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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赵程下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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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临江市政府,综合工作办公大楼,几乎市里的大部分的机关单位都在这里办公。
太阳直直地照射在高高耸立的大楼玻璃上,午间各个办公室陆陆续续的人向外走去,大多数都是直奔食堂的方向。
“赵程!赵程!”
落肩发,带着些许骄纵神情的女士在同事们中间,灵活地穿梭,边喊边朝着那个叫赵程的身影疾步走去。
“赵程!”
赵程终于听见,转过头。
他面容周正白嫩些,眼睛格外灵动有神,平时也是严肃带笑的和气,此时却是透着几分不耐的神情,“王姐?”
王姐疾步走了一小段呼吸有些轻喘,舒了口气,缓了缓,问道:“听说你们办公室有人得被调去支援建设?怎么回事?”王 姐是赵程原来办公室的同事,为人周到八卦,二人关系还算可以。
“刚刚叫你也听不到。”
王姐不太高兴的说着。
赵程连忙道歉:“我在想事情,有点儿走神了,才没有听到。”
王姐立即关心地说道:“是不是要去基层的事?这也难怪你走神了,你才来单位两年不到,哪轮得到你去。不用担心。”
赵程摇头,“组织上派谁去,哪能因为工作时间决定,我也不清楚到底派谁去。”
王姐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赵程的肩膀,“也是,这事估计还得磨两天,毕竟你们科室忙,不太好安排,也不知道李局长会怎么想。”
李局长是办公室的正科级干部,综合办公室牵头人,从省里借调过来,是位严厉的领导,对于男性同事们尤其严格,甚至对于工作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王姐和赵程沿着去往食堂的路边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着话,“你说夏主任是不是对你过于看重了?前两天还夸了你呢”
“也许吧,估计是核动力驴好使。”
赵程眼神瞥了旁边不远处路过的同事,冲着对方提起笑脸,而后对着王姐认真地说:“其他不清楚,夏主任对我们办公室哪有不严格,根本没有厚此薄彼的情况。”
王姐应道:“也是,他都没有发过轻松的任务。”
可又不解地问:“可你都做那么好了,夏主任为啥总是不满意,老打回去让你重新搞?”
为啥?
那是因为赵程不卷不上进。
他工作中几乎很少出错,总是能以极短的时间做出满意的成果,可是在任务以外的活儿,可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躲不过去就垂死挣扎,不推一下屁股都不带挪动的。
这懒散的摸鱼在“上一辈”,夏主任年龄比赵程大个10岁左右,据说就是靠着卷生卷死卷到了主任的位置,不止卷自己,还要卷同事。眼中那是对赵程的慵懒极其不顺眼的,心潮澎拜孜孜不倦卷工作的夏主任不允许自己手底下有这种“叛逆”分子的出现。
夏主任大概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总是变着法儿的找他茬,增加他的工作量。
不过赵程实在不想勤快起来,劳心劳力还要被误会抢风头。
他前段时间负责一个大项目,加班加到体虚,最后还不落好,想开了,再也不想卷了。
平时懒点儿,既不招眼也不惹事,关键时刻努努力,生活无忧无虑就行了。
上一次的努力是三个月前评职称,干的肝生肝死,浑身酸疼,累死累活评上了一级,每个月多了200块钱,眼看着又向美好生活迈进了一步。
或许是乐极生悲,但也不算毕竟升了一级麻烦事更多了,甚至出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情况。
赵程又开始走神,周姐讲的八卦声都被渐渐放空了。
他从得知消息的这两晚都没有睡好,是因为复盘了这半年尤其是升职,搬办公室的这两个多月里,新办公室的同事,总是不那么相宜。
半个月前办公室组长忘记及时发布任务,方案没有做出来提交,赵程接到后连夜赶出来后,还是背了锅,一夜赶出来的稿子没有经过打磨怎么可能不被骂,局长也不会过问这些小事。
第二天,办公室组长看着从办公室出来灰头土脸的赵程,不仅没有感到歉意,反而还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呦,这不是干练的赵科长嘛!”
