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不可以抱我 就能抱路师 ...

  •   藤妖被封印在幻虚林后,镇上百姓鲜少来此砍伐林木。眼前榕树高约百尺,将金乌泄下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以至于傅曲舟视线模糊,瞧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只泛着金光的千纸鹤,越过灌木丛,径直朝他飞来。

      他眨了眨眼,千纸鹤并未消失,还越飞越近,在头顶盘旋。静待片刻,未有离去的迹象,他伸手戳了戳它的翅翼。

      相触那一瞬,环绕在千纸鹤身上的金光层层漾开,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暖亮中。鳞片在照拂下化为衣衫,羽翼一寸寸退去,及肩墨发披散开来。

      此物到来竟是为了帮他恢复人形。

      能驱使死物飞行者,修为不低。傅曲舟压低眉目,四下搜寻。

      灌木丛中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一道仓皇失措的身影从枝叶间退出来,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曲芜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惶与恐惧,方才窥见的一幕仍在眼前盘旋。傅曲舟不是人,不是人……他是妖,是妖物!

      她要去告诉姜师姐……
      她要去告诉姜师姐!

      顾不上拍落满身尘土,她手脚并用爬起身,一个劲儿往前冲,慌得几乎栽倒。不敢回头,心脏砰砰直跳,只恨双腿太短,不能跑得再快些。

      姜师姐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师弟竟是魔物。

      她要去告诉她……
      她要去告诉她……

      鹅黄身影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多时消失在山林间。

      傅曲舟蹙了蹙眉,打算上前看清来人,刚有动作,身后一沉,泛着暗光的长尾从衣袍下显露出来。

      他心头一紧,正要遮掩,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一道玉白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阿舟?”
      “阿舟,你竟在此处。师姐唤了许久,你怎都不应一声。”

      姜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傅曲舟面色煞白,撑着地连连后退。

      “师姐!不要……不要过来!”
      “求求你……”

      他的尾巴还未完全蜕去,仍是魔兽身形。

      “阿舟,你怎么了?”

      地上的血迹凌乱又密集,姜离才安下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她走近一步,傅曲舟退后一步,她加速向前,他以更快的速度后挪。

      高大身影蜷缩在树下阴影中,窝成一团,长指慌乱地抓挠地上枯叶,指腹磨出了血。

      “师姐,求求你,别看……”
      “求求你……”

      嗓音细弱发颤,裹着哽咽,断断续续飘出来。他将脸埋进膝盖,双臂紧紧箍住自己,徒劳地遮掩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

      似是只要这样,她就看不见,就不会厌弃他。

      姜离顿住脚步,“阿舟被妖怪欺负了是吗?别怕,师姐来了。”

      声音既轻又柔。

      “别过来!”

      他嗓音嘶哑,带了哭腔,“师姐,求求你……别过来,别看我,好不好?”

      他尽可能把尾巴藏在身后了,可那丑东西那么长,师姐一定会发现的。

      “求求你,别看我……”
      “求求你……”

      他整个人缩在树后,只敢从枝干缝隙探出一只眼。眼底通红,盈满水雾,声音颤个不停,卑微得快要埋进土里,“师姐,求求你,别过来……”

      他要做她眼里斩妖除魔的大英雄。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丑陋模样。
      不能让她知道,他是魔物。
      绝对不能……

      “阿舟。”温柔嗓音钻入耳道,并不能安抚暴动的神经,他埋着头使劲往后躲,一股淡香却从身侧传来。

      发顶被碰触,他猛地抬头,牙齿磕得脆响。

      面前人眼中没有丝毫厌恶,只对着他温柔一笑,“阿舟别怕,师姐来了。”

      他愣了愣,僵硬地、一点点、缓慢转动头颅,瞧向身后。

      那丑陋之物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担忧、惊慌无措,在顷刻间消散,傅曲舟重重吐出一口气。

      “阿舟伤得很重对不对?”

      天青色衣衫被鲜血浸透,心口那片红,尤为刺目。姜离指尖发着颤,轻轻抚上那处。

      傅曲舟耳尖一红,偏过脸,点了点头。

      葱白指尖触及衣襟,在心口处缓慢摩挲,指腹的热意染上胸膛,顺着血液一路烫到心尖,他身躯控制不住发颤,连睫毛都跟着抖动。

      只不过,那只手停顿片刻便匆忙收回,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姜离蹙眉抿唇,整个人都离他远了些。

      傅曲舟面上无波无澜,垂于身侧的手却紧紧攥在一处。

      “师姐,伤口好疼啊~”

      他刻意睁大眼,一眨不眨,让眼眶酸涩,泛起水光,“一只通体黛绿的妖物伤了我。”

      长指将胸口的衣衫撩开,露出血肉外翻的伤处。她别开眼,匆匆往后退,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栽倒,扶住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傅曲舟垂低脑袋,肩头微微耸动。
      “师姐,是伤口太丑吓到你了吗?”

      “不是……”

      似是真的不懂,他继续追问:“那为何我受这么重的伤,你都不关心我?”

      说罢,又将衣襟扯开了些。

      “阿舟,男女有别,你怎可……”
      姜离退得更远。

      “可是我受伤了呀。”他回得理直气壮,语气里甚至带了埋怨,“在师姐心中,男女之别比命还重要吗?”

