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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必须除掉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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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落入耳畔,傅曲舟猛地睁开眼。
檐灯轻晃,暖黄光晕铺洒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远处街巷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片,唯独这条小道冷清寂寥,与那片热闹格格不入。
锁魔链的冰凉仍在皮肉间隐隐作祟,他扶住树干,稳了稳心神。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路辞明与曲芜一前一后走来。二人面色苍白,额角发丝凌乱,颇为狼狈。
三人目光隔空相撞,均未言语。片刻寂静后,才察觉周遭空荡,少了一道纤细身影,纷纷抬眼张望。
周遭青石错落,树影斑驳,再无其它。
几人立刻分头搜寻,绕过一方硕大青石,终于在石后阴影处,瞧见了蜷缩的姜离。
她双眼半阖,唇瓣毫无血色,软软瘫在地上。
“师姐!”
傅曲舟快步冲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怀中人喉间轻动,一口鲜血呕出溅在他衣襟,彻底失去意识。
路辞明也连忙围上前,没走几步,衣袖被攥住。曲芜瞥了一眼傅曲舟,压低嗓音道:“路师兄别担心,这药我之前用过,对身子并无大碍,只会让人陷入昏睡,很快就能醒。”
“真的?”
曲芜点点头,路辞明心口石头这才落下。
她俯在他耳侧,又道:“昨日夜里商量的事,路师兄安排妥当了吗?”
路辞明未应,只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带着顾虑道:“一旦姜师妹发现真相,恐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必须除掉傅曲舟。”曲芜目光沉定,态度坚决。
路辞明本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终究一言未发。
一阵强风从白雾深处吹来,曲芜捂住心口,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扑到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路辞明冲过去抱起她,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怎会也吐血?”
她靠在他怀里,强撑着摆了摆手,“无碍……别声张。”
“我与姜师姐双双中毒,才有说服力。此前计划,傅曲舟极有可能看出破绽。如此一来,他只会以为是幻境妖物作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路辞明蹙眉,“可你……”
“无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伤及不到性命。”曲芜强行稳住气息,“按原计划来,先找大夫诊治,绝不能让傅曲舟起半点疑心。”
话音落下,她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细碎血沫从唇角溢出。
路辞明不再犹豫,抱着她快步冲出巷弄:“快!前面有医馆!”
傅曲舟将姜离打横抱起,紧随其后。
夕阳沉底,暮色笼罩下来,四人身影没入市集渐渐模糊不清。
行至医馆,天已黑透,只有窗棂透出一丝昏黄烛光。傅曲舟冲上前,捶打木门,片刻后一位银丝老叟探出身来。
他满脸皱纹,眼里全是倦意,见二人怀中各抱着一名昏迷染血的女子,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又扬声朝后院喊,“阿月!阿月!出来搭把手!”
傅曲舟抱着姜离率先入内,老叟移步上前,取一方干净帕子覆在腕间,隔帕诊脉。路辞明悄然移步上前,遮住傅曲舟视线,朝老叟递去一记眼色。
老叟心领神会,长叹一声,“哎,这脉象……”
傅曲舟立刻上前追问:“大夫,我师姐究竟如何?何时能醒?”
老叟抬眸看他,缓缓开口:“你们近日,可是去过城西那棵老榕树下?”
傅曲舟立刻点头:“是。我们误入树下白雾,深陷幻境之中。”
“这便是病根。”老叟缓缓捋着胡须,沉声道:“白雾藏有瘴毒,女子体质偏弱,瘴气入体,极易淤积脏腑。”
他随即叮嘱:“此地不宜久留,尽早离去,切勿再靠近那棵榕树。”
傅曲舟眉宇紧蹙,“大夫,如何才能解毒?我师姐什么时候能醒?”
老叟摇摇头,面露无奈:“苏醒不难,解毒极难。此瘴毒唯有云台山的凝露花可解,整座云台山脉,仅此一株。可如今中毒的,偏偏是两人。”
话音未落,傅曲舟便冲出房门,挺拔身影随即融入沉沉夜色中。
他孤身入山,彻夜未歇。
沿途枝桠不断刮擦肌肤,留下细密血痕。山路崎岖,双脚磨破出血,每一步落地都钻心刺骨。他恍若未觉,踏遍每一处峭壁险峰,搜尽幽谷深涧,始终不见半分凝露花的踪影。
天光破晓,山间晨雾散尽。
傅曲舟重重靠在树干上,脸上沾满泥土草屑,双眼空洞无神。
思及昏睡不醒的姜离,他不敢停歇,撑着发麻的身子站起,快步折返医馆。踏入里间,矮榻空空如也,姜离早已不见踪影。他心头一紧,连忙朝客栈赶。
客栈厢房内,小窗半开,晨风穿窗而入,拂得榻边帷帐轻轻晃动。榻上,姜离悠悠转醒,眼皮像灌了铅,费尽力气,才看清身侧端坐之人。
路辞明端着一碗清水,见她转醒,立刻俯身递上:“姜师妹,你醒了?先喝些水润润喉。”
姜离唇瓣干裂泛白,渴得厉害,接过瓷碗一小口一小口吞咽。清水舒缓了喉间燥意,舌尖却萦绕着一缕怪异涩味。
刚放下碗,眼前景物就变得重叠模糊。她摇了摇头,眩晕感更强,终是支撑不住,眼皮一沉,再度陷入昏睡。
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路辞明满眼歉意,“姜师妹,莫要怪我,好生歇息,很快就好。我一定会让你看清傅曲舟的真面目。”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傅曲舟满身山间寒气,眼底凝着怒意,“师姐身中瘴毒,本该在医馆静养诊治,你为何擅自将她带回客栈?”
