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需要我［无限］》二月聒

64、丛林（十八）

　　颜蕴乔一路沿着乔襄留下的记号走。

　　谁知道走着走着就感觉越来越冷，呼啸而过的风直吹得人腮帮子疼，慢慢的，还有细细碎碎的冰碴子打下来。

　　颜蕴乔走得举步维艰，等终于找到乔襄她们的时候，她整个人衣服裤子上全沾满了碎冰块，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跟被炮轰了一样。

　　而山洞里的乔襄和奚姚正趴在地上拼拼图，听见声响齐齐抬头，两人都被颜蕴乔冻得发白的脸吓了一跳。

　　她们紧挨着火堆，对外边再次骤降的温度感知得不明显，看见颜蕴乔头发上都是霜，有些发愣。

　　“外面下冰雹了？”乔襄睁圆了眼睛。

　　“差点给我砸死了。”颜蕴乔抖了抖身上的霜，勉强扯嘴角笑了一下：“拼得怎么样了？”

　　“少了三块，最核心的部分空出来了。”奚姚指了指地上拼图块，表情淡淡的。

　　洞外的声响不知何时转为了“簌簌”的落雪声，大得有些盖过了奚姚的说话声。

　　颜蕴乔不由蹲下身子凑到她身旁，听她讲。

　　“你看这条线，这条线的尽头就是出口。”

　　顺着奚姚的指尖看过去，一根贯穿大半拼图的线延伸到最后，空出一截，露出下面黄黑一片的泥地。

　　颜蕴乔看得一默。

　　天气濒临极寒，如果再花时间去找这剩下的拼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但是没有确切位置，贸然行动也会陷入被动。

　　根本骑虎难下。

　　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难得说不出话，沉默一再蔓延，只剩生着的飘摇不停，风雪往里倒灌，火堆带来的热意变得极为微弱，几乎趋近于无。

　　乔襄有些受不了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肉眼可见恶劣起来的天气，她忍不住开口：“要不我们趁着现在还有体力，再出去找找拼图？”

　　颜蕴乔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她个头高，一站直身子很大一片阴影就完全拢住了还坐地上的乔襄和奚姚。

　　而奚姚先抬眼瞥了眼颜蕴乔才扭头转向乔襄，正色道：

　　“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现在去找就能找得到缺的这两块拼图。”

　　就像上次她在副本里也没找到一样，还是后面被逼得没有办法，地毯式搜寻了很久才找到出口。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关键的两块拼图呢？

　　难道还要把时间耗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吗？

　　奚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乔襄闻言咬紧了下唇，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们就先出发去拼图上这个出口，出发总比坐着等死好。”

　　她是小心谨慎惯了，但也不是坐着等死的人。

　　越是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害怕退缩。

　　颜蕴乔看了眼漆黑发昏又携风裹雪的外边，默默抹了把脸上的湿气，往后退了步：“那就走吧。”

　　副本里没有能保证百分百成功的事，想活下去就只能争取相对有把握的机会。

　　既然奚姚上次成功过，那就说明直接去找出口的生还率并不是0，那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行，算我没看错你俩。”奚姚松了口气，绷着的脸色终于露了笑。

　　颜蕴乔没来之前，她一直担心乔襄可能不敢冒险去找出口，也怕颜蕴乔会碍于乔襄故步自封。

　　还好她们俩不是转不过来弯的人。不然就她现在这个情况，单靠她一个人很难坚持到找到出口。

　　乔襄早她一步站起来，伸出手就一把拽起了她：“我以为你还当我是玉玲珑的拖油瓶呢。”

　　半真半假说了句玩笑话，眼底的笑却不作假。

　　进副本第一天奚姚对玉玲珑说的话，她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倒不是还生气，就是有些忘不掉。

　　她花了所有时间研究药剂，也就当然的牺牲掉了强化实战技巧的时间，有舍就有得。

　　但是因此被人轻视，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游戏里强的人也可能会死，而弱的人除了死得更快一些以外，还会被人看不起，这本来就是常态。

　　研究出以超负荷为代价刺激自身爆发的药剂，或许也投射了一点不甘心。

　　死到临头的关口有机会最后反抗一回，死也死得不窝囊。

　　“没有的事，对不起，之前是我狭隘。”奚姚回以一笑，坦然道歉。

　　确实是她之前小看乔襄了。

　　乔襄背了她一大段路，尽管地上乱石横生，坑坑洼洼，但乔襄走得很稳，很心平气和，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吃力感。

　　就像现在，不是每个人都能笑着说出心底的芥蒂的。

　　有些事说出来，两个人面对面说过了反而能过去，憋在心里反而成暗恨。

　　简单收拾过后，三人就各举着火把出了山洞。

　　雪被狂风卷成浑浊一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火把几乎瞬间被熄灭掉，视线迅速模糊，耳边全是呼啸刺耳的风声，像有恶鬼在叫。

　　她们只能排成一队艰难前进。

　　雪被狂风卷成浑浊一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火把几乎瞬间被熄灭掉，视线迅速模糊，耳边全是呼啸刺耳的风声，像有恶鬼在嘶吼。

