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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钱地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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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杜毅,年三十有七,生的剑眉星目,挺拔端肃,也算的上是俊男行列。
也是,若是相貌太差,也难在微末时就让鼎鼎有名的赵家点头婚事。
但原主五官更柔和温润,并不像父亲,倒是杜清芷眉眼间同杜毅颇为相像。
不知是秉性使然,还是居了高位后养成的气势,很具有压迫感。尤其这会儿怒发冲冠,更是让满院子下人低头屏息,不敢发出动静。
杜清若看着院子里正冷冷盯着自己的杜毅,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么气势汹汹干什么?
算昨夜她私自解除罚跪的账?
没等她继续猜,杜毅已经怒喝出声:“孽障!”
杜清若眼皮跳了跳,胸腔里又开始往上翻涌怒气,不是她的情绪,应该是原主的本能反应。
她低头朝自己心口看了眼,又去看杜毅。
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真的是……
因为不知缘由,杜清若便没有开口。
见她像没事人一样,一脸无所谓,杜毅怒火更盛,指着她就骂:“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指责,好没由来。
而且,她今天连院门都没出,睡到了下午才起来,这也能挨骂?
杜清若一下就想到了一些不称职的暴躁家长,可不就是眼前杜毅这样子?
她心生厌恶,看杜毅的眼神,也冷了几分:“我是我娘生的,不是你生的。”
杜毅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杜毅怒不可遏,毛发都要炸起来,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也变得有些可怖,看杜清若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厌恶:“你给我跪下!”
杜清若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那么容易气血翻涌冲动莽撞了,有个这样的爹,何愁自己会情绪稳定啊。
不疯都是好的。
杜清若当然不会跪。
她直视杜毅,坦坦荡荡问:“我犯了什么错?”
见她依然这般死不悔改,杜毅那双星目中的厌恶越发浓郁,浓郁到杜清若都有些吃惊。
这……不太对吧?
她作为局外人,厌恶杜毅对子女这种暴躁做派,厌恶他偏心,但这厌恶是有条件有限度的。
可在杜毅眼里,她是他的女儿,怎么有人对自己的子女,厌恶至此?
她刚刚又扒拉了一遍原主的记忆,非常确定原主如今,还没做出过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大错。
哪怕不择手段人人唾骂,那也是很后期的事情,至少现在还没有。
没等她思量明白,杜毅已经命人上前把她押到庭院中跪下。
“还敢问?”杜毅发须飞扬,厉声道:“芷儿好心来探望你,你没一点儿感恩之心,竟然还当众辱骂她,谁教你的规矩,你还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吗?你就不能跟芷儿学学?”
提到杜清芷就是芷儿,看到她,脱口就是孽障。
心未免偏的太过。
对上杜毅充血厌恶的双眼,杜清若甚至都觉得,杜毅没把原主当自己的女儿,到有点像是把原主当仇人家的女儿。
极尽贬低。
杜清若突然想到一个说法,摧毁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她父母,处处贬低她。
很快她就废了,终其一生,她都走不出这个阴影。
原主的母亲在原主出生当天就亡故,这‘父母’便只有杜毅。
杜毅处处看原主不顺眼,贬低原主就算了,还要褒扬杜清芷,尚且只有十四岁还是孩子的原主,真的很难人格健全。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一点儿都没错。
健妇领了命上,伸手就要押杜清若的膀子,被杜清若敏捷躲开。
她不是原主,才不会任人揉捏。
“你还敢反抗?”杜毅像个被挑衅了权威的狮子,又点了两个人去拿杜清若。
杜清若边躲,边辩驳:“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跪。”
实在不想再尝罚跪的刺痛,她躲着躲着干脆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幸好系统给她消了肿也消了痛,要不然这会儿只能任人宰割。
系统像是得到了启发,主动道:【我给你增加耐力和灵敏度。】
话音落,杜清若登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跑起来也更快更灵敏了,四个健妇追着她,满院子打转,却怎么也抓不住她。
到最后,四人累得满头大汗,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爬到玉兰树上的杜清若居高临下看着院子里快要气炸了的杜毅,继续道:“杜清芷来看我,是她自己愿意,又不是我请她来的,我为什么必须得给她好脸色?我又不欠她的!”
话落,她又补了一句:“反倒是,她欠了我一个未婚夫!”
婚事都没定下来,张口闭口未婚夫,不知羞耻,可把杜毅气坏了:“孽障闭嘴!满口胡言,没一点儿名门闺秀的样子,我看你的规矩不教是不行了。”
“把树给我砍了!”
