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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景阳公主侧身往那把伞望去,两个瞳孔由大变小,由小变大,嘴角的痣微微颤抖。

      那人一身玄衣,腰带下立着一双长腿,脚踏蟒纹靴。身侧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提剑亲卫,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蹙眉锐目。

      那人走在前头,三人一步一步走上廊道台阶,气势逼人。景阳公主看见桐伞下渐渐展露出修挺的鼻梁、如墨的双眸,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亦正亦邪。

      好一张绝世佳公子的脸!

      他收起桐伞,由江右接了去。赫然现出高大健壮的男子身材,却又不同于肌肉莽夫,在景阳公主眼里,此人肩头、胸膛都饱满得恰到好处。

      北境壮硕狂野的汉子,西南大眼活泼的美男,中原温文尔雅的士子,金陵精致俏皮的弟弟,我堂堂公主府三十二面首,以为已将天下各色美男子收罗殆尽。

      却,少了这一味。

      我就说,为何我还是天天闷闷不乐,四处搜寻逗趣,也提不起十足的兴趣。

      原来,还是缺了这一味。似掺了蜜糖的薄荷,洒了碎刃的汤羹,辛辣、刺激、坚如铁,硬如冰,寒若千年霜的一个绝世冷美男!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江星阔完全未理会,他瞥了一眼江雨来膝下沾了灰黑泥水的裙衫,问道:“阿姐,你衣服湿了,去屋里及时换了,小心着凉。”

      声音依旧冰冷,却听得出隐忍的愠怒。不必再问,他踏进府中之时,管家已将后院情形一一禀报。

      江雨来看了眼墙头,又看了眼阿弟,阿弟微微颔首,示意全部交给他。

      雨来被翠竹扶着回屋,并没有招呼身侧的景阳公主。

      公主也无意跟去,只目若春水,一瞬不瞬地将眼前的男子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目光从他说话间滑动的喉结,滑到他交领处露出的细长的脖颈,又从交领往下一寸寸逗留。

      “臣拜见景阳公主。”江星阔简单行礼道。

      就以礼数来说,这个行礼甚至连敷衍都算不上,是一个不太客气的开始。

      “本宫对北境战神一名早有耳闻,可惜万寿节那晚,我在府上养伤,未曾得见江大人英姿。”
      “那么现在见到了。”

      这句回得噎人,景阳倒也不恼,反倒更觉得有意思了。

      “白鹭为何一个人在里面?”

      “本宫有心陪你阿姐游戏,缓解她思念父母之情,谁知道,本宫最趁手的两个球被她的粗鲁女伴挥进了隔壁墙内。只好,请那叫白鹭的女伴去帮本宫捡。”

      不过是陪郡主打发时间的一个女伴而已,区区六品户部主事的侄女,位卑者贱,江雨来不懂事,江星阔现在身为首辅,还能为了阿姐的一个女伴惹恼本公主么?

      “既然是你心爱之物,你怎么不去捡?”

      公主故作娇羞状:“这,本宫自幼孱弱,这么高的围墙怎好爬得上去?”

      “看来公主不急,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人乎?”

      墙外蹲着四处摸索的白鹭听得一清二楚。

      骂谁呢?

      手里忽而摸着一个圆滚滚的实物,可不就是那破球?

      “找着了!公主,臣女给您丢过去。”

      她往墙头外瞄准了声音来处狠劲掷去。

      那球不偏不倚打在公主的发髻上。伴随一声“唉哟!”公主吃痛之间,顺势往江星阔胸前靠去。

      谁知扑了个空,江左上前一步,扶住了公主。

      江星阔唇角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请问公主,白姑娘可以回来了吗?”

      “算了,让她回来吧。”公主没有如愿一嗅男香,意兴阑珊。

      江星阔瞥了眼梯子。

      宫人从公主那得了示意,只能将梯子举过墙去,让人爬上墙头。

      白鹭刚从墙头上探出脑袋,院中三个大男人瞪着溜圆的眼睛神色各异地向她行注目礼。

      这……她头发乱了脸也花了,衣衫尽湿,里衣几乎都要透出来。实在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过来。

      于是,江星阔眼睁睁地看着她只露头一瞬,便迅速地缩了回去。

      他本就愠怒,见此情景也不知何故,心头似被针扎一般,再也站不住,对着身后两人不耐地命令道:“转过去,闭眼!”

      接着踏地而起,跃上墙头,将缩头躲着的白鹭一手捞进怀中,横抱起来,轻轻落地,旁若无人地径直抱去了女眷厢房。

      景阳公主和一众人等皆惊得微张嘴巴,半是因为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好身手,半是因为——

      “侍卫不能看,为何他可以抱?男女授受不亲,怎可湿身相拥,成何体统?”

      公主震撼得无以言表。曼儿语塞,侍奉多年,头一回从公主口中听到“男女授受不亲”,比之方才情形,公主说这个道理让她再次大为震撼。

      厢房内,江星阔将人抱至床榻前,只觉脖子那被箍得甚紧,问道:

      “要搂多久?”

      白鹭意识到她的双手正死死搂住他的脖颈,赶紧松开。

      江星阔双手不施力,往那锦被上一丢。

      “啊!”白鹭低低地惊叫了一声。

      “如果不是管家派人去衙署寻我,今天你打算如何回来?”

      “墙那头是什么地方,你生怕自己不够命长,敢往里面闯?”