路辞明守在榻边,一语不发。傅曲舟快步上前,将人一把扯开,严严实实挡住姜离,不许他再瞧上一眼。
“路师兄倒是清闲,还有时间来师姐屋中探望。怎么,是寻到凝露花了?”
路辞明理了理衣袖,神色平淡:“彻夜搜寻,一无所获。回来看看阿芜和师妹,用过午饭再去找。”
“曲姑娘中毒深重,路师兄还是赶紧去看看她吧。师姐与你已然生疏,别在这里自作多情,惹人厌烦。”傅曲舟抬手指向门外,毫不留情赶人。
路辞明被这话激得脸色一沉,反问:“若不是你在师妹面前搬弄是非,她怎会与我生疏至此?”
“怎么能怪我呢?”傅曲舟低笑一声,语气里裹满无辜,“明明是路师兄一直污蔑我、欺负我。”
他慢悠悠走近,指着自己胸口,委屈道:“路师兄忘了?我这里,可是被你用剑刺中过两次。”
路辞明气极反笑,“是啊,两次!第一次,让素来关心我的师妹,对我冷漠疏远。第二次,让她彻底站在你这边,无论我说什么,都一个字不信!”
他死死盯着傅曲舟,咬牙切齿:“这般阴私下作的手段,傅师弟当真是娴熟至极。”
傅曲舟毫无怒意,眉眼弯起,笑得灿烂:“多谢路师兄夸赞。”
转瞬,笑意尽数收敛,语气彻骨寒凉,“既然夸完了,还请路师兄速速离去。再赖在此地,我不敢保证,又会做出什么让路师兄‘嘉许’的事了。”
路辞明攥紧剑柄,终究什么都未说,拂袖离去。
房门闭合,屋内终于安静。
傅曲舟跪坐在榻边,静静凝望着姜离苍白的睡颜。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酸楚,嗓音轻如呢喃:“师姐,你何时才能醒来。我……好想你。”
不多时,房门闭合声又起,他再次奔赴云台山。
日头升至中天,光芒炽烈刺眼。傅曲舟专挑险峻崖路前行,脚下碎石松动滚落,坠入幽深谷底,无声无息。
攀至半山,前方崖边岩石上,一株茶白色花朵迎风轻晃,花瓣薄如蝉翼,形态清雅,与凝露花极为相似。
傅曲舟眼底亮起喜色,催动魔气探身去摘。
咔嚓一声,脚下岩石碎裂崩塌。他直直坠落,砸在崖底乱石堆上。
胸腔传来剧烈钝痛,数根肋骨断裂。他趴伏在石堆上,冷汗浸透衣袍,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稍作喘息,便强忍剧痛,一点点向上攀爬。
碎石反复摩擦伤口,干裂的血痂再次撕裂,血肉黏住衣料,每挪动一分都是钻心的疼。好不容易攀至花前,他面上喜色尽数褪去。
花瓣虽是茶白色,花蕊却泛浅黄,并非老叟所言的凝露花。
傅曲舟静坐于岩石上,望着幽深空旷的山谷,眼底失焦,一片茫然。
他能继续找,但师姐不能等了。
天色快速暗沉,暮色覆满山林。寒风从谷底往上涌,吹得衣衫紧贴背脊,勾勒出嶙峋的椎骨。他撑着岩石起身,身形踉跄,一步步艰难下山。
已过酉时,师姐该用晚饭了。
客栈厢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
曲芜守在榻边,手指揪着衣衫下摆。片刻后,姜离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立刻将温热粥食递上前,“姜师姐,你醒了?我热了粥,趁热吃些。”
姜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阿舟呢?”
“你我二人身中雾毒,傅师弟与路师兄都去云台山寻凝露花了。”曲芜垂眸避开目光,温声作答:“我中毒较轻,恢复得快,便过来照看你。你一日未进食,先吃点粥垫垫身子。”
原是中毒了......
姜离本无胃口,却不忍辜负曲芜好意,抬手接过瓷碗,小口吞咽起来。粥食用尽,曲芜又端来一碗清水:“师姐,喝口水润喉,雾毒最是容易口干。”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渴。”
“喝点吧。”曲芜没敢看她,固执地伸着手。
“阿芜,我总觉得水里有股怪味。”
曲芜眸光一闪,“许是中了毒,味觉有变。这是刚打的井水,清甜可口,师姐快尝尝。”
姜离接过碗,浅浅抿了一口,那股涩味再度出现。本想作罢,耐不住曲芜再三劝说,终究将清水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眩晕感再次袭来,头脑昏沉发胀,眼前光影重叠恍惚。她用力掐着小臂,想要维持清醒等傅曲舟归来,可眼皮沉重,无法支撑,终是沉沉昏睡过去。
确认姜离彻底睡熟,曲芜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闹市。
街角有人喷火,明火腾空,引来路人阵阵喝彩,喧嚣不绝于耳。她无心观赏,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搜寻着路辞明的身影。
街角茶肆灯火通明,路辞明靠坐在窗前,喝茶赏月。桌案正中,静静摆着一株花,花瓣白中透红,花蕊呈胭脂色,正是世间仅存的凝露花。
傅曲舟顿住脚步,视线穿透晚风钉在花蕊上,眸色骤暗,一步步朝茶肆走去。
闹市喧嚣,掩去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