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15、认错人了，对不起 打抱不平

　　顾允临今晚像换了个人。
　　不催，不急。洛时予让他慢点，他居然真的慢了。
　　不像从前。从前他求饶也好、骂人也罢，顾允临只管做自己的。等他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那位才悠悠收手。

　　今晚不是。
　　今晚顾允临停得比平时早。洛时予累得不想动，顾允临把他翻过去，替他按了按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洛时予不想听，甩出垫在腰下的枕头。
　　顾允临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洛时予眼皮发沉，快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身体被轻轻抱起。
　　是去浴室的路。

　　次日，洛时予昨晚被折腾狠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身旁空空如也，房间很干净。
　　顾允临应该上班去了——今天是周末，公司大概在加班，或者别的什么事，他也不想管。Beta撑着床沿下了地，腿有些抖，扶着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洛时予边玩手机边往浴室走，一会儿没看，屏幕上就多了三条消息。
　　全是洛晴岚发来的，说：［放假了想回家，已经在高铁上了，很快就到^-^］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站了。洛时予回了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早饭也没吃就出了门。

　　地点约在星辰汇。
　　洛晴岚到得很早，隔着老远看见洛时予走过来，立刻收起手机，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我想死你了！”
　　“嗯。”洛时予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有些淡，“吃饭了没？”
　　“还没呢！我们先逛一会儿吧，然后买点奶茶喝。我订好位置了，去吃自助火锅！”
　　“这年头火锅都有自助了？”洛时予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可他其实是真的不知道——他将近一年没怎么出过门，不是在逃跑，就是被关着，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他几乎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新开的，看着挺不错的。”Omega笑了笑道。

　　洛晴岚很聪明，如今在首都最好的学校读硕士。她想学医，最好是内科。
　　兄妹俩住得不算远，但洛晴岚学业繁忙，洛时予也难得自由，能一起逛街的时候其实不多。
　　“学习怎么样？”洛时予边逛边问。
　　“还行吧。”
　　“还行是怎么样？你上次考试排第几？”
　　“哥，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问成绩——”
　　“我是你哥，不问成绩问什么？”
　　洛晴岚噘着嘴不说话，脚步却轻快得像只小鹿。
　　目光往旁边一瞟，看见一家美妆店，大概是她哥喜欢的类型，便拉着人拐了进去。

　　顾允临每天给洛时予十块钱当零花钱，管理那么大个公司，包养人却这么小气。好在洛时予出不了门，钱都存着没处花，攒了不少。
　　他看着新出的几款粉饼出神，洛晴岚就站在他左边，不知在手机上捣鼓什么。
　　“哥，你想喝什么？”Omega问。
　　“不是去店里点吗？”
　　“现在不是有小程序吗？小程序上点就行。”
　　这话一出，洛时予才想起来——对啊，可以用小程序。
　　他太久没出门，与外界脱节了一段时间，光记得能在店里点，倒忘了还能用手机。

　　“最近有什么新款吗？帮我随便点一份新品就行。”洛时予的目光落在各色各样的化妆品上，随口说道。
　　“好嘞，那我就给你点一份桃子椰奶。”洛晴岚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又陪洛时予逛了一圈，洛晴岚便独自去取奶茶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个眉眼含笑的Alpha就到了。
　　“好巧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裴朔寒两手插兜，悠哉悠哉地靠近洛时予。
　　Beta不想理他。这人典型的对谁都温柔有度，追他的人排长队，他却一个都没谈过。
　　在洛时予眼里，这人就是花心，不是什么好人，跟顾允临搭上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偏过头去看货架上的腮红。
　　Alpha不怒反笑：这两口子八成是吵架了。
　　虽然这两人只在他面前吵过一次，但不妨碍裴朔寒觉得他们天天在吵。

　　Alpha是顾允临的朋友。
　　两家的家长并不认识，他们是商业上认识的，因为合得来，又都是年轻气盛、不靠父母创业的类型，最后从商业伙伴变成了朋友。
　　他认识顾允临六年，知道这人为什么喜欢洛时予。
　　但这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他琢磨不透的秘密，时常看对方不顺眼，却依然要在一块。

　　“怎么了？对抗路夫夫又吵架了？”裴朔寒说，“你们吵架的时候能不能别拉上我啊？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不是看在顾允临面上，是我自愿的。”
　　洛时予仍然不想理他。
　　Alpha叹了口气，问他喜欢哪一款。
　　“这家店是我的，送你多少都行，只要别要我这家店就行。”
　　又劝洛时予别再跟他兄弟置气了。
　　Beta缓缓抬起头，睨眼瞧他。裴朔寒见有戏，赶紧又扯了个新话题，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洛晴岚提着奶茶袋往回走，远远看见她哥正和一个高大的Alpha站在一起。
　　那人的体型几乎和顾允临一模一样。
　　这几年她发现，哥哥和那个Alpha在一起后，常常朝一个方向发呆，精神也不太好。
　　Omega问过洛时予是不是被那人洗脑了还是怎样，洛时予就会显得有些慌张，连连说没有，让她别问了。
　　现在又见这人阴魂不散，洛晴岚的不满到了极点，偏偏还让她撞上了。
　　洛晴岚踩着风火轮，几步就插到了裴朔寒和洛时予中间。

　　她一把抓住Alpha的手臂，声音都在抖：“顾允临！”
　　裴朔寒莫名其妙地扭头。
　　洛晴岚怒火正烧到最旺，根本没看清那张脸，劈头盖脸就开始输出：“你把我哥害成什么样了？！他以前不那样的！他现在瘦了那么多，晚上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洛时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倒是裴朔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洛晴岚根本不给他机会：“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他变成这样？！”

　　洛晴岚骂到这里，下巴轻抬，看清了那张脸——不是顾允临。
　　脸型像，但眉眼不一样，表情也不对。顾允临不会露出这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神色。
　　她的声音忽地卡住：“……你不是他。”
　　裴朔寒终于有机会开口：“……我能说话了吗？”
　　洛晴岚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力气却已经泄了：“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洛晴岚的脸开始发烫。不是由于害羞，是尴尬——她把自己当成替哥哥出头的英雄，结果冲上来骂了一个疑似只是搭讪她哥的路人。
　　Omega松开手，退了一步，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朔寒揉了揉被她拽皱的袖子，语气不重，甚至有点无奈：“你跟洛时予认识？什么事能把一个Omega家气成这样？”
　　洛晴岚没有脸红，没有结巴，没有找地缝钻。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随后——
　　“对不起。”
　　两个字，清清脆脆，像她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