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都在无效攻略[快穿]》裂木苔

66、同归于尽 火光映红了

　　沈应似乎被他气得不轻，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死死盯住他。
　　但时与并不怵他，直直回视着，手上依旧紧抓着不放。

　　“能不能别吵了！”一个女声徒然响起，时与回头望去，看到岑纤站在门口处，她在旧培育区管理经验丰富，于是他们船上的日常分配管理都是她在统筹，大家也习惯了她一开口就停下手头工作，她身后好几个人正探着头出来看着，“都这种时候了到底在争什么？”

　　船又开始剧烈晃动，所有人控制不住地踉跄两步。
　　“岑博士，请把他带回去。”沈应反手拉住时与的胳膊把人往里拽。

　　时与站稳后看了眼正不停攀拽船只的庞大黑群，情况太过危急，除了这个办法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更加有效的办法，他尝试甩了甩手臂，但是沈应的力气实在大，“岑姐，你听我的，我真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乌泱泱的一帮人冲上来架住了手臂，时与有些错愕，他正要挣扎却发现沈应的胳膊也被几人牢牢抓住了。

　　“岑组长，这是什么意思？”沈应站立在原地，蹙起眉，不解地问道。

　　“沈上校，”防护服数量只分给了需要值班的士兵和有特殊情况的时与和岑纤，但此刻岑纤却穿着单薄的衣物，她整个人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战略部署这方面我没你清楚，你既然能够做出这个决定那说明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是我不能让你们去，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想法。”

　　“你是军人，你是长官，你觉得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了所以你想要冲在最前边为我们搏得一线生机，但是请你想想，接下来十个小时的航程我们真的能安然无恙吗？万一你们第一批牺牲自己的人没能够成功将这次危机解决呢？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有你的经验你的作战能力，届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你的考量，除去主机舱的几人，你估算要牺牲的人数不够是吗？”岑纤嘴唇已经冻得发青，整个人边说边颤抖着，冷得发麻但语速尽量的快，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要说的全部说出，“人手不够，我们普通人也能够顶上，晶体和权限人必须活着到达主城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而最有能力保证完成这个任务的，是你。”

　　没等沈应回答，时与担心地问出：“岑姐，你的防护服呢？”
　　短短几句话，时与看着岑纤口中呼出的白雾越来越稀薄，说话声越来越微弱。

　　“在我这，”拉着时与的男人出声，“我等会穿上替沈上校。”

　　是了。
　　必须得穿着防护服才能够靠近异种、攀住异种，才能够在最大限度保证炸药能够炸到异种，依照异种的凶残程度，身穿防护服的他们想要完全桎梏住异种恐怕都是难事，若是没有任何防护的人靠近，不多两秒就会被撕碎啃咬，白白丧于它们口中。
　　这是件极难的事，一路走来，他们已经遇上了太多难事。

　　但是这不一样，时与刚刚情绪上头并且仗着自己即使死在这里也不过是任务重来，毫无恐惧并不退缩，这时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次是他们要看着一批人主动为他们去死。

　　一批，被选择出来的人。
　　即使他们自愿。

　　好多人并没有防护服，听从着岑纤的话追出来到现在才过去短短两分钟就已经冷得快抓不住时与的手。

　　“我听明白了，”沈应冷静拂下旁边人的手，“你们回去吧，去主机舱让他们把防护服换下，谁自愿的就换上，分三次炸，第一次暂定七人。”

　　时与看到那些原本停下动作的士兵又干脆利落地套上了炸药包，身旁围着他们的人也相互搀扶着走回房中，岑纤视线定在他们两人身上好几秒，随后转身朝着甲板上士兵们的方向鞠了一躬，才缓慢抬脚。

　　“为什么又同意了呢？”时与声音很轻，他望着那些已经准备就绪的背影，一旁还有几个一直未曾停下射击的士兵。
　　“他们觉得安心，我就这么做。”

　　航行还需十一小时，他们必须留下会驾驶邮轮的士兵，留下枪法精湛的士兵扫尾，沈应并非没有考虑到他们后续会如何，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怕是靠近沿海区域的异种都已经被引了过来，只要解决这一批，他们一行人大概率就能够安全到达码头。

　　而码头，一直都有主城区的人看守。
　　发现外来船只，就会立即出动接应。

　　所以他才会摒弃原先的观念，决定自己牺牲换取多一人的生存。
　　留在这里，留在距离希望最近的地方，对于心心念念回家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太痛苦太绝望了。