　　三人只能排成一队艰难前进。

　　最最开始还能抱紧身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可一层又一层的雪落下来，化在脸上，脖子上，就算衣服防水，时间一久湿气遍布，全身也跟泡进冰窟窿里一样，冷得人直哆嗦。

　　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颜蕴乔最先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好像在逐渐失去知觉，脚步越来越重。

　　她们本来就走在除了树就是灌木乱石的林间，不仅难以提起速度快点穿行，也没个能遮蔽的地方，就算想暂时停下来休息也没地方落脚。

　　不知道又低着头走了多久，颜蕴乔眼睫毛上挂满了霜，眼睛发干得厉害，感觉只要轻轻一闭眼就随时能睡过去。

　　好像不冷了。

　　好困啊。

　　颜蕴乔脚步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玉玲珑？你……”

　　乔襄最先察觉到颜蕴乔的不对劲，忙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敢想颜蕴乔下一秒身子一晃，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

　　乔襄顿时被惊得全身一热，冲上去一把拽稳了颜蕴乔。

　　“醒醒，别闭眼！”

　　乔襄边喊边掐住了颜蕴乔人中。

　　好在颜蕴乔没完全昏过去，半掀眼皮含糊着应了乔襄的呼喊，就着乔襄的搀扶又站稳了身体。

　　奚姚也没想到最先倒下的会是颜蕴乔，忙回过身对乔襄道：“……应该是失温了，我来背她，你走前面开路。”

　　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住的极寒下，光凭钢铁般的意志可支撑不住。

　　她们必须赶紧找到出口才行。

　　从乔襄手里背过颜蕴乔，奚姚背上猛然一沉，不由逗她多说几句话：“你这没强化过的身体能这么结实，你没进游戏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

　　颜蕴乔脑子混混沌沌，听奚姚问话思考了半天才吐出仨字：“普通人。”

　　只不过为了能有个好身体不生病，从小到大都有意识锻炼。

　　再后来触发死亡节点，又一次次回溯才正式花钱报班学了格斗技巧。

　　如果不发生了颠覆她原本生活的事情，她也不会舍得把钱拿去报班。

　　其实她进游戏也很久了，再算上之前一直回溯的时间，她离正常生活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多普通？”再普通也普通不到哪里去吧。

　　奚姚有些不信她的话。

　　“就是福利院长大，大学毕业后朝九晚六上班那种普通。”颜蕴乔的眼神还留有一点涣散，声音也很轻，但一口气说完没有一点停顿，没来由的听得人心里一震。

　　奚姚哑然。

　　有种找话题聊天，结果精准踩雷的无措。

　　“……抱歉，我不知道你……对不起。”

　　“没事。”颜蕴乔耷拉着眼皮，脸色青白，只能看出累倦。

　　风雪盖过了她俩之前的嘀咕声，在前的乔襄一点没听着，她回过头来第一句就是大声问：

　　“我们是从这里下去，还是继续往前走？！”

　　按拼图上的路线算，她们刚刚走过那段沙地的时候就已经到路线的最后一段了。

　　“我想想。”

　　视野极差的情况下，奚姚只能先走上前观察，再仔细回想拼图上那些抽象的图形，对照着之前的记忆思索。

　　大雪把能看见的东西全覆盖掉了，基本上没有能参考的标志性东西。

　　奚姚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两条路分别通向哪里。

　　只不过她下意识的不想转道往下走，总感觉直走更可靠。

　　尤其是她上次是沿着拼图直着搜寻，没岔过路。

　　但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有出入？

　　奚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站在原地不动就更冷了，连乔襄也忍不住打起颤来。

　　“我们分开走吧。”

　　“找到了出口就放个信号弹。”颜蕴乔还是蔫蔫的样子，拍了拍奚姚肩膀从她背上下来。

　　“那我跟你一起。”奚姚下意识就道。

　　“不用，你们两个一起直走，我往下走，包里有信号弹，我们一人拿一个。”

　　颜蕴乔也不管她俩同不同意，拉开乔襄背上的拉链就掏出信号弹。

　　“对了，发出信号弹以后就直接出去，别等。”

　　“不，玉玲珑你什么意思？”她说了一通给乔襄听蒙了：“什么叫不用等？”

　　“那万一我们找到出口了，直接走不等你吗？”

　　“不然呢？这种天气出任何意外都是正常的，一直等，除非你们想把自己也搭进去。”颜蕴乔脸上神情崩得紧紧的。

　　奚姚闻言沉默。

　　乔襄却更不乐意了：“那我跟你一起，我们一起来的，必须一起回去。”

　　颜蕴乔睨了她一眼：“不准跟着我，除非你让我在这种时候还要浪费时间去甩掉你。”

　　颜蕴乔说完就走，只留乔襄愣在原地，一时语塞，脸上全是茫然。

　　“我们，走吧。”

　　奚姚拉她一把。

　　从情感上或许难以接受，但是从当下的情况出发，这样安排确实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