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师弟以下犯上》气鼓鼓

79、他的师姐 亲手给了他

　　周身魔气骤然凝滞，傅曲舟眼底嗜杀之气，退得干干净净。

　　“师姐……”他喉头滚出一声低哑呜咽，收回锋利利爪，巨大黑翼轻轻发颤，顺从地贴回脊背，身上鳞片褪去光泽，再没有半分慑人凶相。

　　失去利爪与羽翼支撑，庞大身躯孤零零悬在半空，单薄得一触即碎。

　　“姜师姐，你全都看见了。”
　　曲芜快步走到姜离身侧，伸手指向半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恨意，“傅曲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物！他残暴不仁，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方才还要取路师兄性命。若是你晚来一步，路师兄早已丧命在他爪下！”

　　傅曲舟倏地抬眸，眼神阴沉，死死钉在曲芜脸上。

　　曲芜避开视线，拽住姜离衣袖，继续道：“师姐，傅曲舟明明是魔却隐藏身份呆在你身边，绝对没安好心！我看他就是想利用你得到魔丹，光复魔族，从来没有真心待过你！”

　　姜离唇瓣不停轻颤，半晌才挤出微弱声响：“阿舟……你藏起魔族身份留在我身旁，当真另有所图？”

　　“不是，我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傅曲舟眶目泛红，周身魔气跟着躁动，“师姐，别信曲芜的话。我从没想过算计你，瞒着身份，只是怕你厌弃我。我......”

　　只想做一道影子，默默跟随身后，仅此而已。

　　“可是.....”脚下青石板浸透鲜血，踩上去一片黏腻湿滑。姜离不住摇头，脚步踉跄着向后退。

　　这短短两步，彻底碾碎傅曲舟心里所有期盼。
　　悬在半空的身躯微微晃动，心口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满心委屈翻涌上来，化作刺骨怒意，他转头，目光死死钉向曲芜。

　　曲芜被这双盛满戾气的眼逼得后退，声音发紧：“傅曲舟，你想做什么？”

　　她躲到姜离身后，抽噎告状：“姜师姐你看，被我戳破真面目后，傅曲舟恼羞成怒了。过往他的善良乖巧全是伪装，恶劣残暴才是真正的他。他这种滥杀无辜的魔物，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弟。”

　　傅曲舟双眸燃起怒火，低吼声震开周遭气流，收拢的双翼再次展开，俯身朝曲芜直冲而下。伤重躺地的路辞明迅速起身，握紧追魂剑，拼尽余力朝他后背刺去。

　　傅曲舟侧身避开要害，随手一缕魔气将路辞明掀飞。眼底杀意暴涨，再朝曲芜扑去，利爪直指心口。
　　曲芜转身狂奔，路辞明强忍伤痛扑上来阻拦，可修为相差悬殊，未及片刻便被狠狠甩开。

　　眼看利爪就要落在二人身上，姜离清亮的呵斥声响起：“阿舟，住手！”
　　话音未落，她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符直直打在傅曲舟身上。

　　傅曲舟所有动作僵住，缓缓转头看向姜离，眼底裹着浓重委屈：“师姐……为何？方才是路辞明先偷袭我，你反倒护着他们，伤我？”

　　“傅曲舟，姜师姐怎么会帮你这个魔物！”曲芜捂着胸口痛的直喘气，“整条街巷百姓都死在你手下，你是世人共诛的妖魔，姜师姐根本不会要你这种师弟！”

　　傅曲舟恍若未闻，眼里只有姜离，嗓音带着浓重哭腔，“师姐……你也觉得我是该被除掉的魔物？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姜离眉头紧锁，扫过满地横尸，“无论缘由是什么，你不该伤及这么多无辜百姓，他们本无过错。”

　　这话入耳，傅曲舟周身魔气剧烈翻涌。一双眼眸染透赤红，绝望顺着眼底漫开，哑着嗓子嘶吼：“我做这些全是为了凝露花，为了救师姐！是路辞明攥着花不肯相让，明明能救你的东西，他为何偏要藏起来！”

　　“阿舟，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该……”
　　傅曲舟冷声打断：“我也不想伤害百姓。是路辞明刻意躲进人群逼我，是所有人拦着我靠近凝露花！”
　　他音量越来越高，委屈与愤懑交织在一起：“我只是想救你！只是想让你醒过来！我没有做错，我没有错……”

　　姜离闭了闭眼，双腿发软，接连往后退了数步。

　　望着她不断后撤的身影，傅曲舟的心沉进冰潭。从前她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中盘旋，他泪水蓄满眼眶，高大身躯摇摇欲坠：“师姐你骗我……你说过的，我是魔是妖都无妨，如今却全都变了。一见我现出原形，你便疏远我、厌弃我。”

　　“师姐……你当真不要我了吗？”他声音发颤，细碎祈求在斥满血腥味的唇齿间漫开。
　　姜离唇角张合，想要解释，喉咙干涩胀痛，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曲舟低笑一声，整个人陷入崩溃，“师姐果然是骗我的！你明明说过，是魔是妖都无所谓！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心存善念，就永远认我这个师弟！为什么说变就变了？！”

　　说到末尾，哭声压过话音，断断续续呜咽不止：“你厌恶妖魔，从未改变。自始至终都在骗我，你嫌我脏、嫌我可怖！你不要我了……”

　　盈在眼眶的泪水，终究落下，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要人性命的庞然大物，孤零零悬在半空，模样狼狈，满眼绝望。

　　“阿舟，我……”
　　见姜离神色松动，路辞明挣扎着撑起身，“傅曲舟，你何止是普通魔物！”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眼里满是嫌恶：“你就是魔尊貌狸，当年屠戮整座青阳城的元凶，方才你自己都亲口认下，这么快就忘了？”

