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把他这个疯子留下 和其他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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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辞明唇齿微颤，目光死死锁在曲芜身上：“你……真的是妖？”
“一直以来，你都在骗我？！”
曲芜始终低着脑袋，指腹渗出的血珠，尽数被攥进掌心，染红了指缝。良久，她双唇微启：“路师兄，对不起，我……”
后半句哽在喉间，嗫嚅许久，也没能说出。
他别开眼，语气淡漠：“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走……”
她怔怔凝着他，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
自此后，她再也不能与他们同行了吗？
“公主，我们不能再失败了。”
恍惚间，黑袍男子的话在脑海中响起，曲芜的手收紧几分，任由指甲嵌进掌心。
疼痛驱散了心底的茫然，她深吸口气，平复气息。再次抬眼，眸中尽是委屈。
“路师兄，我的确是妖，可我只是一只受族人欺凌的妖。”
她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溅起灰白的尘土。不顾膝下疼痛，一步步至路辞明身前，伸手抱住他的腿。
“是他们逼我混入你们三人之中，给他们传递消息。若是我不肯，他们就会杀了我，还会杀了我的祖母。”
她仰起头，泪眼巴巴地望着他。路辞明眉心微蹙，往后退开。
她跪着往前挪，扯住他的衣衫下摆。
“路师兄，我是被逼无奈的。祖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路辞明咬牙，抽走被她攥在手心的衣料。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你若坦诚相告，我定会帮你救出祖母。”
“我只是害怕妖物的身份暴露，再也不能同路师兄在一起。”
她摊开掌心，露出旧疤，眼泪落得更急：“我不想伤害你们，我日日夜夜都在愧疚痛苦。路师兄，原谅我好不好？”
凸起的疤痕刺得路辞明眼睛发涩，连忙移开视线。她眼神微闪，声音压得更软，一遍遍哭诉自己的被逼无奈。
路辞明终究是不忍，弯下腰伸手扶她。
此时，一柄长剑压上曲芜肩头，力道不轻，将她重新压回跪坐姿势。
姜离执剑而立，嗓音淡漠：“那曲姑娘在药膳中下毒，害得路师兄修为尽散，也是被逼无奈？”
什么？
路辞明本想夺剑，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师姐，你莫要污蔑我。明明是傅曲舟在吃食里下毒，才害得路师兄修为尽散，与我无关！”
曲芜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连忙拉住路辞明的手：“路师兄，我对你一片痴心，绝对不可能害你。”
这是她首次表露心意，路辞明眼眶微热，一瞬不瞬望着眼前人。二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全然忘了此刻的剑拔弩张。
姜离手中的剑又近一寸。
剑刃擦过曲芜脖颈，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路辞明这才回神。他立刻上前：“姜师妹，你做什么，不要伤害阿芜！”
姜离声音清冷：“进入幻虚林斩杀藤妖的前一日，路师兄吃了好几碗药膳，可还记得？”
“是，那又如何？”路辞明蹙眉。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纸包，递给他。
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粉末，正是他们那日在灶房里寻到的毒药。
“路师兄闻一闻。”
曲芜脸色发白，紧紧拽住路辞明的衣袖，不想让他上前。他未察觉，捻起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日在临星镇问诊，大夫曾说，你所中之毒，带有特殊香气。”姜离淡淡瞥了他一眼，“路师兄现下知晓，是何种香气了吗？”
路辞明指节发白，陷入油纸的褶皱里，微微发颤。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溢出，缓缓飘散进空气中。
清淡的荷叶香气，霎时钻入四人鼻间。
曲芜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双唇毫无血色。
路辞明喉间干涩发紧，张了好几次嘴，才艰难地发出声音：“阿芜……你为何要这么做？”
若不是命大，他早已死在藤妖的幻境之中。
“因为......”
