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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最终话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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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已是山巅。
长风浩荡,吹动烟云奔腾万里。山下城池村落尽收眼底,百姓结伴下田耕种,一派安宁。
半山腰处,身姿飒爽的女子立在众弟子间,指尖流转灵气,稳稳托住一位修习少年,耐心指点纠错。
山巅古木旁,素衣女子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傅曲舟一时恍惚,脚步不自觉加快,往那道素白身影走去。相距三尺,身形顿住,不再上前。
细碎脚步声引得女子回眸。姜离眸光微怔,低低唤了一声:“阿舟……”
此间岁月,早已匆匆过去十年。她独自停留在这片改写后的时空,看四季更迭,阅人间寻常,已想通许多。
傅曲舟喉间发涩:“抱歉,师姐。我不知自戕后,会落入这片时空,并非有意纠缠。”
自戕。
姜离静静望着他,许久无言。片刻后,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青石,默然落座。傅曲舟僵在原地,挺拔身形绷得笔直。
“站在那里做什么?”姜离蹙眉。
“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纠缠。”
“此处风小,坐过来吧。”
傅曲舟缓步靠近,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未再上前。
姜离没再开口,目光远眺山下烟火:“那是我娘亲。”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嗓音淡然:“早年机缘巧合,曾有几面之缘。”
此时此刻,姜离才真切意识到,眼前之人与天地同岁,已独自活过千万年。他见过无数风浪离合,本应万事看淡,却在遇上她后,傻得无可救药。
自戕,很痛吧。
山下,一名年少弟子修习不稳,身形踉跄。那名飒爽女子连忙上前搀扶,叮嘱她歇息,随后转身回屋,端出一只素陶小碗,眉眼温柔:“离儿,娘新酿的清露,快来尝尝。”
傅曲舟一怔,目光落回姜离身上。
她唇角勾着一抹淡笑,“我成功拦住了娘亲。她未曾踏入玄灵宗,未曾遇见姚风青,也彻底摆脱了与凤沧的纠葛。”
“不久后,她遇上了志同道合的良人,开宗立派,安稳度日,还生下一双乖巧儿女。她素来偏爱‘离’字,便给女儿取名为离儿。”
娘亲是别人的娘亲了。
这个世界,再没有姜离。
“我也拦住父亲与路秉修去救那只狐狸,将二人引开后,撤去机关,放走了薛羽。父亲与路秉修,至今仍是兄弟。他迎娶了青梅竹马的杜姑娘,大婚那日,路秉修作为匠心宗宗主,还亲自前来道贺。”
她轻声叙说着,语气平静无波。
傅曲舟声音有些哑:“那在这个世界,师姐没有爹娘了。”
姜离扯了扯唇角,笑得勉强:“若要爹娘历经半生苦难、受尽磋磨,才能换我一世安稳,那我宁愿一无所有。只要他们此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便足够了。”
傅曲舟攥紧手,“师姐想要的,终究还是没得到。”
姜离转头看向他,眉眼舒展,温柔宽慰:“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得到。”
傅曲舟茫然抬眼。
她微微歪头,眸底盛着细碎温柔:“我有阿舟。”
傅曲舟身躯僵直,慌忙移开眼。
“还恨师姐吗?”姜离轻问。
他唇色泛白,迟迟没有应声。
姜离浅浅一笑,上前牵住他的手。
傅曲舟本意是想抽离,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回握,力道极重,牢牢扣住她手背。
“阿舟,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如今人妖魔三族纷争不休,乱世隐忧未除,需要有人站出来制衡各方,护世间无辜之人安稳。父母的宿命已然改写,我不想让旧日悲剧,再度重演。”
傅曲舟依旧沉默不语,掌心力道愈发收紧。姜离被攥得发疼,试图抽手,他的力道更重几分。
“怎么了?不愿和师姐回去?”
傅曲舟喉间重重一滚:“我想留在这里。”
“为何?”
四下寂静,许久无声。傅曲舟垂眸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眼底晦暗幽深。
回去之后,她定不愿再踏入魔域一步。在这里,她......还会牵自己的手。
又或许,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他死后的一场幻梦。
姜离挠了挠他的掌心。傅曲舟浑身一僵,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重,眼眶泛起一阵热意。
师姐厌恶他,无时无刻都想逃离他,若不是幻象,怎会愿意同他这般亲近。
这般想着,他指节收得更紧。
耳畔,姜离声音缓缓响起:“回去之后,你不许再把我困在魔域,不许再逼我、囚我。”
傅曲舟的目光黯淡下去,即便是梦里,她也不愿同他在一起。
见他神色落寞,姜离眉眼微弯,继续道:“我们在人魔两族交界之地,置一座宽大宅院,安稳度日,好不好?”
傅曲舟猛地抬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们置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你我的相守,成为人魔两族和平共处的开端,也借此制衡三族纷争,护世间安稳。”
原是如此……
傅曲舟抽回自己的手,“师姐为了天下苍生,竟委屈自己到这般地步。”
姜离眼底浮出几分不解。他彻底转过身,背影僵硬疏离,不肯看她一眼。
“师姐不必这般委屈自己,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从,哪怕是要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我没有委屈自己。”
她伸手轻拽他的衣袖,他转过身来,薄唇紧抿,咬出血痕。
她每一次示好,都是在骗他。
姜离再次伸出手,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他骤然松开手,身躯后移,退至三尺之外。
“怎么了?在魔域里的霸道劲儿,去哪了?”
