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伤疤 ...

  •   风意随着瑞王与月明踏出宫门时,夜色已浓如泼墨。宫灯昏黄的光晕下,蒋行舟那辆玄青马车依然静静停在原处。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蒋行舟耳尖微动,起身下车。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酸麻,险些一个踉跄,好在及时稳住。

      “临渊,人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萧承煜挑眉揶揄,“别再在这儿当门神了,赶紧回家去。”

      “多谢。”蒋行舟一开口,才惊觉嗓子已干哑。

      “我回来了,等久了吧?”风意声音软糯,两颊染着醉人的坨红,眸光依恋地往他身边走去。

      忽然,她像是绊到了何物,脚下一个趔趄,落入一个熟悉的雪松怀抱。

      “醉了?”蒋行舟的声线平静得没有波澜。

      风意眸光一闪,没有波澜,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仰头绽笑,伸出两指比出一个细小的距离,一脸娇憨:“一点点。”

      蒋行舟正欲说什么,掌心倏然一沉,被她塞进一个圆润微凉的东西。

      耳边传来她的关切:“饿不饿?我偷偷藏了个苹果给你,垫垫。”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那里是映着他的身影,眸里的爱恋与依赖清晰可见。

      握了握手中的苹果,他闭了闭眼,轻吐一口气。罢了,且让她开心地过完这个生辰。

      他举起苹果,机械地咬了一口。汁水迸开,酸得让他眉心骤蹙。

      “咦~这两人太黏糊了。”月明搓搓胳膊。

      “走,我们也回家黏糊去。”萧承煜揽上月明的肩离开。

      马车轱辘碾过寂静的街道。车内,风意自然地坐到蒋行舟腿上,把自己窝进他怀里。小声地说着宫宴上的见闻,谁说了什么话,谁又送了何礼。

      他搂紧她的腰,低声回应,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寿康公主说,想去书局看看,也不知她到底要看什么?”

      蒋行舟略一思忖:“大概......是为了怀远。”

      “原来如此。”风意经他一点拨,便想明白其中关节,“届时,我让怀远避开些。”

      “担心他?”蒋行舟收紧手臂。

      风意坐直身子,捧着他的脸印下一吻:“不许乱吃醋。”

      回到蔷薇阁,他挥退迎上的丫鬟,亲手为她拆发。一根根拔下那些他为她戴上的发簪、步摇、华盛,动作亦如簪上时那般温柔。

      “意意。”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还爱我吗?”

      风意正对镜梳发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从镜中对他莞尔:“傻子,我爱不爱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当然能感觉到。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浓烈,却依旧明显。可就是如此,他才不解,为什么呢?

      “梆——梆——梆——”
      远处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子时了。”
      蒋行舟的声音随着梆子声落下,他眼底所有强行压制的平静,在此刻寸寸碎裂,翻涌成涛。
      “意意,你的生辰......过了。”

      “是啊,过了。”风意笑意未减,恍若未见他眼底的风暴,“这个生辰,我过得开心极了。”

      “是吗?可我不怎么好。”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在铜镜中有些扭曲。

      风意闻言起身,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大袖随之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

      “这样啊?”她浅笑嫣然:“那我的侯爷,你要做些什么才能好起来呢?”

      “你。”

      蒋行舟一把将她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她被抛进柔软的被衾,还未及反应,他已覆压上来。

      风意双肘撑着床,仰头去吻他。他未躲,亦未给与任何回应。

      她也不气馁,带着酒香的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舔舐过他敏感的上颚,挑逗他沉默的舌。

      他唇舌岿然不动,身体另一处却诚实地给出了热烈的反应。

      风意弯起唇角。蒋行舟,你拿什么赢我?

      就在她准备功成身退时,却被他轻轻咬住舌尖。她眼中那抹得意的光,点燃了他所有积压的情绪,凶狠地回吻,去啃咬她的唇瓣,去掠夺她的呼吸。

      唇舌纠缠不休,他手亦不停歇,急切地去解彼此的衣衫。解不开的结扣,不再耐心去研究,直接撕碎。

      除了吻,再无其他温存,缓缓挤身。

      蒋行舟松开她的唇,悬在上方。眸光似渊,暗沉,窒息。

      他压着戾气:“意意,我没吃避子丹。”

      风意迎着他的目光,依然笑得甜美:“没关系,不吃就不吃吧。”

      “你为何不提醒我?”
      他终是抑制不住,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尾猩红,声音逐渐嘶哑:“是因为你自己事后会吃,对吗?”

      不待她答,他继续歇斯底里:“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就这么......不愿怀上我的孩子?”

      至始至终,他的声音都不高,却撕心裂肺。

      “说话!”

