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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四颗星星 陨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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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风青捂住胸口,呕出一大口血,溅在青砖上,格外刺目。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姜离,笑声嘶哑破碎,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滚落。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的母亲!是她爱上了一个魔物!她是人族圣尊,怎么能爱上一个魔物呢?”
他气息紊乱,字字泣血:“她连魔物都能接纳,却不肯正眼瞧我。我待她那般好,瞧见好看的花立马摘给她,寻着可口的吃食便藏在袖中,巴巴送去。我什么都不求,只求默默守在她身边,为何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又咳出一口血,含着血渍嘶吼:“是她非要离开玄灵宗,是她不认我这个师兄!我把她和凤沧的事搅黄后,她宁愿嫁给雾元申,都不愿留在我身边!”
“我没有错,错的人明明是她!”
姚风青撑住地面,拖起残破的身子挪到殿柱旁,后背重重抵上去,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鲜血顺着唇角汩汩往外冒,浸湿了衣襟。
他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喃喃自语:“我没有杀她,真的没有……我爱阿月如命,怎么舍得杀她?当年,我只是想把她和凤沧分开,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他的愿望其实很小,远远看着师妹,她得空时,施舍给他一个笑容,便足够了。但为什么,连这点愿望,师妹都不能满足他?
不对!师妹曾经很爱对他笑的……
“都怪凤沧!若不是他的出现,阿月会一直对我笑,根本不会弃我而去!都怪他!”
他眼珠充血赤红,疯魔般乱吼乱叫。多次试图撑起身躯,却因伤势过重,重重跌回地面,只能瞪着房梁,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吼叫声停歇,姚风青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映出一道清冷身影。
姜离屈膝蹲在他身旁,垂眸低语:“娘亲爱慕凤沧没错,但当年,她第一个动心的男子,是你。”
姚风青嗤笑出声:“怎么可能?”
她望向他腰间的珠串,声音轻缓却笃定:“这珠子晶莹剔透,历经多年依旧光华熠熠,想必送你之人,曾没日没夜打磨许久。串联珠子的绳结,编法细腻精巧,连丝线都是精挑细选的上乘之物,若非心存爱慕,哪个女子会这般耗心费力。”
姚风青怔住,慌忙去摸腰间的珠串。指尖抚过冰凉的珠子,颤抖不止,嘴里反复呢喃:“不可能……不可能……我嘴笨又木讷,阿月怎么会喜欢我?”
一行泪从他眼角滚落,混着唇角的鲜血,看起来脏污不堪。
姜离眼眶酸涩,移开视线,“娘亲从不在意这些。若不是你残害无辜妖物,靠吞噬它们的内丹增进修为,她根本不会离开你,更不会多看凤沧一眼。是你被权欲裹挟,妄图走偏门提升修为,娘亲对你大失所望,才决意远去。”
“不是!”姚风青高声嘶吼,胸口的伤被牵扯到,崩裂开来,鲜血汩汩流出,“我不是为了权利,我这一生所求,从来都只有阿月一人。”
他生性愚钝,入宗门后,无论师父如何教导,符术都毫无长进。晚入门的师弟已修炼至五十阶,他仍困在三十阶原地踏步。师弟师妹们笑话他、欺辱他,冬日往他的床榻灌冰水。
这些,他都能忍。
可繁月生辰那日,那些畜生困住他,把他的头踩在地上,当着他的面欺辱繁月。他符术低微,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师父出现打退他们,把他和繁月救下。
姚风青气息急促,眼底翻涌着痛苦与不甘,“我不想再这般窝囊,我只想护着阿月,不让任何人欺负她!我……有错吗?”
“我有错吗!”
说罢,他挣扎着起身,受伤过重,双腿无力支撑,刚挪动半步便跌回原地。不远处,一个檀木柜翻倒在地,他目光死死盯着,手臂尽力向前伸展,想要够到它,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儿。
姜离走到柜子旁,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桃木梳,梳齿光滑温润,梳柄上刻有细小的“月”字。
她拿起梳子,递到姚风青面前。他立马接过,紧紧护在胸口,泪流满面。
“生辰那日,我去找阿月,本是想把这梳子送给她的……”
姜离眨了眨眼,压回泪意,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覆在他的头顶,声音抑制不住颤抖:“师父,若有来生,愿你勇敢些、自信些,能与心爱的姑娘相守一生。”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姚风青的额头上。
“但今生,你这条命,我要了。”
姚风青缓缓阖住双眼,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离儿,是为师对不住你。若不是你长得太像你娘亲,为师也不会......”
