

      元始天尊说灵珠集天地灵气而生,没想到却经不住三味真火的炼化,如今灵珠残缺,只能转世投胎修养精魄,封神之后再与天地同寿,得享永生。

      他们一体两分,心意相通,语言对他们来说从来都是多余的东西,魔丸艰涩地吐字:“我,离,别,烧他。”

      天元鼎开,魔丸从他身上缓缓抽离。

      失去了他的魔丸精疲力尽,不知所踪,而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投身到母亲肚子里。

      李家三少,灵珠转世,名为哪吒。

      *

      灵珠和一般孩童无法相提并论,三岁的他就已经习得一身仙术,帮助父母降妖除魔,那“猪精”是太乙真人,是他的师尊。

      他从小就知晓自己是灵珠转世,将来会参与封神之战,护百姓平安。

      他第一次追着作乱的海夜叉来到海边,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敖丙便拍了拍他的肩。

      “好久不见。”

      他一脸茫然,敖丙也没有多言,和他一起打败海夜叉后,送他海螺,成了他的朋友。

      他额上的龙角彰显着龙族的身份,作为上古神族,他和自己交好,本是一件好事,敖丙却说父辈管教严厉,要他勤加修炼,不可荒废功课,让他千万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同他玩耍的事。

      他第一次,有了一个秘密。

      他会借着外出玩耍的借口来到海边,只要听到海螺声,敖丙必会现身。
      敖丙教他龙族秘术,他教敖丙定身幻形。

      直到他对敖丙的的友情变了质。

      第一次出门捉妖时,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思念敖丙,行走坐卧,就连梦中都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气。

      在外他是三少爷,身负重任,父母哥哥珠玉在前,他也是人人敬仰,一举一动都要克己复礼,做孩童的榜样,父母的骄傲。

      敖丙像海,包容接纳着他所有的脾气。

      他在敖丙面前可以开怀大笑,口出狂言,偶尔和敖丙大吵一架,敖丙也总是会笑着捏捏他的脸:“好喜欢你发脾气的样子。”

      回到陈塘关,次日清晨,他红着脸将亵裤藏到床下,一连三月未曾踏足海边。

      敖丙视他如挚友,他怎能……

      某日睡前,他的窗棱动了动。
      他直起身子,果然是敖丙。

      敖丙一脸委屈的问他,这三月以来是很忙吗?自己只有他一个朋友,三月不来,他好寂寞。

      他掏出怀中的发簪,递给哪吒,说这是他亲手所刻,赠予灵珠。

      哪吒双手微微颤抖,却并未接过,他扭头问敖丙,“你可知人间赠予挽发之簪,是何意义?”

      敖丙摇摇头,“你头发长了,我从姑姑那看到这块五,觉得与你相称,便讨了来,亲手雕刻,想讨你欢心,你却总是不来,小灵珠——”

      哪吒忍无可忍,封住了他的唇,敖丙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在同我求欢?”

      哪吒咬牙切齿:“如你所见,我心悦你,还冒犯了你——”

      话音未落,敖丙重重地吻了上来,他设下结界,绵长的亲吻过后,他舔着哪吒的喉结,眼睛亮得可怕,轻声道:“会交尾吗?小灵珠?”

      哪吒轻轻推开他,敖丙却将自己剥了个精光,他握着哪吒的手,一路向下。

      海是温柔又沉静,包容万物的。

      哪吒第一次体会到人间极乐,敖丙教着他,引着他,直到他精疲力竭,终于昏睡过去,他心疼又愧疚得看着他身上的斑斑痕迹,将他搂在怀里,想了想,没有抽出来。

      敖丙这么好,不会生气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敖丙满心欢喜得在他身上主动蹭来蹭去,事后,他挂在哪吒的脖子上,低声道:“原来交尾是这种感受,小灵珠,你好厉害,我好舒服,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跟你好。”

      凡人百年,但他作为灵珠,注定成圣,他应下了“永远”。

      敖丙说他们二人年纪尚小,父王对他管教甚严,为了父王的心脏着想,让他等封神大战后,再去东海提亲。

      哪吒点头应了。

      那之后,他食髓知味,完成功课后总忍不住寻借口跑出去与敖丙厮混,他寻了一处瀑布后的洞穴,精心布置后,当做他们二人的临时爱巢。

      再之后他外出游历,敖丙化作龙形盘在他的手腕或脖颈上,有时候四下无人,他便不老实得撩拨,好几次惹得哪吒幕天席地与他厮混。

      事后哪吒自责不已,敖丙便吻将上来,“我设了结界,笨蛋。”

      游历结束,回了陈塘关,敖丙也日日藏在他的衣服里,他收敛气息,竟无一人察觉。
      他与他的爱人紧密相连,时时刻刻。

      直到天劫降世。

      那日夜深,他在东海之畔与敖丙戏水逐浪,他紧紧箍着敖丙,“天下之水都通东海,我引你放浪形骸,龙王会不会知晓?他若怪罪,我便将你抢了,与我一同出征,如何?”

