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休眠期》一汪橘水色

10、习炽

　　青年轻轻靠近，灯光在他眉眼间落下一抹阴影。他静静地看了夏自野两秒，脚步却跟被什么牵住一样，久久不愿移开。

　　就在夏自野自己都快坚持不住、内心警惕越发高涨的时候，这个青年终于动了。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主动介绍起自己，声音温和又饱含分寸，“夏先生，您好。我叫习炽——‘自习’的‘习’，‘炽热’的‘炽’。”

　　在‘炽热’两个字落下时，夏自野的视线落进对方那双深得几乎能把人吞掉的眼睛里。

　　习炽薄唇轻启，最后补了一句，还带着笑意，“也是您——未来的领航员。”

　　这最后一句话落定之后，气氛瞬间安静得有些沉甸甸。

　　“领航员？”夏自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眼底迅速浮上一层疏离。

　　“抱歉，我不需要领航员。”

　　“你说什么？”万春生差点没忍住扑上去捂住夏自野的嘴，他转向习炽，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小炽，你别介意，这小子脑袋还没清醒呢。轻微脑震荡，神志有点不清，别当——”

　　“真”字还未落下。

　　夏自野就打断了他的话：“感情——您老一直要跟我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这个啊？”

　　他抬起头，声音更冷了，“不过，我现在很清醒。”

　　夏自野看着习炽深邃的眸色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领、航、员”

　　习炽的心，仿佛被那句话瞬间冷却，他的睫毛垂下，遮住眼中那一点转瞬而逝的暗芒，指尖悄然抓紧了衣摆。

　　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温吞而礼貌。

　　“我明白了，夏先生。”

　　夏自野微微皱眉，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但是，夏自野低下头，语气更硬，“领航员，不可能的。”

　　依他现如今的样子，领航员陪着他一起，然后幻听又发作，一起去送死吗？

　　他现在躺在这里就是最直观的后果。

　　习炽沉默着看着夏自野指尖拨动留置针，针头歪斜，血丝从皮肤下渗了出来，点在床单上，染出一抹刺眼的色泽。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来了众人沉默的呼吸声。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突然，门被一股劲猛地推开，人未先进，笑意先来。“怎么？你们这是在开三方会议吗？”

　　那声音慵懒调皮，还令人十分熟悉。

　　夏自潇！他的救命稻草来了！

　　万春生立刻欣喜地走了上去，“潇潇，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当然是来看一下阿野的啊。”夏自潇依靠着门框，眉眼带笑。

　　她身穿一袭朋克风格的改良黑色小礼裙，配上红底尖头高跟鞋、及腰的黑发和精致的妆容。

　　打扮十分地前卫大胆，完全看不出她是夏氏集团的继承人。

　　夏自潇不动声色地扫过病房内诡异的场景，心下了然，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埋头苦玩针管的弟弟，“万伯辛苦了啊，照顾这小子还真是劳烦你了。”

　　“诶，没事，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

　　“我只是怕这小子给您闯出什么大祸来了。”夏自潇一下凑近夏自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哟，老弟终于舍得摘下那蓝色美瞳了啊，不臭美了？”

　　“刚醒，还没拿回来。”‘臭美的’夏自野臭着脸把留置针猛地按回皮肤，点点血珠溅在雪白床单上，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怎么一天天的都拿我美瞳说事，都不知道说几句关心我的话”

　　“你还需要我关心？这车祸给你撞成三岁小奶娃了是吗？”夏自潇夸张的捂住嘴，指了指刚被弄出来的血迹，“你血多了记得左转下楼去无偿贡献，别在这拔留置针玩。”

　　夏自潇抱臂靠在床头柜上，忽然视线落在习炽身上，她弯了弯嘴角，有些戏谑地开口：“这是你从哪里挖来的小可爱？看起来这么纯，骗来的吧？”

　　“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只不过这大少爷，可不领情哦!”万春生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要个念经的干什么？”夏自野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一口，却又想到这水还是他毫不留情拒绝的人亲自倒的，又悻悻放下。

　　“现在我那坏车里，估计连放灭火器的位置都没了，难道要把他塞进涡轮增压管？”

　　“塞你脑子里更合适，明明我看他就很好。”夏自潇看向习炽，上下打量着，“小炽？是么。”

　　青年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羞涩，“是的，我叫习炽。”

　　随后，他又是想急忙证明什么一样，从衣摆里掏出份文件资料，声音稍显急切，“我的专业性是完全够的，可以担当一位合适的领航员，而且——”

　　青年似是有些害羞的看了一眼夏自野，“夏先生……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偶像。”

　　“哦？”听见这话的夏自野冷笑一声，“我的粉丝多了，想接近我的人排长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你？”