话未尽,他却抿住双唇,再无言语。
姜离的手控制不住发抖,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她猛地闭上眼,掌心灵力暴涨,决绝地一掌拍下。姚风青身体一僵,没了气息,手臂垂落,朝向殿外那株老桃树。
姜离跌坐在地,默然流泪。
殿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天光被云层吞没,晚风从门缝渗入,冷得人不住打颤。整座内殿陷入一片昏黑,只剩地上的血迹,刺目猩红。
她直起脊背,从怀中取出一颗珠子,系在姚风青腰间的珠串上,恰好凑成完整的一串。
时隔多年,这条珠串终得圆满。
她俯低身子,伸手去碰他的面颊,指尖悬在半空,犹豫许久终是收回。她看着他,泪眼婆娑,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爹爹……”
这一声轻唤,消散在空旷殿内。
从此,这世上,她再无亲人了。
殿内余寂未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叩响,力道又急又重,伴随一名男弟子慌张的呼喊:“师父,姜师姐,里面发生何事?”
叩击数声仍无回应,赶来的弟子心下生疑,一把推开殿门。
入目一片狼藉。
翻倒的梨花木桌歪在一旁,碎瓷片嵌在血泊里,发出冷光。姚风青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衣襟被鲜血浸透,已然没了气息。
而姜离就立在三步之外,目光冷冽,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赶来的弟子心头一紧,嘴唇止不住哆嗦,“姜师姐,你竟敢犯上作乱,杀害师父!”
说着,他转身就往殿外冲。
姜离指尖轻动,将冲至殿外的弟子拽回。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摔落在青砖上的人,“你可是姚风青的关门弟子,江浦?”
弟子垂着头,一声不吭。姜离目光变冷,唇瓣动了动,地上之人便疼得满地打滚。
她又问,声线低沉:“你可是姚风青的关门弟子,江浦?”
弟子眼底满是惊惧,连连点头。
“你日日跟随他左右,该知晓燕风散的解药藏在何处。”
当年,姚风青灌她喝下燕风散,害得她灵根损毁,修为尽散。若非魔丹意外涌入体内,压制住毒性,她今日根本无法报仇雪恨。
江浦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解药极其稀有,师父向来都是亲自保管,存放之地从不透露,我们这些弟子别说触碰,就连见都未曾见过。”
姜离叹口气,“罢了,去把姚风青的尸身收好。”
江浦一动不动,眸光闪烁。
她不与他废话,指尖轻弹,数道符令交织成网,勒得他生疼。
符令之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江浦连忙趴在地上,求饶:“收拾,弟子马上去收拾。”
姜离语气淡然,“对外只说,师父修炼时暴毙而亡,敢多说一个字,休怪我无情。”
江浦早已吓破胆,连连磕头,“弟子遵命!弟子绝不敢多嘴!”说着便连滚带爬站起,去收姚风青的尸身。
姜离转身离开,跨过门槛时,无意间瞥见姚风青垂落的胳膊,姿势僵硬,颇为刻意。
顺着他指尖所指,她瞧见殿外那颗老桃树。
她心头一动,急匆匆走出殿外,吩咐几名弟子挖开桃树。泥土被层层翻起,不多时便挖到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姜离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个玉瓷药瓶,瓶身上刻有燕风散三字。
众多弟子闻讯赶来,她敛去眼底湿意,冷声道:“师父修炼不慎暴毙,走得仓促。葬礼不可懈怠,需按宗主规制厚葬,务必庄重周全。”
众弟子躬身听命,纷纷退下筹备葬礼。
三月后,玄灵宗举行宗主继位大典。
宗门内外张灯结彩,大殿两侧立满手持长剑的弟子,衣袂翻飞,气势凛然。
高台之上,暗红色地毯铺开,延绵百丈。姜离一袭金黄华服,头戴重冠,一步步踏上高台之巅。
礼成后,她缓步走下阶梯,沿途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齐呼宗主。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向灵枢殿,青砖的冷意透过靴底漫上来,每走一步都缓慢沉重。
她站在殿门口,回首眺望。
那年她初学焚地符,不慎引动火势,烧毁了西侧偏殿。几位长老怒不可遏,指着姚风青厉声逼迫:“此女顽劣妄为,损毁殿宇,速速将她逐出玄灵宗!”
彼时,姚风青初任宗主,实权不多,却挺直脊背,将年幼的她紧紧护在身后。
“各位长老,离儿年幼无知,并非有意烧毁偏殿,此事我愿一力承担,罚我面壁三月,修补殿宇,只求诸位长老留她一条生路。”
她缩在他身后,小手扣紧门框,细碎的木屑嵌进指甲缝里,钻心的疼。一如而今,她扣紧门框,指尖同样嵌入木头里,望着空无一人的殿宇,双眸空洞,泛了红。
这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随后是恭敬的禀报:“宗主,天剑宗弟子已至山门,不仅带来贺礼,还呈上一封求亲帖。”
姜离身形微顿,接过那封求亲帖。
“告知天剑宗弟子,半月之后,我玄灵宗静候天剑宗来人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