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记者和小明星》陈奶盖

7、第七章 短剧 快杀青了，

　　快杀青了，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云景易却有点不太高兴。
　　他发现自己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
　　他最近看谁的脸都感觉像看春华。经纪人说他有受虐倾向。
　　“没有。”
　　“你就是爱被人怼是不是？”
　　每年都有很多采访，每年都有很多记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偏偏想起了春华。
　　春华不知道，自己几年前在地库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放空的，那是他人生的低谷期，她突然就撞进来。
　　春华也不知道，前两天在横店街上碰到她，他本来应该跟阿姨孩子不往那条路走，是他看到了春华的，或者说是他在经纪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春华发的朋友圈说今日收工，认出了她的配图是哪条街，他特意带着孩子跟阿姨绕路过去的。
　　好奇吗？起初对春华是好奇吗？
　　是，好奇她为什么没拿钱，也没有曝光自己。
　　后来在经纪人有意的持续关注中，他无意得知当时那个撞进来的女生去做民生报道了，他爷在家看新闻，自己从电视前路过说，他爷突然讲哎呀，这个女仔我见过，前几天。他爷老在外头乱逛，在自家的商场底下逛，还跟别人说我孙是个明星，就是不红。
　　他应该就是从那一次开始彻底地记住了春华。
　　不知道是大数据的神奇，还是一些心想事成，他爷说完之后的两三天里他偶然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又看到了春华。
　　她头发塌塌的，脸油油的反光，在电视机前面，报道居民的维权行动，整个人熠熠生辉。
　　鬼使神差的，云景易看完那个报道。
　　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守在地库蹲他的记者，现在是为百姓发声的人。
　　她很厉害。
　　云景易用自己的某抖小号收藏了那个民生栏目，后来他时不时会看到一些春华的采访，看到她以横屏的姿态出现在竖屏里。
　　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就这么过去一两年，他竟然在片场看到了春华。
　　春华说台里没钱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听同事聊过，电视台没钱，会裁撤掉非核心栏目的固定编制，像电影频道可能只剩部分正式编导，遇到电影节这类的，根本忙不过来。【1】
　　这几年，何止是电视台没钱了，整个影视行业，整个视听传媒都没钱了。他已经算是一线的艺人了，每年递到他手上的本子不算少，可是云景易还是发现横店开机的项目越来越少，有时候想在横店打个球，以前群里一喊大家都在，现在都不敢在群里喊了，大家都各自在北京，上海和老家没活。他还有戏拍已然很幸运。
　　化妆间内大家有序忙碌着。
　　难说是谁先开始聊天的，稀里哗啦的就开始有聊天的声音，快拍完了，大家紧绷的精到了终于快解放的状态里。
　　云景易闭着眼睛听到后面化妆师在说：
　　“你下半个月什么安排？”
　　“我马上就要进组了。”
　　“这么快？”
　　“去短剧啊。”
　　“那很辛苦诶。”
　　“没办法啊，挣点钱是点。你最近有没有收到那个，有个记者的那个私信？”
　　“女的吗？好像是什么台的？”
　　云景易的心转了转。
　　“对啊，是说采访大家关于短剧的事。”
　　“我没回，你有兴趣去？不是没有辛苦费，请咖啡？”
　　“哎呀，我本来不想回的，前几天不是出去的时候，拿着化妆包碰到了那个女生，她一直跟着我。唉，算了，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我们约了说今天晚上出去看看。”
　　“你注意点身体吧。”
　　“不至于吧人女记者。”
　　“我是说别短剧干猝死了，横店每个月都传有人干短剧干死了。”
　　“......”
　　直觉告诉云景易，她们在聊的记者是春华。
　　她在调查短剧？
　　......
　　横店演员公会门口。
　　短剧的通告基本都在手机上，在朋友圈里抢，这门口早没了往年的热闹。
　　回台里的时间是后天，春华必须抓紧了。
　　最近采访到的资料虽然都是一手资料，但春华按照关键词检索，上网一看，别的记者有发过类似的，无外乎是说短剧工作时间长，压榨人，没有保障，但是没有活，不得不干。
　　这些都是旧闻了。
　　而且，自己采访多是演员，整个调查面太单一了。春华想过，打电话还想给制片公司采访，但是人家想要出名，跟自己的想法方向完全不一样。
　　转了三个同事的介绍，才找到了一个上个月还在做短剧，这个月预备离开横店的编剧。今天下午春华想，想跟人家聊聊，或许能出点什么新方向。
　　春华等着太阳落山，等着见到那个编剧。
　　她在脑子里把自己写的这些东西顺来顺去，她想表达什么？她的报道切入点是什么？
　　.....或许她想探讨的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大家的工作福利如何来保障？
　　春华自知缺一条博人眼球的切入口，也缺实际落地的，保证大家工作福利的方案提议。
　　“诶，你是春记者吗？”
　　“你好。”
　　......
　　春华：“想到编剧的生活情况也不易，没想到这么不易。”
　　“当然了，我们其实比演员还不好过呢，演员起码抢到这个活开机就有钱了。我们做小编剧的，就拿短剧说，一部一百集，前三十集要是没过，就是白写，一分钱没有。”
　　“那不是义务劳动？”
　　“啊，文科生的世界是这样的。”
　　“现在要离开横店你会觉得舍不得吗？”春华问。
　　“有点吧，确实，到现在都要离别的时候，但是总得找点按月发工资的工作，不然怎么生活，房租水电都得按月交。”
　　春华无奈笑笑，她没有觉得不公平的情绪的时候，面对跟自己一样惨兮兮的打工人，能平和很多：“是啊，各行各业都不好做。”
　　“春记者你们也？”
　　“当然。最近同事离职的离职，劝退的劝退，我都补位到这了。”
　　“做娱乐也没什么不好，娱乐至死的年代。不过你这个采访确实感觉现在做得不是太新鲜。”
　　“嗯，深度挖不到更深的东西，如果想要反推来保证大家的工作福利.....也至少要有一个抓眼球的爆点，就像你们做短剧那样。”
　　“那还是比我们短剧要好写点吧，短剧一个星期至少要出一本半，一本还得来来回回地改，钱也没几个，每一集都要有爆点，不是谁扇谁巴掌，就是谁又被谁绿了。”编剧想了想，画风有变，“也是，来来回回就这些东西，你这个调查想要报点新鲜事，确实也难。”
　　她们两个站起来准备走出去了。
　　编剧闲聊问春华，那你这次是来报谁的剧啊？
　　云景易。
　　“云景易？我知道，他在横店的口碑还挺好的。诶，对了，前几年有干短剧猝死的演员好像就是云景易的朋友吧。”
　　【1】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