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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峙 无头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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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来到监狱,从始至终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二十多年前,隶属于岚观二十四区最边界人烟稀少的岛屿,有一座矮矮的小房子。
房子大约一百平米,听起来的确是很宽敞,足够住下一家子,如果在屋子里放上机械人,再种上一些仿生植物,好生打扮一下,会是间十分温馨的家。
但这座房子远远没有数据表现的那么美好,不论是从根基还是地理位置,都是实打实的危房,更别说,房屋中还居住了整整十人。
这些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来自岚观各处,面貌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
年长的姐姐会在早场等待第507号列车,去往二十四区,拿着并不高的新币,饲养自己的兄弟姐妹。
被遗忘的孤岛很少会有列车路过,507号列车和其它不同号数的悬浮列车不同,它更像是一节长长的铁箱子,艰难的支撑在二十四区。
甚至不需要那么一截,因为破了皮的座椅永远不会坐满人。
悬浮列车经由岚观发行后,几乎遍布了所有的地方,只有那些遥远的孤岛,被遗忘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507号列车是唯一会经过这个孤岛的车辆。
公司倒闭后,列车的主人唯一的工作就是来接这个孤儿院的姐姐,是约定的结果。
列车的主人是一个很有情调的女人,两人像是多年老友,会从过去一直谈论到未来,包括两人的近况。
姐姐也会支付每趟列车的车票,去往十二区,似乎一切都很和谐。
在财阀垄断营养液的岚观,到手的工资根本养不活自己以外的人,而那些营养液又要被分成十人份。
“我刚刚看见了一个男孩,是孤儿院新来的孩子?”列车的主人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第一排有些疲倦的女人,询问道。
姐姐是短发,看起来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不同,但列车主人见过对方称得上可怕的臂力,当初自己吃拒绝时,铁门差点被短发女人的手给捏碎。
短发女生睫毛颤了颤,“是啊,是个金发的小男孩,不过很警惕,我夜里睡不着出去看看时,他总会被细微的声音惊醒。”
列车中窗户有些老旧,即使在缓慢的速度下,也会呼啦啦的往里面灌着风,仿佛下一刻就会啪嗒一下,摔在地面上。
列车主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唯一的客人,“政府已经撤资,我知道你心软,但孤儿院对你来说,只会是累赘。”
“我知道,家里的几个妹妹之后也快成年了,等过几年,我的担子就会减轻一些。”
提起自己的妹妹,她眼底带上许些柔情,“你也是,本来就破产了,别再匿名给我寄钱了,二十四区的人活的都不容易,但谁都有权利活下去。”
有些薄的信封很轻的放在缴纳车票的箱子中,一个人透过玻璃看向窗外,一个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老友。
“是吗,那挺好的。”列车主人收回目光,话语分不出情绪。
“不过……”姐姐撑着头,眼上带上了许些笑意,“那孩子,和你长的有些相像。”
画面到此就结束了,是列车仅存的录像,也是管理局能够拿到的唯一录像,即使这份录像没有对管理局提供任何的帮助。
因为很快,这个小小的百里平米的危房,就被JR-8移动魇席卷,小小的孤儿院彻底失去了踪迹。
魇分为两种,一种是i型魇,通常会固定在某一个地方,而ii型魇则是移动魇,速度大不相同,有的魇快如闪电,而有的则是移动缓慢,几年也不见得会移动多少。
ii型魇数量极少,JR-8是难得速度快的魇,快到来临时也不一定能意识到,等它掠过监狱时,短发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她是一个极有责任心的人,抛下那么多的孩子,多半是遭遇不测。
列车的主人在得知友人的死讯后,她用子弹打穿了自己的脑袋,在自己狭小的房屋中安静死去,临死前手里还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封。
枪械在岚观是被禁止的东西,哪怕是治安局想要佩戴枪械,都需要向上级申请,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拿的枪,也没有人知道,她打穿自己脑袋的时候在想什么,那把枪又去了哪里。