　　一阵剧烈咳嗽袭来，几口鲜血落在衣襟，他仍咬牙继续：“当年青阳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你手里！你罪孽滔天，凭什么奢求姜师妹接纳你？今日我们三人便联手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恶魔！”

　　话音落下，路辞明提剑直冲傅曲舟。曲芜眼神一凝，褪下手腕银镯，瞳孔泛出浅黄，四条长尾在身后舒展，一同朝傅曲舟扑去。

　　二人一左一右，攻势凌厉。傅曲舟心神俱裂，整个人被恨意与绝望裹挟，魔气不受控制疯涨，嘶吼着迎上前，魔气凝成无数利刃，每一招都不留余地。

　　他再次刺出利爪，眼看就要贯穿路辞明胸膛，曲芜不顾一切扑上前，缠住他身躯，高声大喊：“路师兄，趁现在动手！”

　　路辞明眼底掠过一丝狠厉，握紧追魂剑对准傅曲舟心口，全力向前刺去。
　　察觉到身后杀机，傅曲舟反手拍向路辞明。就在这时，姜离的声音响起：“阿舟，住手！”

　　伴随着话音，禁锢符飞速袭来，贴在他胸口。金光蔓延全身，像无形锁链将他死死捆住，魔气瞬间被压制，利爪停在半空，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师姐……”傅曲舟缓缓转过头，眼底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寂。
　　师姐竟帮着旁人杀他……

　　路辞明见状，没有半分迟疑，握剑用力往前推送，剑尖直指傅曲舟心脏。

　　傅曲舟不再挣扎，缓缓阖上双眼，安静等待死亡降临。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至，又一道符纸飞出，金光裹挟着磅礴气劲，狠狠撞在身上。

　　他的师姐，亲手给了他致命一击。
　　一声闷响炸开，庞大身躯直直倒飞出去，坠向远处密林。

　　树干接连断裂，落叶漫天纷飞，傅曲舟顺着树干滑落在泥土里，呕出一滩黑血。胸口禁锢符随之脱落，他浑身脱力，双眼缓缓阖上。

　　残阳如血，渐渐沉向地平线。

　　傅曲舟斜倚在树桩上，眼皮耷拉着，只勉强掀开一道窄缝，鳞片被血污与尘土覆盖，失去了往日光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每动一下便传来撕裂般的痛。

　　心口处，符咒灼伤的痕迹格外刺眼，傅曲舟平静看着，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师姐竟然为了保护路辞明，对他动用符术。

　　方才那一击，分明存了取他性命的心。

　　冷风打着旋儿掠过，吹在裸露的伤口上，激得他浑身发颤。
　　庞大兽形，在此刻惶恐无措，想缩进暗处藏起自己，找不到一处能容身的角落。几番尝试化回人形，经脉里的魔气乱作一团，根本无法往心口聚拢，次次都落败。

　　他变不回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傅曲舟的心。但变回去又怎样？师姐已经不要他了。

　　她亲眼看到他可怖的魔兽模样，亲眼看见满地死伤。她只在意路辞明，为了那个人出手伤他，还要联手置他于死地。

　　傅曲舟扯出一抹苦笑，浑身脱力靠倒在树干上。密林四下寂静，只剩枝叶被风扫过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他这副狼狈模样。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殆尽，傅曲舟撑不住沉重身躯，眼皮再度合上。

　　意识坠入旧梦。
　　因被磨山三白折磨得太狠，夜里稍有风吹草动他都会浑身发抖。师姐俯身抱住他，眉眼温软，轻声同他说：“阿舟别怕，有我在，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后来她也确实守着这句承诺。
　　被妖怪追杀，她总挡在他身前。受了伤，也会把最好的丹药留给他，还耐心为他包扎，摸着头对他说：“阿舟，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过往所有温柔，都被身上剧痛扯碎。梦境消散，傅曲舟茫然抬眼望向夜空，星辰依旧，只是周遭一切全都变了模样。

　　他眼底泛起湿热，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此时此刻，师姐在做什么？会不会担心他？

　　呵，他垂眸一笑。斩妖宗大师姐，怎会牵挂一头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物。
　　想来她正同路辞明与曲芜走在一起，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一旦寻见，不会有半分犹豫，直接动手了结他。

　　傅曲舟垂首看向满身鳞片，心底生出浓重厌弃。为何他生来便是魔，不能做寻常人族。他从不敢奢求名分，也不敢期盼师姐回应心意，只求一路相随，她去往何处，他便跟到何处。

　　仅此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到头来都成奢望。

　　布满血丝的眸中涌出疯意，傅曲舟抬起利爪，朝自己翅膀抓去。爪刃切入翅骨，鲜血即刻涌淌而出，剧痛引得身躯不停痉挛，他却浑然不觉，一下接一下，狠狠撕扯羽翼。

　　翅骨传出咔咔断裂声，他又抬手，一片片硬生生拔下身上鳞片。双目充血赤红，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拔落一片再接着一片。

　　鲜血漫开，浸透身下泥土。极致的疼痛让傅曲舟意识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彻底失去知觉前，脑海浮起初见姜离的画面。

　　烈日灼人，他被锁魔链捆在祭台，头顶悬着滚烫铁水，身下焰火不停窜动。那时他不会掌控魔源，身上亦未长出鳞片护身，只能任由旁人肆意折磨。

　　濒死之际，一袭月白衣衫缓缓走近，在他头顶罩上一把素伞。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抹月白身影，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呵，不过是痴人说梦。
　　师姐不会来的，她不要他这个魔物了。
　　傅曲舟在剧痛中，彻底坠入黑暗。

　　乌云遮挡明月，远处天际炸开一道惊雷。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溅起泥土，糊在他紧闭的眼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