      “不是,阿舟,你……”
      她本想说些什么,瞧见那狰狞的伤口,又将喉中之言咽下。

      空中炸出金光,一道化伤符朝伤口贴附而去。疼痛减弱,血流渐止,傅曲舟眉目舒展开来。

      仅仅一瞬,展开的眉宇又攒在一起,他眨巴着眼望向她,“师姐,还是好疼啊~”

      “怎会还疼?”她向前走了一步,又退后,指尖紧紧攥住袖口。

      “师姐,妖物伤了我的脏腑。”

      他褪下左肩衣衫,将心脏处的血窟窿,毫无遮掩地展露给她看。皮肉翻卷,内里一层层被撕裂,周遭血肉模糊一片,鲜血凝固成暗色血痂,镶嵌在边缘。

      这道伤,可是他耗费几个时辰激怒藤妖,才如愿以偿得到。

      姜离连忙别过眼,嗓音无措:“阿舟……”

      他不依不饶,声音委屈又无助,“师姐,妖怪的爪子戳破了我的心脏,好疼啊。”

      “师姐,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没几个时辰可活了。”

      她蹙着眉,又将头扭过来。

      心脏不比其它,寻常大夫没得法子,化伤符又只能止住血愈合不了内里。

      她走近,蹲在他身前,眉心拧作一团。细指颤巍巍触上那伤处,听闻他气息加重,又慌忙收回,不知再往哪里放。

      傅曲舟倒是通情达理,“师姐不必担忧,我躺在榻上休养几天便好。只不过,要劳烦师姐多来瞧瞧我,脏器受损免不得连日高烧。”

      “师姐,你看,伤口真的很深。”

      藤妖袭来时,他可是特意向前走了好几步,让利爪贯穿躯体,这样伤口才能惨烈些。

      他凑近了些,姜离下意识往后退。他目中有了冷意,任由自己身躯倾斜倒下,砸进泥土里。

      她眼底闪过慌乱,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掏出帕子,替他擦脸上的灰。

      长指夹着素白锦帕,一下下缓慢移动,耐心又细致。四目对上时,她眼里多了份无奈,“阿舟,你以后万不可这么莽撞,不能再一个人闯入林中与妖怪缠斗。”

      “遇到妖怪,你躲在师姐身后就好。”

      “师姐……”

      “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好生躺着,不要乱动,知道吗?”

      “师姐……”

      此时此刻的姜离,太过温柔,傅曲舟心神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条船上。

      三名白袍男子的欺辱折磨,让他夜夜噩梦,时常惊醒,幸好每次醒来师姐都在身侧。

      舱房窄小,只有不到两尺的木板床,她趴在一侧,轻声哼着曲,哄他入睡。为了他能睡得安稳些些,不时用锦帕拭去他颈间的冷汗,动作又轻又柔,如同今日一般。

      方睡着,窗外响起惊雷,船舱剧烈晃动,瘦小身板跟着乱晃,被踩断的胳膊,以及背脊的刀口纷纷撞在船木上。

      她心疼,挤上窄小的木床,将他抱在怀中。他在那片温热中,意识渐渐昏沉。

      而今,傅曲舟只觉脑中混沌一片,一如当日那般不清醒,疯了似的想靠近那片暖意,想再被她那样抱着。

      身躯不受控地倾低,他额头抵上她颈侧,不敢用力,只轻轻蹭着那处软肉。

      发丝间的淡香缠上鼻尖,勾得他全身血液沸腾,再也按捺不住,放任自己埋进她肩窝,贪婪地吮吸独属于她的气息,眼神逐渐迷离。

      “阿舟,你做什么!”

      冰凉又带有湿意的鼻息扑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一把将他推开,退至三尺外,眉眼沉冷,寒意逼人,“我不是同你说过,男女有别需相隔三尺吗?”

      “师姐……”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傅曲舟慌忙往后退去,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师姐,对不起,我……”

      他想解释,被她冷硬打断:“无论如何,你不该逾矩!”

      “自己起来吧,我们快些回去。”
      说罢她别开眼,连余光都吝啬于施舍给他。

      冰冷的呵斥与方才的温柔截然相悖,傅曲舟难以接受,紧抿着唇,齿间渐渐渗出血丝。

      “师姐,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头颅垂得越来越低,指尖发着颤,什么都握不住。心口处剧痛翻涌,他抬手捂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溅在姜离鞋尖上。

      素白鞋面被血色染开,她蹙起眉,向后退了半步,如同避开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唇角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指节抵在一起,攥得发白。

      “快走吧,路师兄还昏迷在榻,我想早些回去照顾他。”

      说罢她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刚踏出几步,身后炸出一声低吼:“幼时在船上,我身受重伤,师姐都可以抱着我同塌而眠。而今我亦满身是伤,靠近师姐便是逾矩了?”

      她脚步顿住,肩头细微一颤,没有回头。

      身后的质问愈发放肆刺耳,“那路辞明呢?他昨夜为何能抱着师姐,你们亲密相依时怎么不顾及男女之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部写完,存稿箱定时更新中 下本开~《与反派狼狈为奸那些年》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 何事? 妄图救赎一位悲苦少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