      敖丙勾住他的脖子,“不用你抢,我本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谁知天雷滚滚而下,将整个陈塘关映得宛如白昼,他还在勾着敖丙的发丝把玩,见状低声道:“何方道友,竟在此处渡劫?”

      敖丙面色大变,一把将他推开,第一道雷劫携九重天之力滚滚而下,将敖丙狠狠钉在礁石上,他的爱人口吐鲜血,咬牙切齿,“天劫咒……哈哈,王八蛋,我竟忘了,一群道貌岸然之辈,既然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又怎么可能愿意……”

      他听不懂敖丙在说什么,但他面色大变。
      他知道天劫咒。

      天劫咒是仙界施咒时间最长的法术,非功力大成者无法修习,只因天劫咒是引天雷摧毁中咒者,施咒期间集结混沌之力,以施咒者的自身力量为引,引天劫降临。
      若非生死之恨,大奸大恶之徒,是万万不可随意用此咒的。

      天劫咒既出,短则三五载,长则几千年,全看施咒者的功力和中咒者的运道。

      天雷滚滚而下,整个陈塘关被映得宛如白昼,敖丙被天雷引着,往空中飞去,他远远冲李宅的方向扣了个头,默念道:“孩儿不孝。”

      他抱住敖丙,替他挡下第二道天雷,敖丙用力将他推开,“你走!”

      他用定身咒将哪吒束缚起来,自己扛下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哪吒目眦欲裂,他的师尊不知何时立在岸边,正焦急地抓耳挠腮。

      整个龙族凝成的万龙甲也不过顶了一炷香的功夫。哪吒冲破定身咒,情急之间,竟第一次召出法相,将他护在身下。

      敖丙被劈得宛如焦炭,双目紧闭,身上的妖力与魔气溃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还未过半,便已被生生劈出了龙身。他黝黑的龙爪抚上哪吒额头的瞬间,哪吒恢复了亿万年间的记忆。

      混沌之初,千灵混元。
      天地初建,日生月生。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魔丸总是依偎在他怀里,一口一个,“我的小灵珠。”
      转世之前,重逢之后,这一点,从不曾变。

      海面掀起一阵诡谲的波浪,东海龙族倾巢而出,为首的是敖丙的父亲,哪吒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将敖丙紧紧抱住。

      *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三年。

      那个初见时被误会成猪精,如今做了自己十八年师父、对自己视如己出,百般疼爱的太乙真人,用尽毕生修为,护住了敖丙和自己的魂魄,又花了三年,为自己重塑肉身。

      至于敖丙,他是龙族,肉身虽然并未如自己一般溃散,也是皮开肉绽,寸寸崩裂。
      东海龙王小心翼翼的护着他回了海底,拒绝了太乙的帮助,他们龙族作为上古神族,有的是天材地宝,不需要仙界的施舍。

      太乙觉得敖丙多半没救了,拍着他的肩道了声节哀,被他锤了两顿。
      这真是一笔烂账。

      他是哪吒,肩膀上扛着父母的期望和沉重的责任,作为灵珠,他亦是哪吒,有忠贞的爱人。

      封神大战在即,东海之畔,他吹了三天海螺,也没等来敖丙。

      他呆呆地立在海边,敖丙不忍心让我等太久,他想。

      一条龙出现在海边,却不是敖丙。

      他恭敬地向敖光行礼,敖光掏出酒壶,二人促膝长谈。

      “凡人死生不过瞬间,你虽为灵珠转世,却也至多不过几百年,我儿乃上古神族,此番历经天劫,虽然可能要花成千上万年的时间养好神魂,但他将与天地同寿,我会让他往后余生顺遂。”

      “我儿对你一片痴心,若是封神之后你若成圣,我会同意这门亲事。”

      *

      他第一次酩酊大醉,但一想到自己要为将自己和魔丸分开的人办事就满腔怒火,他抓来结界兽,让他们对自己施忘忧咒,暂且忘记这些是是非非,待他封神后娶了敖丙,再来同敖丙一起挨个清算。

      这两个学艺不精的蠢货对视一眼,哆哆嗦嗦地施了咒。

      此咒与忘忧咒一字之差,名为忘情。

      他一觉睡醒,将魔丸与敖丙忘了个一干二净。

      太乙不明真相,自知理亏,这些年从来不曾主动提起。

      他与敖丙的这段情,埋在了记忆深处,东海之畔。

      *

      敖丙睡了整整三年,才恢复意识,他能隐隐感应到灵珠的气息,但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每日昏昏沉沉,隔几天才能醒来一次,敖光到处搜罗天材地宝为他修复肉身,他想着等好点之后去找哪吒。