很快,孤儿院消失,政府回收土地,将这里打造成新的监狱。
自那之后,监狱建立,孤岛彻底的离开二十四区的管辖,独立出来;十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危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砖瓦严密,有着坚实的地基,高高架起也不会倒塌的高楼。
这座高楼有着孩子们没有见过的高科技,也有着那些被分隔开的小房子,居住的不再是拥挤的十人,而是数千人。
最初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孤儿院消失的故事,但问题就出在,JR-8消失了。
它来临时有征兆的,经过计算速度、方向后,猜测会去往第十四区,不仅是十四区,监狱附近的几年间,都没有被魇经过的痕迹,也就是说,JR-8真的消散了。
魇它不可能待在原地等死,如果消失,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被破坏消散,主人死亡。
要知道能够被管理局记录在册的魇,能量范围很大,通常涉及的波动至少是以千米为单位,也是最有可能出现梵印的地方。
到了现在,管理局都不知道梵印到底有多少张,也不知道那些梵印分别代表了什么,有多少是正向多少是负面。
梵印威力巨大,是一把双刃剑,不论拿到梵印的是不是普通人,至少都不能落入安全区或者其它不怀好意的人手中。
兰微渺在车上睡得很沉,大脑有些混沌,随着车辆的摇摆身体晃动,直到自己被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声惊醒。
四周一片漆黑,典狱长消失不见,头顶一个圆柱形的旋转楼梯,因为透视视角不断缩小的黑色圆点。
“……救命!”
兰微渺的脑袋还没有清醒过来,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站在了尖叫的女性面前,做出防守姿态。
黑暗中她看不清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兰微渺不习惯黑暗后的世界,一对瞳孔在黑夜中缩的极小,也只能看见那些袭击自己隐约的身影。
和空中怪物接手的刹那,柔软的触感在手中炸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开始来到监狱时,兰微渺并不打算自己进入微服私访,而是打算直接去排查对方在不在监狱。
毕竟这么多年了,就算那个孤儿院的幸存者真的活下来,还拥有了梵印,也不可能会像一棵树一样牢牢地钉在这里,毕竟人长了一双脚,不论走向哪里都是自己的选择。
但她没有想到,检测仪的波动不正常。
检测仪是研究院最新研究出的东西,可以精准检测到每个地方不同的污染波动,波动越是剧烈,污染就越严重。
污染是被隐藏的存在,仪器并未被大肆推广,只是发行给二十四区各个区域的异能管理局,希望能够被妥善的使用和检测。
在进入监狱之前,兰微渺也想过,会不会是仪器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曲折的去打砸一整个玻璃工厂,请律师为自己加大罪责危害,光荣且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这所监狱。
说是玻璃瓶,其实是用来装营养液的特质玻璃,为了保存那些营养液活性,材质特殊,打碎后虽然可以重新熔铸,制作的时间却一去不返。
早在接触到铁盒子怪物的时候,兰微渺就知道,那是一个异端。
看起来似乎无害,接触后会带来的污染,舟凝安治愈药剂无用、需要用谪刻晶压制的病症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想,如果脱下用专门抑制它的谪刻晶手套,单独接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抵是摸起来很柔软,还有些发冷,会慢慢的回弹,带着一股清新的草绿香。
之前只是猜测,但现在兰微渺是什么感觉了,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只是更加柔软,接触的力道在全部返还。
“滋啦”一声,原本昏暗的房间在瞬间被灯光笼罩住,四周的场景隐入眼帘,连带着漂浮的灰尘都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习惯黑暗的双眼被强光刺痛,兰微渺无助双眼,习惯后才打量四周的场景。
里面空无一物,但堆积满了灰尘,上面并不是平整的,拖迹与脚印深浅不一,有的走在半路就失踪不见。
再往上看去,四周是铁质的墙皮,像是被揉皱的纸张凹凸不平。
“你没事吧?”
身侧的男人扶住舟凝安,她是被突然袭击的人,在灯光下面色有些发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似乎是抗拒人的靠近,身体止不住的向往一侧走去。
“这里是哪?我们不是在车上面睡觉吗,就算是被丢下来,我们总不可能都睡死了吧?”
