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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雕塑饲养院09 冬季打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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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平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拿着信件下床的,她心中是迫不及待想要宣泄出口的喜悦,和茶会那些人面对面,想要出口的瞬间,却被堵住了。
那段时间她太过兴奋,以至于自己没有睡好觉,就连王五也感觉到了她的高兴。
王五躺在床上,和她同床共枕梳理她的发丝,“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那个时候的王五还没有彻底的暴露出来,在元平雅的面前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一个好丈夫的举动。
元平雅知道,一区的人对于夏虫会的人,大多数都看不上眼,她偶尔小心翼翼的提过,王五的话语是,“小家子气的一个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不干不净,我是瞧不上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短的一句话,却恍若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将她的喜悦湮灭的七七八八。
元平雅只是笑,收敛住自己的笑意,很轻的摇头,“没事的。”
这些日子的反常终于引起了王五的注意,他原本是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太过注重于那些药物的研究,也为了证明自己站稳脚跟,太过放松和元平雅的相处,牟足了劲想要对她好一些。
他买了一束花,给她订购了一餐烛光晚餐,认为这样,就足够的重视对方了,却忘记了,在还没有结婚前,元平雅也可以自己购买那样的食品,不必思考王五是否记住自己的喜好,每一样都是自己喜欢的。
喜悦的日子永远不会持续太久,就像是老天爷偶尔给予的怜悯一样,发现这个人喜悦几乎溢于言表时,又恶劣的收了回来。
王五为了彰显出自己的关心,询问姐妹会那些人员自己妻子的近况,就是这点微末的关心,也足够刺激那些不被重视的嫉妒心了,不知是谁口快说了那么一句,“平雅妹妹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寄出去,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平雅妹妹年纪还小,你作为丈夫,得多担待一些。”
这句话几乎将元平雅定下了罪行,却没有说太满。
一是她们真的不知道书信里面是什么,也许是和人传情也许是写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二是不论是什么,说出来的,永远没有自己看见的来的真实。
和那人预料中的一样,王五很快就找了她和夏虫会交流的信件,起初他还在温和的劝阻,“你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流,能得到些什么,浪费时间不说,还不如多花费一些时间在家庭上,我母亲最近想去红山公园,你作为儿媳妇,也可以带着她去看看,以表孝心。”
元平雅收回自己的信件,看着几乎藏匿在黑暗中的丈夫,她居然找寻不到他眼中一丝柔情和光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王五不耐烦,“我和你哪能一样,你每天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享清福,我在医院里的那些研究难道不需要做吗?”
“那你做出什么结果了吗?”
当然是没有,王五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父辈的努力,他的工作和研究结果都是这样,他只是一个会坐山吃山空的笨蛋,怎么可能会那些高科技的东西。
王五这几日正因为这件事烦恼,他好几年都被人戳着脊梁骨,就差怼脸询问,为什么占着这个位置,申请了巨额的费用,却什么结果都提交不出来。
王五当然说不出来,外人的嘴与他无关,但是被他娶回来的妻子,不应该质问他这个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实验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懂什么,那些专业名词你读得懂吗,你怎么好意思在这里指责我?”
窗台上高大漆黑的人影在光亮下不能折射出任何的色彩,也许是他的身躯充满了那些沉重浓郁的色彩,而这个巨大的人影,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瘦弱的人影。
男人声音高昂,怒火冲天,像是站在了决胜之地,“难不成你要像那个研究院的女院长一样,和她一样出卖色相,占了别人的位置?”
元平雅只是看着柔软,心里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块标准,她狠狠的咬下王五的耳朵,目光充血,“研究院的位置什么时候写上了男人两个字,人家拿出了真才实干就因为性别被你们诟病一辈子,她要是个男人不知道道路有平坦!”