　　习炽神色一顿，唇角的笑也瞬间收了一分。

　　“那些人专业性也没小炽高啊。”夏自潇拿过文件，上面有张证件照，青年笑的腼腆。

　　姓名：习炽，年龄：24……荣获2023届路书挑战赛冠军。

　　很好，跟她查到的信息都一样。

　　夏自潇继续往下看，眼睛却突然一亮。

　　除去那些关于赛车的经历，最引人注目的竟然是对方那漂亮的学历——纽大心理学硕士，曾发表三篇sci，主攻创伤后遗症方面。

　　这哪里是合适，简直就是完美。夏自潇心想，真给这小子挖到宝了。

　　夏自潇冲着夏自野方向努努嘴，“你，是不是左腿骨折了？”

　　“你眼睛有毛病就去治，那么大一个石膏都看不见。”夏自野看着夏自潇托着下巴沉思的模样，暗道不好。

　　“夏自潇，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夏自潇把包包直接糊在了他弟弟脸上，“夏自潇也是你能叫的？”

　　“不过——”夏自潇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是想让你和你未来的领航员培养培养感情罢了。”

　　夏自野：？

　　他掀开被子努力起身，“现在立刻给我办出院，或者我歇会就拆了这栋楼。”

　　“行啊，你拆呗。”夏自潇慢悠悠掏出车钥匙在指尖晃了晃，“你要是拆了，我就立刻把你那撞毁的07号车给改装成医疗车，然后用四个轮子把你的四肢都给绑起来！”

　　“不——姐我错了！”夏自野立刻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不要这样好吗？我有点怕生……”

　　“怕生？那更好了。”

　　夏自潇把习炽往前轻轻一推，对着夏自野扬了扬脑袋，“从今天开始，你上厕所都得带着他，这样不就不生了吗？”

　　青年好像身娇体弱，一推就倒，踉跄着扑到病床护栏，一头栽进了夏自野的怀里。

　　那力道倒是轻轻然，夏自野只感觉到怀里的温度骤然升高，没有感受到一点疼意。

　　眼看青年没有要起身的样子，夏自野轻轻皱了一下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像是对突如其来的亲密感到不满。

　　“不好意思，夏先生。”习炽连连后退几步，手忙脚乱站起身，抬头正好对上夏自野没有表情的脸和燃烧着怒气的瞳孔。

　　“夏先生需要水果吗？”习炽认真地从果篮里摸出一根香蕉，双手递上去，神情真挚得像在递某种贵重礼物。

　　“吃个香蕉，败败火……真的有用的，我查过。”

　　夏自野没忍住，差点被气笑了，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得近乎面前，差点触到彼此的鼻尖。“听着，小兔子。”

　　习炽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眉眼弯了弯，语气不急不缓道：“夏先生，我不是什么小兔子。”

　　他声音低沉温和，竟然还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轻轻吐出这句话时，气息拂过夏自野的脖颈，惊得夏自野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下，脸上倏地有些红。

　　“……管你是什么，反正我现在不需要领航员，未来也不会需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老万也来这么推荐你的，但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习炽嘴角扬了扬，眼底的冷意瞬间被隐藏进温和的微笑中，反手往前伸，轻声反问道：“怎么没有可能？如果你愿意试试，我相信你会对我改观的。”

　　“哈？”夏自野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你以为你是谁？真觉得你能改变我？”

　　习炽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消失，反倒愈发温和，“夏先生，我不过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其实很适合当您的领航员。”

　　“好了好了！”万春生见两人对峙，急忙从怀里掏出合同，“签了吧，别再磨叽了。”

　　习炽抬手，指尖微微颤动。

　　这份合约是他亲手拟的，每一条都倾注了他对未来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干净利落。

　　夏自野倒是看都没看，直接大手一挥。

　　“夏先生，不多看几眼合同内容吗。”他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老万又不可能坑我。”

　　实际上，就算他看了，他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坑的可就是你这小子。”万春生半开玩笑地甩了甩手中的合同，但是这只是句玩笑话，合同他还是很仔细看过的，不仅没有什么风险，反而得利一方是夏自野。

　　他又凑近看向签名，“小炽这字倒是和你这温和的性子不同。”

　　万春生也是个懂字的人，“这笔锋写的很漂亮啊。”

　　夏自野和习炽，一个狂妄又张扬，一个内敛却锋利。

　　“我母亲喜欢字，我从小也学过一些。”习炽低声说着：“况且，练字很是修身养性，我学心理的，也喜欢这些。”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合同边缘，不经意地擦过夏自野的签名，眼神垂落，却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归属自己的物品。

　　“好了好了，”夏自潇见状，快速将合同收起，拽起万春生就往外走，留下他们俩独处。

　　“快走吧，你们两培养培养感情啊。哦对了，让你们队里的那些人最近都别来了。”

　　“小炽——”夏自潇回头高声喊道：“麻烦你这段时间照顾好自野，到时候我会让万伯联系你，钱也给你打。”

　　习炽听见这话，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脸庞，“不用麻烦，潇姐，夏先生交给我了，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