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她想玩，他便陪她玩。 谁叫他，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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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怀瑾庭
掌灯时分，谢砚辞用完晚膳，便起身，倚进轩窗下的罗汉榻上，小厮适时捧上热茶，放在紫檀木案几上。
谢砚辞执起青玉茶盏，缀饮一口，便又搁下。
“世子，她笑了。”
门外，还未见轻风的人，便率先听见他的声音。
谢砚辞蹙眉看去，只见他急匆匆的，三步并作一步跳进门内，一边抬袖擦拭额上的汗，一边满脸笑意说道，“世子，那婆子说，二娘子今日一直在笑。”
“嗯，终于不必去做妾，当然要笑。”谢砚辞不咸不淡说道。
“并不尽然。二娘子能笑那么久那么开怀，其实主要是，今日那嫡娘子进厨房了，说是要二娘子教她，如何做那道您爱吃的‘春露山珍百花羹’汤，可那嫡娘子学了一整日，便也闹出了一整日笑话，据说，那火光冲天的场面，简直就是要将厨房烧了。”
“……”
谢砚辞虽气他拐走他的话，却并不言语，只是眼眸幽深凝视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而轻风见世子以这种表情看他，便知他已经对永宁侯府的事，产生了兴趣。
便继续眉飞色舞道，“那婆子说，午膳后，侯夫人命二娘子继续教嫡娘子做羹汤，那二娘子便说，只要嫡娘子肯学，教多少次都不成问题。于是，那二娘子在前面教，嫡娘子跟在后面学，那厨房便要烧一次大火……那二娘子总会偷偷笑一次……那婆子说，她看得真真的，那二娘子的嘴角，一整日都没压住。”
“本世子明白了。既然嫡娘子如此贤惠，二娘子又如此不吝赐教，本世子岂有不成全之理？”
谢砚辞听闻之后，早已知晓沈清荇的用意。他忍住笑，吩咐轻风道，“去拿笔墨。”
“好的，世子。”
轻风很快将笔墨递到案几上，只见谢砚辞提笔蘸墨，在泥金信笺上，落下几行字。
“交给李嬷嬷，她明日会去永宁侯府，就说本世子日日必食这几道，请嫡娘子务必学会。”
谢砚辞收笔，将信笺递给轻风。
“焖熊掌，鹿筋煲，清炖穿山甲，油淋中华鲟，冬虫夏草粥，松茸鲜汤……”
轻风自从上次乱用成语，被世子罚抄《成语故事大全》十遍后，右手到此时还隐隐作痛。如今他再也不敢胡乱附庸风雅，只是捏着墨迹未干的信笺，边走边念着，朝门外而去。
而谢砚辞却再也绷不住了，在确认他已走远之后，这才终于捂嘴而笑……
其实那些厚补之物，他早就烦腻了，只是，她想玩，他便陪她玩。
他希望今后，轻风每次都向他禀报说，她的嘴角，整日都没压住，这便能让他也跟着开怀一整日。
到如今，他对沈清荇又多了一层认知，原来在她清绝不染纤尘的容颜之下，怀着一颗玲珑七窍心。
……
翌日，是国公府李嬷嬷与柳氏约定观看嫡娘子沈清薇下厨做羹汤的日子。
辰时，柳氏与沈清薇刚刚进入前厅落座，门外小厮便已领着李嬷嬷前来。
李嬷嬷上前与这对母女见了礼，再入了座，饮了茶之后，便笑道，“十日匆匆而过，老身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嫡娘子厨艺了。”
她从袖中抽出泥金信笺放在桌案上，说道，“世子昨晚听闻，嫡娘子亲自洗手做羹汤，便直夸嫡娘子还未过门，竟是如此乖巧贤惠，他夸赞，侯府家风如此清正，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世子谬赞了。”
柳氏客气道。
“夫人您瞧瞧，世子昨晚又写了几样他平日吃的家常菜，他说，若是嫡娘子能够每日将这几道菜，尝试着做一遍，到时他必定日日前去厨房，伴她下厨，为她端盘递菜。”
“没想到世子竟有如此疼爱怜惜之心，也是我家薇儿有福了。不过，世子也真是见外，作为妻子，为丈夫下厨，乃是天经地义。”
柳氏指了指那信笺，陪房林氏上前将信笺递过来，她接过一看，这匆匆扫了一眼那几道菜名，原本明媚灿烂的的心情，在顷刻间，不由乌云密布。
看这些菜名，可都是世上名贵难得之物，可李嬷嬷竟然说，这是世子日日食用的家常菜。
她迟疑不定，又抬眼看着李嬷嬷，想说世子会不会写错了，不由询问道，“这？”
“可有不妥之处？”李嬷嬷探过身来，慈祥地问道。
“焖熊掌，煲鹿筋，冬虫夏草粥……”沈清薇上前，径自抢过信笺念了起来，“咦，没想到世子的饮食偏好，竟与我一致。母亲，薇儿必定要做好这几样，您快吩咐贵伯去采买。”
她又将信笺放进柳氏手中，双手捏起小锤子，为柳氏轻轻敲着肩头讨好着。
柳氏见她一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不谙世事，心头万分恼怒却又发作不得，只得暂时忍下，仰头剜了她一眼，不甚痛快地答应道，“你喜欢做就好。”
柳氏转头对着李嬷嬷挤出一点笑，起身说道，“李嬷嬷不是说要看薇儿做那道汤？那便走罢。”
“请夫人与嫡娘子带路。”
李嬷嬷也起身说道。
进了厨房，沈清薇按沈清荇昨日教的步骤，拣料清洗都很顺利，只是到了等清水烧滚，再将食材下锅这一步又没把握好，直接又复现昨日那火烧灶头的场景，而她又再次吓得尖叫一声，扔下盘子，转身扑进柳氏怀中。
