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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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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过,自己还会见到步眠。
那些岁月在自己的脑海中化作胶片,不断地远去翻篇,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情远离了自己的生活,坐在亭子中,居然可以很好的和面前的这些人融合在一起,可以闲聊着附近的事情。
里面是一些中年妇女,在家务事后才有短暂的时日,获取片刻的喘息。
“你们家最近怎么样,我家那个最近因为能源失去来源连着工作也一起丢了,你说三涧那边不会要放弃我们吧?”
“哪里有那么容易勒,二十四区要是真的不该存在,上面的人也不会一直下方可以承担螺丝钉的人了,一个机械再精密,难道可以离开螺丝不成?越是精密的仪器,越是不能离开那些固定的东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何星澜躺在亭子上,补充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对对,就是这一句。”
里面的人围成一圈,有人戴着头巾,头发半白,各色各样的人在这里,不必在意身份,也不必在意过去的事情,互相说着附近的事情,这也是邻里间的消息来源。
“说起来,小何家最近是不是进了一个女娃娃,我看起来和你长得很像勒。”一位中年男人笑呵呵道:“你和小关的感情很好啊,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们红过脸。”
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才不必争吵。
何星澜心道。
“感情好嘛,你羡慕了不是?”两个老人很快打闹一团,何星澜笑眯眯的,“是我养女,之前外出工作,一直没有回来。”
“养女吗?那应该感情很不错啊,她和你长得很像,是从培育所抱回来的吗,我家的那个孩子也是。”
在岚观来中,孩子是否亲生并不是最重要的,百年前没有血缘养不熟之类的话语早就被推翻,在现在的社会,从培育所领养孩子、不结婚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见的行为。
“你家孩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年龄多大了,有婚配吗,我看我家孩子和你家孩子差不多啊,我家孩子现在在十八区,你们家呢?”
这一问,仿佛要把别人十八代都扒出来的举动,何星澜已经从一开始的不适应,转换到了习以为常。
她有片刻的晃神,“她吗?现在在治安局工作,不用拉亲,如果我的孩子愿意,哪怕她这辈子一个人,都无所谓,她的生母和我,都只希望她自由。”
饕餮盛宴上,香喷喷的食物很快就到了步眠的鼻子底下,夏虫会的那些人就紧张的看着她,还时不时摇着头。
他们所喝的都是有各种味道的营养液,这样丰盛的餐食还是第一次看见,就像是一个只喝寡淡无味水的人,吃到了香喷喷的烤鸭时,光是那环绕的味道就足够让自己流下口水。
面前的人不停地吞咽着,表情发直,如果不是身侧的人抓着他的手臂,恐怕早就忍不住了。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响起,吃吧,吃吧,只是吃下几口东西而已,怎么会对不起自己呢。
另一道清醒的思绪却在竭力的劝阻着自己,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里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难道自己真的要吃下这些奇怪的东西吗!
他身上汗毛直立,还在思考中,却看见自己身侧的男人,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大口大口吞咽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个绑满了半张脸绷带的家伙,散落的绷带露出了里面乌黑的胎记,他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双眼却格外的平静。
站在他身后的兔子纸人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它温柔的抚摸着大口吃着食物的人类,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吃吧吃吧,释放你的欲望,承载你的欲望。”
“时乌,不要再吃了。”
白问棠握着刀叉的手掌发白,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时乌。”像是打开了某种禁忌一样,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夏虫会成员的口中发出。
时乌抬起自己沾着满面油光的嘴唇,纤弱的手臂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慢慢的臌胀起来。
他看着白问棠身侧那个浑身雪白的女性,半晌,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意,“谢谢你,会长,因为我的胎记,我总是被人关注,但是也不愿意抬起头,你们还记得我,我在夏虫会,我也写不出动人的诗词,我只能跟着你们的氛围,假装我也是拥有爱不用去追求爱的可怜人。”
四周的纸头人缓慢的转过来,它们表情各异,像是被定格的油画,华丽又恐怖。
“如果大家都不动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既然这样,不如让我做出试探,这样的话,大家就可以参照我的结果。”
“不需要。”白问棠看着他,“在做这些事之前,你难道就不需要想想你的父母吗?”
“我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故乡,我天生就带着这个巨大的胎记,所以我被人抛弃,没有朋友,只有夏虫会的你们,对我足够的耐心,将我当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他不停地往自己的肚子中塞着食物,平坦的小腹慢慢的臌胀起来,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四周的交响乐激昂,像是在为了某种场景做出兴奋的雀跃与衬托。
“时乌!”那个全身雪白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却被兔子纸人摁了下来,它凑近了女人的脸颊,没有温度就像是死物,唯独那个放在双肩上的手,像是某种动物的肉垫拥有弹性与温度。
时乌整个人都像是鼓起来的气球,原本纤细的青年身躯肿大了不少,他坐在座椅上,肉几乎溢出木桌外。
纸头人的表情写满了渴望,默不作声的看着,像是诚恳的信徒,等待着他成长。
“我感觉,我的肚子里,有东西要出来了。”因为过度的肥胖,音调产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明亮的场景在自己的眼中缩小变成了模糊的一条缝,巨大的空间也变得狭小起来。
四周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些纸头人的合唱,它们音调低低的唱着,“吃吧吃吧,释放你的食欲,敞开你的肚皮,吞下你的贪婪,长大吧长大吧,我们要把你献给主人。”
时乌渐渐已经听不见那些纸头人的声音了,他明明已经吃下了不少的东西,可是肚子中却依旧没有饱腹感。
就好像被自己吃下去的是一团空气一样,而这些空气就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的排挤着他体内的内脏。
但是桌面上的食物越来越少,思绪也渐渐的清明起来。
只要自己吃的最多,其它人就不用吃下那么多了。
他是一个贪婪的伪装者,在这个时候,为他们分担一些苦难,这些人,会记住他吗?会记住自己这个不值一提,在芸芸众生泯然群众的残次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