      “这府里,有什么罪责,是我不能担的,非要你一个女子去解围?”

      白鹭拿被角遮着身体,默不作声,也不似往常伶牙俐齿和他互怼,只偏过头。

      隔壁郡主厢房里听到训斥声,领着翠竹和女婢一起来给白鹭准备干衣服。

      浴桶和热水也备好了。

      江雨来劝道:“我还要去送那瘟神走,白鹭都是为我们,你少说两句吧。”

      江星阔不满道:“还不给她放进去好好暖和起来,没看人发抖吗?”

      众人欲言又止,无人敢回。

      “你一个男子杵在这,叫姑娘怎么沐浴?”

      江星阔愣住。

      “我和你一道去送那个瘟神!”

      姐弟俩一前一后,江雨来走在前面,赔着笑:“天色不早了,雨来本想留公主一道用晚膳,奈何家中现在乱糟糟,恐扰了公主雅兴,就不便多留了。”

      景阳并未理会,对她身后长身玉立的美战神媚笑道:“江大人得了首辅之位,本宫尚未恭喜你。明晚定来我府上,为江大人设宴贺喜。”

      江星阔微微颔首,甚至还勾了一下嘴角:“臣,会好生答谢公主盛情。”

      景阳犹如暗洞中见着漏下的一束光,十分欣喜。

      “那便,等你。”景阳深情款款道,心满意足打道回府了。

      雨来将客送至巷外,目送雕漆镶金的马车驰远了,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

      白鹭还在屋内泡着澡,雨来怕她受了寒气,遣人炖了生姜陈皮水,安排晚膳去了。

      江星阔独自在廊下坐着,桌上一盘残局,是之前白鹭和江雨来未结束的对弈。

      白鹭在浴桶中发着呆。

      幼时刚懂事没多久,在顾国公府玩耍的那座假山,如今还在。

      江星阔俯身捞她的那一刻,她恍然想起,她从假山摔下时接住她的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相似的一张脸!

      不,不是相似,是完全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少时,一个是成年。

      顾野。

      假山前便是膳房,顾野在墙头上为她解围时,一定也看见了曾经的家宅,饿死亲人的膳房。

      白鹭把脸埋进温热的水中,任眼泪无声无息地融化进热水里,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想必整个王府,只有她,知道这个惊人的秘密。

      皇族宗亲收养了本该被流放甚至被毒死的孤儿。

      一个从血雨腥风里杀回来的孤儿!

      故宅仍在,旧人已面目全非。

      江星阔两只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粒棋子落下,局势立马翻转。

      “阿弟,为何你要答应公主去赴宴?你不知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何必去饶一身骚?你才刚刚接替了首辅一职,多少人还在觊觎你,等着你露出把柄给他们拿去当刀子使。”

      “我若不主动送上门,今天的事还会再来一次。”他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我总归不放心。我要给你看一门亲事,让那个色女死了这条心。”

      “阿姐休要乱点鸳鸯谱,我对女子不感兴趣。”

      “或者,你明日坦白告诉她,你对女子不感兴趣,甚至有些……”

      江星阔侧抬起头,等她说完。

      “甚至有些什么?”

      “龙阳之好?”

      江星阔无语地站起身,加快步子往自己屋里走,雨来紧紧追上,一路念叨:“阿弟,阿姐看人可准了。你我比亲姐弟还亲,莫要对姐姐隐瞒。”

      他迈进了屋,转身两只手撑在门上,雨来进不去,耐心道:“阿姐支持你。”

      屋门关上。

      “照顾好她。”他丢下这句话,便回到案前。

      胸前还沾着她裙衫上的水汽,冰凉凉一片,他换下外衫,一身素白的里衣衬得脸更白皙清透。

      他一只手抚过那片潮湿,回想起榻上反常沉默的她。

      那日在毓秀会馆毒发,她贴近他时忽然唤了一声“顾野哥哥?”

      令他差点卸了伪装,差点丢盔弃甲如见亲人般要紧紧抱住她。

      他使劲克制住了这股冲动,逼着自己惯常地冷漠下来,才让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而今,她的沉默,却让他的冲动又一次澎湃起来,心痛,心碎。

      她确定认出了他,即便面目全非,昔日阳光少年不再,阴鸷冷血浑身是毒,命不知何日终,复仇必须一日加紧一日,她——还是认出了他!

      金陵,若他不说,认出他的,只有她一人了。

      复仇的利刃,才刚喂了第一波仇人血,就引来祸事,甚至牵连到她。此后,外人面前,断不能再和她接近。

      十岁生辰那日,府中欢聚的人,再不能少了最后这个女子。

      他攥紧了湿冷的那片外衫,贴近心口,沾了些她身上的香气,他轻轻地嗅着。他想,这一世,便这样罢了。

      好在七日后待钦天监考试通过,她便离了王府,自此与他毫不相干了。

      他枯禅入定,雨来来过一回请他晚膳,他不出声。过了很久,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他不耐地起身去开,却见门外竟是她。这个人,是怎么从自己的脑海中,跳脱出来,化而成幻象?

      这幻象竟还趁机从自己胳膊下钻进来,小手轻轻将门掩上,不由分说地进了屋,底气十足地占了他禅定的蒲团,凶巴巴气呼呼地仰面盯着他。

      桃花粉面,碧波明眸,是个真人。

      “你不认我,我也要认你的。”

      一句简单的话,如久违的骄阳,在他头顶上,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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