“李嬷嬷，您给看看，昨日到现在，她到这一步便会闹出这么个动静，您说怎会如此？”
柳氏也从未下过厨，根本不晓得其中关窍，便指着灶头那一片狼藉，问李嬷嬷道。
李嬷嬷不可思议的看着嫡娘子闹出的那一片狼藉，一时震惊得无法反应过来。
这嫡娘子方才的行为，真的是个会下厨的麽？
答案是否定的。
她根本就没下过厨，她根本连临时抱佛脚，都不知道从何抱起，佛当然也无从助她。
李嬷嬷看破不说破，随即和气说道，“下厨第一步，其实就是得掌握如何控制火候。并非灶膛火越烧越旺就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耐心地讲了一遍，嫡娘子为何会将灶头闹得一片狼藉的缘故，还为她讲了该如何做，如何配合烧火之人，才能将一道汤一道菜圆满完成。
一席话，听得柳氏心中直叹气，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她非常清楚，为了嫁入国公府，为了半年之后，薇儿在国公府不叫人瞧不起，她不仅要将自己从前的嫁妆陪进去，如今还得叫她学这些她根本不擅长的下厨之术。
看来，嫁高门之路，根本千难万难，如今，下聘之后，想要反悔也已是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侯府这三四十年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观收入，诺大侯府，一大家子，主子加上仆人近八十口人，仅靠先祖遗留的五间铺子，与那三个田庄，共计一千两百亩山田，也只够维持日常裹腹开销，如今又得拨出两间铺子给女儿当嫁妆，今后，这侯府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让侯爷去赵姨娘那里多宿几夜，看能不能从她嫁妆里，多匀出一些，给女儿添妆了。
……
沈清荇凭着沈崇亲撰的那纸字据，白日在厨房，以教沈清薇做膳食的名义，看她闹笑话。
晚膳后，她便携春桃前去书阁，燃上灯盏，阅读太祖父留下的医书。
若有不懂字句，她会就近请教夫子，若再遇更深奥的医学用语，她便去后花园医舍，请陈大夫解惑。
经过这四五十日利用午憩，再加上夜间孜孜不倦的研读，她已经基本能读懂那些医书的字句字义。
能有这般巨大的进益，能有这般惬意自在的日子，她始终明白，皆是沈崇的那纸字据。
而这字据的最后期限，便是端午节后。
眼下已是四月二十五日了，距离端午节，只有十来日。
也就是说，留给她如此惬意自在的日子，只剩半个月不到。
半个月后，王都监那老狗，便要回来，而她，仍然逃不过，被沈崇送去做妾的噩梦。
眼下，这字据提供的权利，就只剩十来日便要过期了。
若是这权利过了期，她便会变回从前一无所有，任人肆意践踏的庶女。
春末夏初的夜，秋梧院上空，天幕幽暗，窗内火光轻闪，天地一派静谧。
沈清荇一手捧着医书，另一手摘下木簪，以簪尾轻轻拨动油芯，心头有些烦燥。
她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就是如何才能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比如，她见那王都监就感觉油腻恶心，根本就做不到给他做妾。
比如，她不想后半生腐烂在这侯府，她想出府，她想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度日。
思来想去，就是因为她身份低微，无权无势，她逃脱不掉给王都监做妾的命运。
她想了很久，想到更深凉起，夜静虫鸣，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在辗转反侧之际，她突然灵光一闪，既然都是嫁，凭什么沈清薇能嫁高门，能嫁那位世无其二郎艳独绝的世子，而她就得嫁给那个油腻猥琐的王老狗？
凭什么就不能调换过来？
凭什么她天生就该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既然十六年前，她在懵懂无知之时，被歹毒的林姨娘偷换了身份，那麽，十六年之后，她也可以当一回以毒攻毒之人，将这错误的命运，换回原位。
这次，她要想办法，代替沈清薇，嫁给谢砚辞。
这是她目前能够脱离苦海唯一且快速的途径。
虽然替嫁这个行为，对谢砚辞来说，是她蓄意的欺骗，即便日后东窗事发，她的下场，肯定是死在他这个战场上，杀伐无数之人的手里，却也好过，目前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遭遇。
比起落在王都监那只老狗的手上，受他糟践凌辱，她更愿意，万一东窗事发后，死在谢砚辞的手上。
谁叫他，初见那日，他身姿昂藏，冷峻端方，言行举止，皆是风景。
他简直就是《诗经·卫风·淇奥》里的君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只看一眼，便想对他托付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她想玩，他便陪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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