整个办公室的其他人好像都不欢迎这个年轻人,下班之后回到家了或者还在路上还要把他叫回去加班,过分的是,他回去之后,其他人都不在。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赵程终于是爆发了,和组长吵了一架回家休息。至于争吵的情况,也是不了了之。经过这些烦心事,赵程最近总是有些精神恍惚。
王姐疑惑的说道:“哎?赵程,那是不是人事处的小严?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赵程回了回神,抬头看向王姐眼神示意的方向,食堂门口显眼处站着的年轻女人,可不就是让人讨厌的人事处科员,严丽丽。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么蹲人准没好事。二人本来就要进食堂,双方总会碰上,避不开,只能快步走过去,对方先开口:
“赵程,下午两点半到人事处办公室,有事通知你,遇到你就不用再另行通知了。快去吃饭吧,我先回了。”
赵程看着她面目含笑的样子,心里头莫名的不安,脸上也带着笑意回道:“行,我下午会准时过。”王姐先行进去排队,看着赵程这么快就过来了,问道:“咋这么快?我还以为要说几分钟。”
赵程无语道:“一句话的事,还得在门口蹲着,还不如手机通知,说是有事通知我去办公室谈。”
“该不会是下基层的事有人选了,或者说属意你去吧。”王姐小心的猜测。
大综合文字办公室一共有五个人,夏局长老大,陈主任老二,宋其是组长可以说按经验老三,剩下两个就是赵程年龄最小、工作时间最短、最晚进的办公室,而另外一个科员林升已经进去五年了。
赵程不太想去基层,刚工作时就曾去基层振兴了两年,现在又有建设项目倒也不是排斥就是没有成家立业,做啥都不方便,但是看着办公室的同事,成家立业的估计更不想去。
陈主任这两天就在办公室说了好几次,关于退休的话,说这是年轻人的天下,要是他再年轻个十岁,早就积极报名参加了。
吃过午饭午休过后,赵程来到人事处办公室,严丽丽正坐在位置上等他。看见他到了,便似是而非的说了几句,然后说道:
“你们办公室推荐你这次去基层支援扶贫,最近需要你提交一些材料过来,和你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到时候你们联系一下。”
赵程非常沮丧但也料到了这个结果,打起精神问:“材料提交什么时候截止?另外两个人是谁?”
严丽丽翻了翻手机回道:“前面单位人社局的科员,叫吴秀丽,还有财务科的李百一。”
“吴秀丽啊……”
吴秀丽?!
赵程倏地挺直神经,眼神震动。
严丽丽看着他的反应,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还有大问题。
人社局的吴秀丽,是赵程相亲过、交往过两个月的朋友,二人因为观念不和短暂处了两个月就分手了。
分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脾气,尽管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但是吴秀丽是一个特别卷特别认真严肃的人,这下一起工作,卷王第一有了标杆了。
赵程微微抿唇,很迷茫。
本来二人分手多少有点儿赵程不上进的缘故,她太要强,家里也算使得上力,不懂为何也要去基层,或许这次真会有意外之喜吧。
至于另外一位就是不太了解了,希望好相处吧。
严丽丽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下文,追问:“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赵程不好说自己私生活的话题,只能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担心要去的地方民风不好,中间又有个女士,怕出问题。”
严丽丽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没有问题,没听说□□闸出过耸人听闻的事,别担心。就是你……这两年可能不方便回来了。”
凡是去了基层,不待够时间,哪有那么容易回来,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所以都不愿意去。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同沉默,赵程便借口工作急离开了。
傍晚下班,赵程的妈妈打来了电话,“程啊,你工作调动的事怎么说的啊?能不能不去啊?你说你才调回来一年,刚交房,这一去基层好多事又要耽搁了。”