傅曲舟垂首沉默,一言未发。她往前一步,他退得更远。姜离不再勉强,耐心解释:“过往,我一直将阿舟视作亲人。”
闻言,他后撤一步,撞到身后青石,尖锐石边硌得背脊生痛。
姜离未曾留意,轻声道:“直到廊桥那夜,大雨倾盆,我困在檐下寸步难行。你撑着伞,走到我身前,我想看你,已经需要仰头,想拂去你肩头的雨珠,还要踮脚。那时我才惊觉,那个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师弟,早已长大。”
“从那日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声音更低:“你一靠近,我便不自在,你一说话,气息落在身侧,我心神不得安宁。我原以为是男女有别,理所应当,直到在云霞山遇见路师兄。”
路辞明!
傅曲舟十指攥紧,粗糙石屑刺破皮肉。
姜离慌忙上前拉他,“你做什么?”
他抿紧双唇,默然抽回手,再度退后,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姜离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攥住他受伤的手,指尖凝起灵气,化伤符悄然催动。
掌间伤痕尽数消弭,无痕无迹。傅曲舟垂眸怔怔看着,许久未曾回神。
姜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抬眸,眉眼温柔含笑:“遇见路师兄之后,我才彻底明白,我并非对所有男子都这般局促不安。”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只是阿舟,与旁人皆不相同。”
傅曲舟眼底翻涌巨浪,怔怔凝望着她,动弹不得。
“自那以后,我与你立下三尺之约。”她语声轻颤,却无比坚定,“那三尺距离,从来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困住我自己。”
“阿舟,是师姐不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酸涩,坦诚认错:“宗门礼法束缚在前,父母血债压身在后,我不敢直面本心,一味逃避,是我太过怯懦。”
话音未落,她落入一个滚烫而用力的怀抱。
傅曲舟浑身都在颤,狂喜席卷四肢百骸,他收紧手,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姜离轻拍他的背,“而今,我什么都不怕了。”
“阿舟,我们一起回去,重塑一个公道世间。让人、妖、魔三族生灵,皆能安稳度日,不被欺凌,不被宿命裹挟。”
傅曲舟依旧沉默,只是抱得愈发紧实,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阿舟?”姜离轻微挣扎。
他掌心覆住她的后背,牢牢按住不让她动弹,头颅埋在她颈间,眼眶通红,嗓音沙哑:“师姐,不许再骗我。”
姜离眉眼温柔,轻轻应声:“我没有骗你。”
她抬手撑住他胸膛,想要拉开距离透口气,身前之人纹丝不动,霸道力道分毫不让。
“我不愿回去。”
“为何?”她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
“那里有路辞明。”
姜离无奈轻叹:“路师兄在鬼绥山镇压恶妖,百年千年皆不得脱身。”
他不愿相信,“以师姐的法力,若想放他出来,不过举手之劳。”
姜离板起脸,“既然你对我没有信任,那你便留在此处,我自己回去。”说着便要挣脱他的怀抱。
傅曲舟瞬间收紧手臂,掌心扣住她的肩头,箍得人发疼。
姜离语气微沉:“傅曲舟,你又要故技重施?”
“是!”他周身戾气翻涌,“师姐,我心性与旁人不同,扭曲得紧,你心里最是清楚,不是吗?”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字字幽冷:“师姐,我给过你逃离我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宽大袖衫下,汇聚起一团魔气,只待她抬手推开,他便斩断所有退路。
可预想中的挣脱与疏离并未到来。
一只温软小手探入他腰间,温柔收拢。姜离轻靠在他胸膛,低低一叹,“阿舟,同我回去。”
“我向你保证,若非路师兄自愿,我绝不会放他出鬼绥山。更何况,即便他真的脱身而出,我也早已是阿舟的娘子。”
“娘子……”
傅曲舟怔怔重复这两个字,目中迷茫无措,又迅速被欣喜填满。他眸光发亮,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指尖不住发颤,不自觉收紧怀抱。
姜离这才悟到如何制住眼前人。
要哄。
她踮起脚尖,唇瓣轻轻擦过他的面颊,轻声软语:“阿舟,松开些,你弄疼我了。”
霸道力道果然松开。
她垂眸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簪身莹白,无多余纹饰,原本沾着的血污已被洗得干干净净。
傅曲舟目光一凝,身躯僵硬。
姜离拿起玉簪,递到他面前,“当初掌柜不是说,此物只能送给娘子吗?来,帮我戴上。”
他小心翼翼接过玉簪,动作笨拙而虔诚,稳稳插入她的发髻。喉骨不住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姜离牵起他的手,缓步向前走,“师姐曾答应过你,等一切安定下来,便带你去北药王谷好好治病疗养。出去后,我们先去那里。”
傅曲舟脸上笑意一僵,“那婚礼呢?”
“先安心治病静养。”她侧头看他,温柔安抚,“等你彻底痊愈,我们便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相守余生。”
傅曲舟乖顺点头,任由她牵着往前走,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暗光。
他没有生病,从来没有,他这团污浊不堪的烂泥,就是想把明月拽下。他给过她机会的,是她不要。
二人正走过一方水塘,澄澈水面如镜,清晰映出傅曲舟眼底转瞬即逝的阴暗。
姜离眸光一闪,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掌心用力,握紧了他的手:“阿舟,我是心甘情愿与你相守。往后你若坚守本心、不害无辜,我此生定不负你。”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接纳。”
傅曲舟脚步顿住,默然不语。
她主动靠近,踮脚在他面颊落下一吻。他瞬间温顺如初,任由她牵着,稳步向前。
二人并肩往山巅深处走去,漫山雾气聚拢,在崖边凝成一道光缝。他们十指相扣,一步步踏入缝隙,身影渐渐模糊。
今日清风不燥,一切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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