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我曾经以为 我们有以后 ...
-
银镯接连碎裂,妖族众人纷纷显露出原身,正厅里顿时妖气弥漫。
“围起来!别让妖物跑了!”路秉修厉声大喝,天剑宗弟子瞬间结起剑阵,将一众妖族围困其中。
剑气扫过,曲芜腕间银镯碎裂,玄青妖纹从眼角蔓延至下颌,瞳孔褪成妖异竖黄,发髻散乱,尖耳冲破发丝。
路秉修剑锋一转,直指她心口。
路辞明瞳孔骤缩,立刻拔出追魂剑,挡在她身前。
“逆子!”路秉修面色铁青,厉声怒斥:“你明知她是妖,还敢与她拜堂?还护着她!难道是忘记天剑宗的规矩了?”
“我没有......”
路辞明正要辩驳,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女声:“岩溪,你怎能如此糊涂?”
他猛地回头,见杜雨兰穿着当年离开时那件衣裳,站在人群后,眼里满是失望。
短暂失神后,他仓促开口:“阿芜是善妖,从未伤过人,我们是真心相爱。”
杜雨兰走上前,冷声指责:“岩溪,斩妖除魔是你的使命,你怎么可以与妖族相恋?快杀了她,杀了这些妖。你要记住妖魔都是坏的,都必须死!”
“不......不.....”
“快杀了她!你忘记娘离开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不……”
“动手!你忘了娘是怎么死的?难道要悖逆孝道,偏袒妖邪?”
“不......”路辞明踉跄后退,拼命摇头:“我已经失去过一次,绝不能再失去阿芜。”
路秉修冷声嘲弄:“此“阿芜”非彼“阿无”,眉眼再怎么相似也并非同一人,你心心念念的阿无早已死在我手里,你忘了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路辞明头痛欲裂,一下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厅中回荡着路秉修讥讽的笑声,他提剑走近,用剑尖抬起他下颌:“想娶她可以,让她亲手斩杀同族,断尽妖根。”
路辞明浑身僵硬,缓缓转头看向曲芜。她脸色惨白,不停摇头落泪。他失神起身,将追魂剑递给她:“阿芜,听话,杀了他们,我们就能……”
“路师兄,他们是我的族人啊!”曲芜泪水滚落,声声哽咽。
路辞明目光涣散,一遍遍重复劝说:“听话,杀了他们……”
他步步逼近,曲芜退无可退,后背抵在桌案一角。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她迅速抬手夺过,转身奔向戴着玄铁面具的男子,“哥哥,这就是追魂剑。”
炼蟒接过剑,当即挥刃斩向天剑宗弟子。
“阿芜,你背叛我!鸽舍那封信果然是你寄的!”
路辞明双目赤红,满含怒意。曲芜肩头一颤,慌忙躲到炼蟒身后。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妖吼声混成一团。路辞明僵在原地,看着天剑宗的弟子一个个倒下,看着妖物利爪贯穿斩妖宗众人胸膛,看着他自幼相识的同门接二连三倒在脚边。
他捡起地上的剑,冲向炼蟒。
曲芜横在二人之间,眼神决绝:“路师兄,是你族人逼我们动手的,是你们的错!若要杀我哥哥,先杀我!”
剑尖已抵在她喉间,路辞明的手剧烈颤抖,始终都刺不下去。
“逆子!快杀了他们!不要让为父失望。”路秉修在身后怒吼,杜雨兰眼中都是嫌恶:“岩溪,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糊涂!幼时我没好生待你,是对的!”
周遭,天剑宗弟子们也纷纷指责。
无数声音钻进脑海,反复撕扯路辞明的神志。他心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
-----
前方雾气弥漫,路辞明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竹青袖袍一角。曲芜快步追入浓雾,湿气刺骨,呛得她连连咳嗽。
“路师兄?”
“路师兄你在哪?”
四下无人应答,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茫然走了许久,雾中浮起红光,一排排贴着囍字的灯笼撞入眼帘。礼乐声响起,她身子一颤,身旁立马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小姐别怕,是吉时快到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她被侍女搀扶入内。屋内红绸缠绕,喜字端正,满眼喜庆。低头望去,自己竟一身凤纹嫁衣,红得艳丽。
她怎会莫名其妙到了此处?又是要同谁成婚?
正想着,窗沿传来轻响,路辞明翻窗而入,身着大红喜服,手里拎着描金食盒,“阿芜,肚子饿了吧,这里有热的桂花糕。”
他递过来糕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你的手好冷。”
说着,将她手包进掌心,郑重看着她:“阿芜,抱歉,按礼制成婚前不该同你相见。但你一个人在天剑宗,无依无靠,我怕侍从们照顾不周。”
曲芜眼眶有些酸,眨了眨眼,“你就不怕伯父发现吗?”