“因为是那些妖物逼迫你的，对不对？”
路辞明打断。
曲芜点点头，泪水决堤。
他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骤然冷冽：“那你诬陷傅师弟呢，也是受它们逼迫吗？你甚至刻意诓骗我，与你一同栽赃陷害！”
“路师兄，我......”曲芜想解释，双唇颤抖，吐不出完整的字句。
路辞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若那日我没能从幻境中出来，你会怎样？”
“我......”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你会很开心吧。”
“不会！没有……路师兄，我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和姜师姐。”曲芜泪如雨下。
“不想伤害？那这是什么！”他将手中之物扔到她面前，粉末四散，溅在鹅黄裙摆上。
她抱住头，不敢去看，发丝在抓扯中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芜，你太令我失望了。”
路辞明眼眶通红，一步步后退远离。曲芜不顾肩头的剑刃，疯了一般上前想抓住他的衣袖。
他偏身躲开，眼里满是厌恶。
“别碰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曲芜怔住，呆呆看着他。良久，哑声道：“路师兄，是不要我了吗？”
“是。”
“你说会一直待我好。过往那些誓言，也不作数了吗？”
“是……”
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熄灭，她跌坐在地，低声嘶吼：“我是妖！我是妖！我是妖！”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人族是坏的，我必须杀尽他们，妖族才不会覆灭。若不是遇到路师兄和姜师姐，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
“可是……”
她喉间剧痛，声音哽咽得难以成句，缓了许久，才虚弱开口：“可是遇到你们之后，我才知道，人族也有好坏之分，我不该滥杀无辜，不该伤害好人……”
“可是他们一直逼我！他们一直逼我！他们逼着我做这些事！我能怎么办！”
曲芜歇斯底里哭喊，泪水模糊了双眼，满脸都是绝望。
“他们就是逼我……就是逼我啊……”
她嗓子哭哑，声音细若游丝，即便肩头抵着冷刃，依旧不顾一切地往前挪，想要靠近路辞明。
“路师兄，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和姜师姐，我从来没有想过……”
她跪在地上，眼巴巴瞧着他，泪水不断滑落：“路师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天色渐沉，院中景象变得模糊，曲芜的哀求不断传来。路辞明阖住双眼，长叹了口气。
“姜师妹，放了阿芜吧，别伤她。”
他迈步上前，抓住横在她脖颈的剑刃。锋利的剑尖割破掌心，鲜红立即冒了出来。
姜离握剑的手轻颤，却未拿开。
“路师兄，她是妖。”
“她只是迫不得已。”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路辞明的眸光开始涣散。思绪回到天剑宗密室，回到父亲带走阿无那一夜。
冷鞭一次次甩在背上，剧痛钻心，路秉修状似疯魔，不断逼迫他承认，天下妖物皆是坏的，让他发誓要屠尽世间所有妖族。
那时的他，宁死都不肯说一句阿无的坏话，或许……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在想，或许那天夜里他服个软，顺着父亲的话说一句，是不是阿无就不会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无，是被他的执拗害死的。
自那之后，他再难坚定地选择什么、维护什么。变得犹豫踌躇，瞻前顾后，像个懦夫。
当年他没能护住阿无，如今，他不能再失去曲芜。
“姜师妹，放了阿芜，她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又如何，迫不得已又如何，她是妖就该死。”
姜离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我的父母，本性坏吗？他们为了人妖两族和平，倾尽一生心力，却被妖魔残忍杀害，他们就该死吗？”
“而我，姜离，这无父无母，颠沛流离的一生，难道不是拜妖魔所赐？”
路辞明心头震颤，他的母亲，也是因妖魔而死。但......