“再说了。”她的话语带上了浓烈的哭腔,“如果从小接受这些教育,我未必比你差。”
王五没再敢动手,那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对于元平雅的掌控,也得知对方不是自己幻想中的那个完美听话的妻子,会将所有的权利让渡给他。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讨厌她传递那些信件,而是因为元平雅的一举一动都不在自己的允许和知晓下,更别提,她还生出了最可怕的东西,有了自己的意志,就好像下一刻就会长出一双翅膀,飞出自己的手掌心。
在那之后,元平雅被禁止写那些书信寄到夏虫会,而夏虫会的书信也被拦截。
她还没有萌芽产生的逆反心理,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消磨的一干二净,被要求不再张开嘴,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言论。
元平雅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查出怀孕的,王五焦头烂额的时候,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那场汹涌的吵架好像从未发生过,一眨眼,他们又和被钉在照片墙的照片一样,和睦相处,又成为了一对人人羡慕的眷侣。
一切的打断,在舒楠的来临前。
即使舒楠不来,元平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她所有的笑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看着那些人喜气洋洋的说她终于听话了的时候,元平雅只觉得冷。
很冷,像是冰锥扎入肌肤中一样,她的灵魂像是向空中脱离,面前面色红润的人变成了肤色青白的鬼,每一个人都伸长鲜红的舌头,想要将她吃干抹净。
岚观每日的冰日都很冷,快百年过去,没有人再见过春日和四季,就连原本划分的二十四节气也变的遥远了,好像只剩下空旷白茫茫的世界。
冬日里鲜少会有打雷的景象,是极为罕见的,那天下午天空骤然间变得黑沉沉的,像是上帝为光亮的天空拉上了一层厚厚的罩子,紫色的闪电穿梭在云层中。
俗话说,冬季打雷,遍地是贼,而这些衣冠楚楚的人,怎么不算是披着人皮的鬼。
她就是那么撑着一把伞,在鹅绒大雪中走出,随意的一举一动,足以摄取所有人的视线。
和舒楠信件上说的不一样,她并没有带着自己的老师,而是孤身一人一人前来。
老实说,她和她信件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高高瘦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棱角,身上衣服有些脏污,但穿在她的身上,却像是精细定制过的物品一样。
“我是舒楠,来自培育所。”清澈的视线缓缓投射在她的脸上,却停在她的耳后,久久没动。
舒楠没有任何的言语和动作,元平雅就是觉得,自己的耳后一阵发烫。
她问:“你的老师呢?”
“……”舒楠抿唇,低声道:“老师出了一些事情,没办法来到现场。”
她还是那么看着自己的耳后,元平雅有些不安的摸了摸她视线触及的地方,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有些疑惑,“怎么了,难不成是我今日带的耳饰不好看?”
舒楠抬起手,指尖触摸过的地方,带过一阵冰凉的触感,“你耳后有淤青,自己受伤了也不知道吗?”
那一瞬,元平雅就知道了。
那是王五打的,她给自己所有看得见的地方都上了药,打了厚重的粉,唯独耳后是她看不见地方,所以也没来得及上药,这些天她忙前忙后,可唯独只有舒楠看见了她的淤青。
元平雅动了动嘴唇,她想说什么,泪珠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家不是家,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接受家族赋予她虚假的使命,因为她想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即使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压在别人的身上,即使从一个不能呼吸的地狱换到另一个地方。
她早就在泥潭中了,没有解脱的法子,挣扎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你过得不好吗?”
舒楠的眼睛很安静,像是一汪冷静的潭水一样,没有波动,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处境,明晃晃的,像是一个不那么讨喜的镜子。
王五招呼着别人吆喝着,在外人的面前,他永远都是大方热情的,婆婆和旁人的交流,像是小蛇一样穿梭过她的耳畔,弄得她双耳发痒。
“你觉得,如果我从小接受同样的教育,我会成为研究院院长那样的人吗?”
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接受的教育不同环境不同,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早早的嫁人生子,活在这个可怕的地狱中。
“研究院院长?”
要说研究院院长,也是一位奇女子,她姓逢,在所有人认定女性不能够做好科研活动,甚至认为女性在那,就是挤兑走了一个应有的科学家的环境中,她就那么野蛮的生长出来了。
舒楠并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回答,她说:“你知道在逢院长第一次面对别人猜忌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吗?”
猜忌的话语是什么舒楠并没有明说,但里面是什么,会有什么样的污言秽语,元平雅都可以想象的到。
“她说,我是老院长唯一的女儿,我从小接受的就是如何分离细胞做出更加精准的实验,我永远不会回归家庭,因为我就是我的家庭,我的丈夫孩子只会为了我的事业退让,我注定是走到院长之位的人。”
舒楠说完,元平雅却哈哈大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胸腔震动带着她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走上高高绳索上以危险供他人取乐的小丑。
这是个很巧妙的回答,不是正面的肯定,而是通过别人的话语给予肯定,没有任何安慰性质的嫌疑。
舒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说出的话没有有没有高高在上让人不舒服的口吻,她们两人,是完全平等的存在。至少在元平雅看来,是这样的。
“我可能要离开一区了。”舒楠说。
“为什么?你如今不是还未曾成年吗,离开一区,你要去哪?”
舒楠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她将伞面倾斜到元平雅的一侧,她抬起头,两个人就那么躲在一个小小的伞下,四周下雪的声音哗啦啦的,好像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可以让两人短暂的放下所有的束缚。
“我犯了一些培育所不喜欢的事情,我会去二十四区。”
“二十四区?你是从一区出来的人,再不济也是九区怎么可能会到……”
舒楠的目光温和,她伸出食指,放在对方的唇上,所有的身影消弭,离得太近,元平雅能看见对方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怨念,“没关系,我勇于为我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即使这并不公平,至于你的丈夫,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处理?
元平雅惊讶的看着舒楠,过于震惊连呼吸都忘了。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拿着刀来玫瑰酒店八楼813找我,我会帮你解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