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51、最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又不熟

　　顾允临两步走到窗台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
　　洛时予低着头，边走路边看手机，步子不疾不徐，走到一棵树旁还停下来拍了张照。
　　Omega把小半张脸塞进衣领，仅显露眼眸，指端连点几下屏幕，神情专注。

　　Alpha没在刻意看什么，碰巧被那个方向接住了而已。
　　“他对我而言重要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更像是在问自己。
　　蒋阿姨停在门口，不确定他是在问谁，趋前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谁说不是呢。”
　　顾允临收回视线，也收起了方才不自觉的关注，佯装冷淡道：“您刚才怎么上来了？”
　　他安慰洛时予的时候，蒋阿姨上楼瞥了一眼。
　　“怕你们吵起来。”蒋阿姨面露忧色道。
　　以往两人吵架，最后都是她劝好的。

　　顾允临听完这段，脸色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怕。
　　医生说需要一些刺激来唤醒记忆。
　　可他回来之后，在这栋房子走过很多遍，看过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一件东西能让他想起什么。
　　他尝试自己回想，但被头痛逼得不得不停下。

　　戏的事算是定下来了，能接着演。
　　洛时予也跟顾允临约好了，以后有空就做信息素安抚。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顾允临恢复记忆也就这几周的事。等他想起来，一切大概又会回到原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觉得还有东西没记上，他心里空出一角。

　　顾允临和洛时予现在像是住在同一栋房子，却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往前走，不交汇，不打扰。
　　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允临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董事会和合伙人觉出不对味，一个人影也没见着，纷纷让人去联系，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助理替他挡了几次，说顾总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回去。
　　那些人精表面应着，私底下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过了两周，顾允临只记起一点，对公司的业务几乎没什么印象，文件上的名字和项目对他来说都是另一个人的事。
　　他靠助理一件一件地对接，勉强出现在办公室，坐满一整天。

　　洛时予那边又是另一条路。
　　试镜顺利过了，毕竟是苗姐精挑细选出来的角色，本就是适合他的。即使有不匹配的地方，他也会让自己做到匹配。
　　进组之后就是围读、走戏、磨角色，节奏不快不慢。
　　家里人也终于发现他在演戏了。
　　洛薇他们是圈外人，没注意倒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几个都不爱看现在的电视剧和电影。
　　倒是林牧，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翻出他的那两部戏，一集一集地看完。
　　洛时予知道时已经来不及拦了。
　　听着林牧点评他的演技，Omega的耳朵不争气地热了起来，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洛时予这次接的是一部叫《过河》的电视剧。
　　故事围绕一条河展开。一条河将镇子分为东西两岸，唯一的桥在雨夜发生坍塌。
　　剧集讲述桥塌后一年里两岸居民的生活变化，主题是关于断裂与连接。
　　桥是一个隐喻，隔开人们的从来不只是河，还有习惯、偏见和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误解。
　　而当桥没有了，人们被迫绕路的时候，也绕进了彼此的生活中。
　　主角是东岸的中学老师，桥塌后被调到西岸代课，每天坐渡船上班，逐渐修正对河对岸的认知。
　　洛时予的角色就是那条渡船上的船工。二十多岁，替父亲开船，每天往返于两岸之间。

　　今年的最后一周，洛时予难得有一天没有排戏，本来打算窝在酒店好好歇一歇，结果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顾允临在这附近跟合伙人打高尔夫。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私信对话框，问了一句：【你在附近啊，要不要来找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允临那边就回：【需要信息素了？】
　　洛时予莫名不大高兴，难道每次找他就是为了信息素吗？虽然——好吧，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但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他打字：【不是。】
　　对面又问：【那又怎么了？什么问题？】
　　洛时予靠着床头思索片刻，胡言乱语道：【以前我进剧组你都会天天来看我，现在都不来了……我不太习惯。】
　　提款机：【……】
　　【好】

　　收到消息，洛时予发了定位过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和帽子下楼了。
　　他在外面站了十五分钟，Alpha才姗姗来迟。车停在挺远的地方，人走路过来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无端透出疏离。
　　洛时予看到他就开始念叨：“你好慢啊，我都等好久了，外面好冷……戴着口罩脸都吹凉了。”
　　他说着，就把自己冻得发白的手往顾允临大衣口袋塞，扬起脸冲他弯了弯眼。
　　触感像是揣了一块冰，Alpha低眉一瞥，意识到那是洛时予的手，肩膀绷紧，手僵在原处，不知道是该抽出来还是不抽。

　　“你……”顾允临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收了回去，“算了……”
　　洛时予一脸懵，察觉被体温捂得差不多了，他把顾允临的手牵出来，语气轻快地换了话题：“走吧，到附近逛逛。”
　　路上他几乎没停过嘴。在剧组，他习惯了少跟别人搭话，这会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攒的话一次性说个够。
　　“你丢下那个合伙人跑过来，真的没问题吗？我有没有打扰你工作？”他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刚想起来该问这一句。
　　“刚好他也不太想打了，算是顺势结束。”顾允临生硬地说。
　　“你记起来多少了？”
　　“开公司那段时间的事吧。”
　　“怎么还没好呢？”
　　“不知道。”

　　走过一条摆着猫狗摊贩的街，洛时予往左侧不经意扫了眼，看到一只很像三爷的猫，就是眼睛长得不太一样，可能是串的。
　　他停下来指了指那只猫：“你看它，有没有觉得眼熟？”
　　顾允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想起来。
　　洛时予没再多说，他其实真的只是觉得像，并没有想着要用它去唤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