“姜师妹，人有善恶，妖有好坏，我们不能一概而论，滥杀无辜。”
姜离动怒，“是妖魔便不无辜，早晚有一天我会杀尽天下所有妖魔！”
一旁，傅曲舟攥紧了匕首，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
剑又近一寸，曲芜细嫩的脖颈迅速冒了红。路辞明身躯一僵，径直跪在地上：“姜师妹，求你留曲芜一命，算师兄欠你的。”
姜离蹙眉，“师兄不想我伤害曲芜，夺走这把剑刺向我即可。”
比剑术，她胜不过他。
“对于我来说，姜师妹同样珍贵。我们曾在云霞山发过誓，一起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我又怎会与师妹拔剑相向。”
路辞明抬眸，眼神真挚：“只求师妹饶过曲芜，此后她不会再与我们同行。明日，你、我、傅师弟，我们一起进入幻虚林斩杀藤妖，离开此地。”
姜离眸光颤了颤，沉默不语。
她望向远处群山，眼神空洞，许久后松开手中的剑，任由它掉落在地，裹满污泥。
“望师兄言而有信。”
说罢，她转身离开，未曾回头。
“师姐，”傅曲舟快步跟上，语气有些急：“曲芜可是妖，就这么放了她？”
姜离回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阿舟很想我杀了曲姑娘？”
傅曲舟垂下眼帘，没吭声。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行至屋门前，她顿住脚步，身后之人撞上她的肩膀。
傅曲舟垂低脑袋，慌忙退离。
姜离低声问：“怎么了？”
他紧紧抿着唇，沉默不言。
“若无事，师姐先回房歇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今日她太累了，身心皆疲。
说罢抬步踏入屋内，转身阖门。
门扇收拢大半，被一股强力稳稳抵住。月光从门缝溜进来，映出地上两道错落的身影。
修长身影缓缓逼近，将娇小影子尽数笼住。
姜离不着痕迹退后：“到底怎么了？”
傅曲舟静静立着，长睫覆落，将眼底情绪尽数掩住，缄默不语。
她再度尝试关门。他一脚踏进，指骨绷得笔直，将门板抵住，手背上青筋凸起，瞧起来狰狞可怖。
姜离蹙眉，“莫要胡闹，快回去吧。”
她暗自用力合门，门外人神色平静，分毫未动，任由门扇夹住手指。姜离心头一紧，立刻松了力道往后退。
傅曲舟趁势入内，高大身形背光而立，携着屋外冷风一步步逼近。她垂着眼帘，在阴影笼罩下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桌沿，退无可退。
屋内光线昏暗，衬得那一双眸子暗沉幽深。他嗓音低哑，字字裹着不甘：“师姐今日放过曲芜，是因为路师兄，对不对？”
“你素来厌恨妖族，往日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偏偏路师兄一开口，你便轻易松了口。”
距离过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姜离偏过脸，避开对视：“不是……”
“那是为何？”他语气强硬。
她心头烦乱，眉眼间露出几分疏离：“阿舟，我实在疲惫，只想安安静静歇息，你先回去。”
傅曲舟五指悄然收紧。
“师姐这是在赶我走？”
“没有…”她语声极轻，带着几分无力。
“你分明就是因路师兄会赶走曲芜，便顺着他。”
姜离摇头，傅曲舟愈加欺近，俯低身躯贴在她耳侧，凉幽幽道：“师姐，就算没了曲芜，你和路师兄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
“阿舟，别胡思乱想，快回去。”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搅得她心绪纷乱，连忙抬手将他推开，也顾不上敞着的房门，转身躲进帷幔之内。
晚风穿堂而过，将纱帐吹得一开一合，隐约映出那道疏离的背影。傅曲舟眸色转冷，跟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师姐坚持去北药王谷，不就是想把我这个有病的疯子留在那里。如今没了曲芜，再丢下我，你便可以和路辞明双宿双飞！”
“傅曲舟，你放肆！”
手腕处发疼，姜离用力挣动，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可他力道极大，半点不肯松劲，反倒扣住她另一只手，将她禁锢在身前。
姜离眉眼间覆上一层怒意：“傅曲舟，我是你师姐！立刻放开我，出去！”
傅曲舟置若罔闻，胸膛紧紧贴着瘦弱背脊，眸光暗沉，自上而下静静睨着她，纹丝不动。
夜色漫进屋内，四下静得反常，唯有二人的呼吸轻浅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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