　　停止射击，异种的撕咬声、翻腾声在突然变得寂静的海域中格外明显。
　　船尾已经被墨色触手缠得密不透风，几只巨大的章鱼头正顺着船舷往上碾，这些士兵腰上胸上捆着炸药包，十分迅捷地冲向船尾，他们踩着滑腻的触角朝上扑，刚一抓住，吸盘便隔着防护服狠狠吸住他们的皮肉，皮肤瞬间黑紫淤血，窒息的疼痛感使得人闷哼出声。

　　也有人半路便被触手拦腰截住，那些异种想像对待原先那些炸药一样，要卷着他们朝后方甩去，但被士兵们的手死死抠住，身体被勒得变形，腹部凹陷，肋骨寸断，但却已经使出全身力气牢牢拽住异种的触手，咳着血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按入章鱼身上，颤抖着拉爆引线。
　　喉咙里挤出发不出声的呜咽，在下一秒被吞掉。

　　火光映红了时与的眼。

　　腥臭的黑血混着碎肉喷溅，被炸断的触手还在疯狂抽搐、拍打，把甲板砸出凹痕，火星伴着血雾，让时与看不真切，好像有残缺的块状同异种一起被掀进海里，整条船尾都在爆炸中震颤，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也随之颤动。

　　“下一批。”
　　硝烟、血腥、腐烂的鱼类的腥臭味搅在一起，又一批人，踩着黏滑的残肢继续往上爬，扑在依旧涌上的触手上，用身体把炸药钉死在异种身上，引线一根根亮起，像索魂的灯，爆炸声沉闷而压抑，却盖过了所有人的痛哭与嘶吼。

　　没有胜利姿态，只有绝望的同归于尽。

　　海风吹过，像濒死的喘息。

　　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呼吸的，时与已经记不得了。

　　原本密密麻麻攀附着异种章鱼的鱼群，此刻没有了异种的牵制，只能在甲板边缘徒劳地蹦跳、甩尾，在原地徒劳挣扎。
　　残存的几只触手还在甲板上扭曲着，断口处不断涌出令人作呕的□□，混着血色，拖住一道道痕迹。

　　剩余几人端着枪稳步推进，子弹密集地扫过，甲板上很快又铺上一层碎块与鱼鳞，最后一丝异动被彻底清空，时与的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异味太重，防止吸引更远海域的异种，他们需要将这些东西清扫干净，刚刚射击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其他人自觉担起这个任务。
　　这些接受了大量培育实验的女性换上厚重的防护服，宽大的版型遮住她们的身躯，跟着他们几人一起，拿着并不称手的工具沉默地清扫着甲板上的狼藉。

　　水裹着污物顺着甲板缝隙向下淌，微微抽搐的断肢、蹦到力竭的死鱼、还有模糊成团的软组织被铲成堆，锋利的金属不断扎入船体角落中尚存一息的异种身上。
　　比时与预想中的要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
　　沉默地，让大海湮灭一切死亡。

　　时与拾起温热的断臂，上边还挂着残破的黑色布块，没有多看，转身扔出船尾，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沉默地清理、沉默地重复、沉默地放空。
　　清理声渐渐停下。

　　云层忽然裂开一条缝，一线熹光轻轻飘在甲板上。

　　时与仰着头，被那一点天光晃得花了眼，闭了闭眼，视线掠过海面时撞上了沈应的眼睛，沈应也摘下了头盔，汗湿了额发，身上血污斑驳，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压抑的喘息，明明很微弱、却又十分醒目的日光，落在两个疲惫的人身上。

　　真正收尾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人员锐减的船舱中寂静得可怕，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先前二十天如同乌托邦一样的日子强硬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没睡够，所有人都不敢睡，要硬生生熬过这八个多小时。
　　周围人频繁盯着时钟，沈应正在主机舱中，时与坐在第一天上船时坐的位置上，又透过窗看向外边，不知过去了多久，此时太阳当空，却被重重云雾盖住，天际线依旧模糊而遥远。

　　系统在他脑内播报了进度，这个数字意味着等他们到达主城区后，他再同沈应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就可以脱离这里。
　　本该是一个值得他振奋的消息，但此刻他却给不了任何积极的情绪。

　　他拿出容郁交给他的怀表，在临死前，在更换权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再多说一句关于这个怀表的话。
　　是意识到会有这个情况，所以才会心慌，才会在车上说出那番话来吗。

　　时与打开怀表，眼神落上那张合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