舒楠抬起眸子,先是看了一眼倒霉蛋,抬起头看了一圈,略过兰微渺和眼睛有些发肿的苏文文,似乎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收回目光。
苏文文言简意赅:“他给的营养液有问题。”
舟凝安:“什么问题?”
她喝过的营养液大多是被稀释了好几倍的劣质产品,说来也怪,典狱长将营养液递给他们的时候,笑眯眯,“你们应当没喝过吧,这可是特供给一区的东西。”
苏文文沉默半晌,“我经常接触营养液,它的味道甜腻,不是营养液本身的味道,舒楠之前居住在一区,应当会更清楚。”
舟凝安看向舒楠,舒楠拧着眉,点头。
陷入安静后,兰微渺四处探查一番,灯光亮起的瞬间,原本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彻底销声匿迹,像是感知到危险躲进黑暗中蛰伏了一样。
她看着苏文文,决定发挥自己的人文关怀,“你还好吗?”
苏文文顶着肿的像是核桃一样的眼,说出的话却十分冷硬,“都到这里了,你看我好吗?”
兰微渺觉得她应当是接收到了自己的关心,“我会带你出去。”
苏文文:“出去给管理局当狗吗?”
舟凝安在苏文文单方面硝烟弥漫的气氛中茫然抬头,“什么管理局?”
两人对视一眼,在舟凝安求贤若渴的表情下,异口同声,“没什么。”
舟凝安:“……”
她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好像没有证据。
兰微渺打量着这个房间的陈设,灯光的开关很隐蔽,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有些坚硬的莲花灯,也不会将灯打开。
往前走去,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兰微渺止不住的皱起眉头。
距离几人几步之遥放着一个神龛,神龛中石雕颜色素白,身着古代装束,衣摆垂落在地。
她一手抱着孩子,脖子微微弯曲,应当是在看襁褓中的孩子,另一只手却拿着一柄尖锐的剑,剑锋直直的指向孩子脆弱的脖颈。
而这尊石雕,她没有头。
神龛的两侧是早已熄灭的烛火,面前堆满的并不是贡品,而是一张张没有字的白纸。
白纸凌乱的放在盘子中,因为堆积的过高,被风吹落在地上,上面还带着好几个脚印。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咔嚓咔嚓的声响。
“风灵会……”兰微渺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尊只有半个手臂长的雕塑,止不住的皱眉。
“风灵会?是那个天天让信徒说着风灵会保佑整的和邪教一样,信奉纯种人类时不时就让信徒去祭拜的那个傻缺教会吗?”
这番话说的很长,长到舟凝安都以为对方会断气,但他没有,反倒是话语连珠一气呵成,就连呼吸都没有喘一下,肺活量极好。
她抬头看去,是刚刚扶她起来的那个男生。
舟凝安对对方了解不多,但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奇怪。
对方总是不修边幅踩着一双大拖鞋,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他优哉游哉走过来的声音,那双拖鞋也不知道是什么做工,一旦开始沾水就开始咯吱咯吱的响。
和硕大身躯不符的是,他有一只小熊玩偶,里面填充物应当不是棉花,是坚硬有棱角的东西,撑得小熊的布料有些凹凸不平。
兰微渺:“不然岚观还信别的教徒吗?”
男人很轻的笑了一下,他弯下身子,捻起一张白纸上下打量起来。
“风灵会能够流传那么久,不只和对方的教义有关,和岚观传统中的概念一样,他们认为风有灵性,如果将想说的句子写在白纸上,叠成各色各样的动物高高挂在悬梁上,风会将这些消息带给逝者。”
就像岚观民谣中有一句,请追寻风声回到母亲的身侧,岚观对风的来向以及去向,总是有种奇怪的执念。
兰微渺微微眯眼,“你对风灵会很了解?”
男人察觉到话语中淡淡审讯的意味,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太巧,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我妈总去风灵会给我求符纸啥的,你说风灵会要是真的啥都干,咋不保佑冰域消失呢?”
“再说了……”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与其试探我,不如解释解释,你那好身手是从哪来的?而且,你手上的茧子,可不像是劳作产生的茧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