      他的小灵珠肯定担心坏了。

      直到某日他从昏迷中醒来,方圆百里,再也哪吒的气息。

      他撑着一口气跑到陈塘关,将陈塘关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遍寻无果后,忍无可忍,打上李宅,闻讯而来的父亲将事情告知他,好说歹说将他劝了回去。

      小灵珠是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自己作为上古神族,不得参与仙界争斗,这一等,便是千年。

      他花了五百年修复肉身,又等了五百年,这期间,他也曾偷偷化作龙形,试图与小灵珠私会,莲池内,他的小灵珠满身莲香昏昏欲睡。

      他想勾着他的神魂与自己交尾,小灵珠却一把将他推开,看自己像看一条陌生的龙。

      他察觉到小灵珠的神魂有异,发觉竟是有人施了忘情咒,立时咬牙切齿,打入营帐,将始作俑者暴打一顿,对方不敢与龙族交恶,承诺封神之战结束后,便归还灵珠于他。
      灵珠已转世成李家三少爷,只有成圣才能得以永生,想着他们的以后,敖丙勉强应了。

      只不过几百年间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隔一阵子就变成妖怪,跑到陈塘关发泄一番,将卖肉阿公的称弄坏,将卖鱼的摊子掀翻,把小孩的玩具挂到树上,惹得那群兔崽子哇哇大哭。

      他自认恶事做尽,人人谈之色变。
      可谁又能告诉他,他和灵珠究竟是犯了什么忌讳,要被迫分开千年呢?

      灵珠明明和自己一般与天地同寿,现在却要历经千辛万苦,去独自挣一个所谓的神位,如此才能与自己长久相伴。

      若不是自己转世时魂火尚未完全熄灭,还带着魔丸的记忆,恐怕也不能一眼就认出自己的灵珠。

      那时小灵珠一身正气,他怕他害怕自己,掩去魔气,同他相交,哪吒单纯可爱,很快就视他为挚友。每每想起,他就欢喜得紧,多亏自己托生到东海,才能早早认出,早早将他据为己有。

      不然天大地大,四海八荒,他若和灵珠一样将前尘往事抛个一干二净,他们二人,该往何处去寻对方呢?

      每每上岸,他都借鉴三叔和海夜叉的形象,用哪吒教自己的幻形咒将自己变得宛如鬼魅,单凭一张脸就能吓哭小孩。

      只是碰到殷夫人和李靖,他就只能先撤了。

      小灵珠虽然行事潇洒恣意,但实际上被父母教导得很好,他克己复礼,重视人间规矩,自己日后与他成婚,少不得要同他父母打交道。

      龟丞相说人间的公婆若是不认可儿媳或者儿婿,会让顺遂的姻缘横生波折。

      自己已经和李靖殷夫人打过一场了,虽然误会解除,但总不能把在龙族的名声也传到人间去。

      某日他正想灵珠想得紧,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抢了我的,终于来还了吗?”

      哪吒从来不叫他魔丸,只称他敖丙,他还是没想起他,抽空把结界兽套个麻袋打一顿吧,他一边将人掳到龙宫,一边想。

      *

      事实证明即便是失忆,他的灵珠也会重新爱上他。

      无论是乖巧可爱的灵珠,潇洒恣意的少年,还是面冷心热的中坛元帅,他都喜欢得紧。

      中坛元帅明明被妖族冒犯,却还怕伤到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起了玩心,先唬着小灵珠履行婚约,再让他恢复记忆吧。

      *

      不愧是父王,一听自己房间里有人,就猜到是哪吒,四海龙王齐聚一堂,自己一个眼神,父王、姑姑和二叔就知道了该如何行事。

      果然,哪吒对自己一见倾心,第一次见面就说要求娶,他碍于父亲的颜面,又习惯性得在灵珠面前讨巧卖乖,不过稍作推辞,哪吒便又改口了,说过后再议。

      送走哪吒后,他一脸阴沉地抱怨了几句,便在龙宫静静等着。
      哪吒不会言而无信,他会回来找自己的。

      *

      从敖丙识海中小心翼翼地退出来,中坛元帅面色苍白,忘情咒已解,他紧紧握住敖丙的手,将人死死扣在怀中。

      “敖丙。”
      “我在。”

      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千年前的劫雷劈断了他和敖丙的姻缘,千年后,他要带着魔丸,讨回这笔孽债。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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