      他死死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脑海中回响起几个时辰前周太医的声音:“蒋侯,此丹为女子避孕丹。配方极为精妙,配药者心思奇巧,将药性对女子胞宫的损害降到了最低......然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终非善事。”

      他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像是猛地被人在头颅上敲了一记重锤,脑袋一片轰鸣空白。

      回过神后,最先来的竟然是庆幸?庆幸贺芸医术高超,庆幸她吃得也不算太久。然后才是排山倒海的愤怒,钻心刺骨的不甘,以及......快要将他淹没的委屈。

      凭什么?风意你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风意,说话!”他低吼,像只困兽。

      预想中她的心虚、慌乱、辩解,一样皆未出现。

      她唇角笑意不减,眉眼更是慢慢染上邪气,那张娇媚的脸庞在烛光中缓缓变得妖治起来。

      是的,妖治,近魔,像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风意也有过像妖精般魅惑的时候,但多数只是美,只是媚。

      蒋行舟心一紧,他慌了,好似有什么超出了他的控制。

      “意意......”他姿态放软,带着一丝祈求,“给我一个理由......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拉我一把,意意,我快溺毙了。拉我一把,哪怕是骗我......

      风意抚上他的眼尾,动作温柔如情人的抚摸,眼神却漠然得像是在观赏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真可怜啊......”

      她太过于冷静,冷静得蒋行舟心颤,他似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赫然不再想知道,抬手捂上她的唇:“别说......意意别说。我不问了,我什么也不问了,就让这一切过去吧,往后我们好好的。”

      风意拿下他的手,声音平静:“过不去啊,临渊。”

      我曾经也想,让一切就此过去,相见不如怀念,可你为什么非要再次招惹我呢?

      别说什么你改了。凭什么你改了我就得原谅你!

      牵着他手缓缓往下,停在小腹:“这里,曾住过一个生命。”

      “谁的?”蒋行舟周身聚起杀意,他要将那畜生碾成粉末。

      “狗的。”风意笑得悲凉致极,也艳丽致极。

      “我的?”蒋行舟僵住,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他虽只愿与她共育子嗣,但那时他尚未成亲,正妻未进门,无人代为抚养。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怀孕,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不对!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回忆涌现。

      那时,她终于懂事了,不再为议亲之事与他哭闹。他高兴地多喝了几杯,夜里拿避子丹时不慎打翻了两个药瓶,一个是避子丹,一个是她的养胃丸。

      避子丹尚有十五颗,养胃丸只余两颗。如此概率下,他随手拿了一粒。

      更巧的是,避子丹需停服五日方能完全散尽药效,而那次恰好是她月事后的初次,算上月事加干净的三日,已然七日。

      就如,现在!

      蒋行舟如遭雷击,慌忙从她身上退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为她穿衣蔽体,入目却尽是方才被他撕碎的缕缕绸缎。

      猛地拉过锦被将她盖好,连人带被抱进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

      “对不起......对不起意意......对不起......”破碎的道歉混着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肩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对芸娘那般好?为何要将‘未央’二字让出去么?”风意却未打算放过他,眼泪滑过,落在他的额角,声音潮湿如雨。

      “因为,没有芸娘,我大概已经死得透了,如今怕是成了那野狗都嫌弃的白骨。”

      “因为,她若顺利出生,该与央央一般大,差不了几日。”

      “对了,若贺伯伯没把错脉,她是个女儿。”

      她侧头看他,朦胧的目光扫过他俊朗的眉眼;“你猜,她会不会与你一样,有一双好看的风眸。也可能与我一样,有一对梨涡。”

      她自嘲笑笑:“现在想想,她离开了也好。我委实不是个好母亲,竟然蠢到......连她悄悄来过,都未能及早察觉。”

      风意平静地掀开伤疤,一字一句凌迟着他,刀刀入魂。

      蒋行舟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后怕、恐惧、愧疚将他淹没,靠大口汲取她的气息方能尚存。

      “不是的意意,不怪你。是我混蛋,是我没保护好你,怪我......”他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泪痕狼藉。

      那次后的她月事量很少,他在咨询太医后以为是最近心绪激荡过度导致,竟未给她请大夫。

      “是啊,你真他爹的混蛋。”

      她咬牙咒骂,又轻声叹息。

      “算了,多说无益。就算当时发现了又能怎样?无非是你加快娶亲的进度,在她出生后抱给正妻,记她名下,由她扶养。”

      蒋行舟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打湿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会那般行事,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风意抬手为他擦掉眼泪,轻声问:“你还做吗?不做的话,你出去吧,我困了。”

      “你睡,我守着你。”蒋行舟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你。”她疲惫德阖上眼。

      他摇头,坚持道:“我就在这儿,那也不去。”

      “滚!”

      积蓄了太久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眼泪汹涌而出,她在他怀中猛烈地挣扎,推搡,踢打,甚至狠狠咬上他的锁骨。

      “蒋行舟,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我不滚。”蒋行舟死死抱着她,不反抗,不躲避,任由她发泄,“意意,你骂我,打我,甚至捅我几刀都行。”

      “只求你,别赶我走。”

      “别把我赶出去,”蒋行舟掌心落在风意的心口,“别把我赶出这里......”

      “求你......”

      “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伤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周随榜更20000字!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 撒娇卖萌求收藏~ 收来,收从四面八方来! 老婆~相逢即是缘,收一个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