赵妈絮絮叨叨着自己的担心,既担心又带着责怪,总感觉是自己儿子不够优秀,所以不得看重,打发去下边。只能把不可能强加在赵程身上,本来赵程自己就很郁闷,现在听了对方的一通埋怨,心情更是糟透了。
赵妈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满,发现对面一直没有声音,问:“赵程,你在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在听,等你说完的。这两天心情不好,有什么事等我周六回家再说。”
赵程的老家不在市区,一般周末休息的空闲时间会回老家,这周六和老家的朋友约好了聚餐,再加上这事,总归要回去。
赵妈回道:“行,你周六回来了再说,下班了好好吃饭,不要吃垃圾食品,喝那些碳酸饮料;另外一个事,就是你堂妹估计要订婚了,可能会大家聚一起吃个饭,得跟你说一声。你也不赶紧找个对象,天天忙,天天找不着合适的。”
“妈,你别说了,我满意的,你不满意,你满意的你看都是啥!挂了挂了,回头再说吧!”赵程烦躁的摁断了通话。
赵程不是没有听从赵妈的意思去相亲,去争取,结果不尽人意的时候得到的总是无尽的埋怨,双方就会进行争吵已经是常态了。
上一个相亲对象就是算合适的,但是赵妈觉得人女孩子没有亮点长处,就一个编制工作,就闹着不太满意,最后加上的确性格上有点儿不合适,不了了之。
没有了下文之后,赵妈又怪赵程不够努力尽心,总有自己怨天尤人的理由。
现在活着的意义就像为了让别人满意一样,上学的时候让老师满意,在父母面前就让他们满意,在工作中就是让领导满意。在这个过程中,都是被迫的服从者,标准就是你要让我满意才行,无人在意你的想法。
少年的时候之所以叛逆,就是对于现状的不满。后来发现想要很好的活着,发现只有不断实现这些人的满意才会有喘息的空间。
工作的压力、生活的压力扑面而来,压的人心烦意乱,最后独自一个人麻木孤独的行走在那条名为人生的道路上。
挂了电话的赵程如往常一般往单位最近的超市走去,买点儿菜回家做饭。
“嗨,赵程,你也来了。”同事林彻过来和他打招呼,“听说你们办公室这次基层建设名额落你身上了,你咋想的啊?”
赵程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想去,但是没办法,上面都排下来了,都不知道怎么弄,烦得很。”因为二人关系熟的很,说话就放松了许多。
林彻也知道,既然出通知了,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认了,作为朋友只能多关心关心。
虽然不至于忧愤,但是一时想不开估计也是肯定的。
二人买了东西到旁边的西式快餐店坐下,林彻又开口:“你们办公室咋说?啥时候交接工作?不急的话,你还能多待一阵子,咱们还可以约一次饭,算是给你践行。”
“还没有具体说哪天,大概就是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中旬前。”
“那还好,你还能多准备准备,也能一起吃个便饭。”二人商议着吃饭的时间。
提示屏上显示,点的饮料好了,林彻让赵程等着,他去拿,二人一边喝一边侃大山,少有的惬意,但是各自都要回家有事,喝完饮料便各自到别了,这时也才只过了半个小时,赵程便开着车回家,准备自己的晚饭开启夜生活。
但到了夜生活的点儿,赵程并没有出门,反而是打开了电脑,朋友们的电话也陆续打过来,邀请游戏的欢快,赵程说道:“胖子,我又要下基层建设乡村了,真羡慕你们以后天天坐办公室。”
“咋回事呀?真确定是你被调过去了,你这真惨啊!”对面同情地说道。
“是啊,烦死了这些人,找不到其他人就拿我顶锅,全仗着工龄比咱久。真羡慕你,不用折腾,坐办公室。”赵程烦躁的回答。
“我有啥好被羡慕的,天天加班,坐出颈椎、腰椎了都,我都羡慕村里没人管了,没领导天天刺人。”电话里的胖子叹气地说道。
“老子不想去啊,才回来多久,又要去。”赵程苦闷的说。
“程子也是实惨,又被发配边疆了,你要不要找找人?”胖子语气里都是对好友的担心。
赵程没法解释,只说:“通知已经下来了,不太好改了。今天好好打,争取都赢,你们可要带飞我啊。”
另外几个好友也是各自吐槽着自己的遭遇,似乎打游戏只是成年人在忙碌中慰藉自己的一种中介手段。哄哄闹闹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两赢一输,也还算可以,在游戏中宣泄情绪,宣泄无能为力的现实。
朋友们告别挂断电话之后,寂静的房间让他无所适从,其实无所选择时,听天由命是自我安慰的借口,或许心里更期盼的是逆天改命,他既然可以在那么多抉择与考试中逆风翻盘,这一次何尝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