“发现了便说……”路辞明笑着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唇边,“我想我娘子了。”
曲芜微怔,随即笑弯了眼。
“前院还有宾客,我先走了。”路辞明摸了摸她的发顶,起身离开。
“路师兄……”她还想说什么,高大身影已消失在窗外。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连忙盖上盖头,坐得端正。姜离提着紫檀木盒走入,笑意温和:“阿芜,往后你便是我妹妹。”
她打开木盒,一支凤簪静静卧在其中,亮得晃眼。
“你是妖族,亲人不方便出面,这是我母亲的遗物,算你的嫁妆。这样,你便不是身无一物嫁入天剑宗。”
曲芜抚着玉簪,指尖微颤:“姜师姐……”
“阿芜,以后一旦在天剑宗受欺负,都告诉师姐,他们不让妖族来此,但师姐可是能常来。”
眼泪突然落下,滴在嫁衣上晕开湿痕,曲芜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呢?”姜离温柔替她拭去眼角泪珠,“把桌上的桂花糕吃了,别噎着,师姐去前院等你。”
离开前,她又端了杯温水放到桂花糕旁。
屋门合拢,曲芜望着平静茶面,怔怔出神,眼泪再次滚落。
礼乐声骤停,屋门被敲响。
“姑娘,吉时已到,该行礼了。”
侍女扶着她往前院走,周遭不知为何出奇的安静。本该有的贺喜声、劝酒声、笑闹声,一丁点儿都听不见,周遭只剩灯笼晃荡的轻响。
“啊!”
身侧响起凄厉喊叫,曲芜迅速扯下盖头,顺着侍女目光看去。
正厅中,宾客全部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黑血。主位上,路秉修趴在桌子上,嘴唇乌青。一侧,路辞明和姜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阿芜,将路辞明的追魂剑拿过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曲芜脊背僵直,没回头也没说话,似乎这样那道声音就能消失。
“愣着做什么!快把追魂剑拿过来呀!”
戴面具的男子转到她身前,垂眼睨着她,眉峰拧得发紧,“让你混在他们三人中,拦着他们拿魔尊内丹,你没成。如今让你借着成婚,把追魂剑拿到手,你又不肯。”
炼蟒声线放沉,眼底满是嫌恶,“你真是一无是处!”
曲芜垂低脑袋,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紧紧咬住下唇,一言未发。
那句如附骨毒藤的话再次响起:“祖母可是为了护你,才被人族挖去内丹!”
炼蟒掐住她下颌,逼她抬头:“可你呢?就因为一个人族男子,便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连自己的族人都不顾!”
曲芜疼得喘不过气,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
“快,快把剑拿来。”
后背被重重一推,她踉跄着奔向路辞明,脚步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费尽全力。
“你果然是为了剑……”毒入肺腑,路辞明气息微弱,字字艰涩:“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曲芜拼命摇头,泪水汹涌坠落。身后,炼蟒声音再次响起:“阿芜,不许心软!拿到剑族人才能活!”
她颤抖着握住剑柄。路辞明用尽力气扣住剑身,不肯松手。淡青色妖力顺着她指尖缠上长剑,路辞明身躯剧震,又一口乌血喷涌而出。
“我路辞明与剑共存亡,想拿走剑除非杀了我!”
“不,路师兄......”
曲芜浑身发颤,一个劲往后退,不小心踩到姜离衣裙。
她撑开眼皮,虚弱道:“阿芜,我把你当亲妹妹,什么都想着你,你却骗我们,助纣为虐!”
“姜师姐,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曲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佝偻着,几乎将脸埋进地底。
炼蟒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狠戾:“动手,杀了他们,把剑拿过来!”
她疯狂摇头,他一把将她瘦弱的身子提起来,“快点!你忘了祖母是怎么死的吗?”
“不......”
“快点,快啊!”
“不......”
路辞明的声音又起:“阿芜,我曾以为我们能有以后,原来都是欺骗。”
姜离的呵斥接踵而至:“我把你当亲妹妹,你却骗我们,助纣为虐!”
炼蟒的声音盖过了所有:“阿芜,你是妖族公主,守护族人是你的使命,从你出生那天起便定了!”
......
曲芜头痛欲裂,挣脱开束缚,蜷缩进墙角,按住脑袋,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不远处喜烛噼啪炸响,明黄光线不断跳动,映着满地宾客的血,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