杜清若灵活的扒着树,看着下面的人匆匆忙忙去拿斧子过来砍树。
她没动,因为她看到杜清芷带着人正火速往她这边来。
不会是来给她求情的吧?
没片刻,她的猜想就被证实了。
“父亲!”
杜清芷人未到声先至,远远的就开始请罪:“都是我不好,不关姐姐的事,您不要怪姐姐。”
话音落,人已经冲到了院子里,还扑通一声跪在了杜毅身前:“父亲息怒,今日的事真的与姐姐无关,都是我不好。”
杜毅怒发冲冠的脸,秒变慈父。
他忙扶起杜清芷,心疼不已:“芷儿这是做什么,跪地上多凉啊。”
玉兰树上,杜清若冷笑了声。
杜清芷跪一下就是地上凉,她跪就是理所应当?
听到冷笑声的杜毅又火冒三丈:“还不给我滚下来!”
杜清若才不会下去。
杜毅又道:“你看看芷儿,再看看你,你都不知羞耻为何物吗?”
杜清若反问:“我又没有抢姊妹的男人,我有什么羞耻的?”
一语落,杜清芷已经掩面羞愧。
俩始作俑者,怪罪受害者没有乖乖忍受,真是好不要脸。
再看一眼羞愧得快把头埋进土里的杜清芷,杜清若觉得,杜毅比杜清芷更不要脸。
也可能是杜毅活得久了,脸皮也跟着长厚。
杜清芷还敢承认自己错了,愿打愿罚。
杜毅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强词夺理,咬定是原主有错。
这样的人,真能当个好官吗?
别不是个欺上瞒下的昏官。
先是未婚夫,又是抢男人,杜毅简直要气炸了:“恬不知耻,看我今日不打死你个没规矩的孽障!”
说着就要上前,亲自砍树把杜清若逼下来,然后就一斧头砍死她。
杜清芷也顾不得羞耻了,又赶紧扑过来拦住父亲:“父亲息怒,父亲息怒,这事都是我不好,姐姐生我的气都是应该的,父亲不要怪姐姐,这都是我应得的,父亲……父亲……”
杜清芷急的都要哭了。
杜清若冷眼瞧着,她也不像是在拱火。
但若是代入原主,恨不能一巴掌把这个哭哭啼啼装善解人意装大度的既得利益者兼始作俑者扇飞。
但在杜毅眼里,则是杜清芷这个女儿,友爱姐妹,孝顺父母,越发显得杜清若,跋扈少教。
“芷儿你让开,为父今日定要打死这个不孝不悌不知廉耻的孽障!”
春草堂这棵玉兰树本就不大,经不住几斧子,眼看就要倒下,杜清若提气,准备跳到院墙去上——总不能把墙也推到吧?
正准备跳,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嗓音传来。
“你要打死谁?”
身着浅褐色宝相奔鹿华服的杜老夫人,拄着鹿头拐杖,气势汹汹进了春草堂。
杜清若顿住。
杜毅砍树的手也顿住。
杜老夫人步子很快,呼吸间就到了跟前,看了眼杜毅手中的斧子,又看了眼被逼上树的杜清若,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她狠狠锤了几下胸口:“你、你当真要逼死我的若儿,那你不如先打死我吧。”
杜毅脸上的愤怒消减几分,但神色依然很冷很冷,只扔了斧子,作揖道:“儿子不敢。”
“昨夜跪了一夜祠堂,现在又要拿斧子劈她,既容不下她,那就连我也一并撵出去吧。”杜老夫人呼吸急促,嗓音却落地有声,铿锵有力。
杜毅冷着的脸,这才有了丝裂缝:“母亲言重了。”
杜老夫人昨日就怄得心口疼,今日去平宁王府又遇到了忠南伯府的老太君,拉着她的手左右试探,言语压迫她点头,已经气了一路,刚到家门,就听到丫鬟急急来送信,差点没气死过去。
她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连个小的都护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若儿讨个公道。
“你不用说这种话来搪塞我,”杜老夫人恨恨捶着地砖,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我知道,你看我们祖孙俩不顺眼,那就分府另居吧,我带若儿走,不碍你侍郎大人的眼。”
一句侍郎大人,让杜毅眼皮猛跳,他这才诚惶诚恐跪下请罪:“母亲这般说,真让儿子无地自容。”
杜老夫人看也不看他,继续道:“你要把若儿的婚约给芷儿,若儿不同意,怎么就是若儿错了?她错哪里了?”
没等杜毅说话,杜老夫人就恨声道:“她错就错在没有人替她做主。”
说到这里,已经潸然泪下,全是对从小养在身边的孙女的心疼和歉疚。
“你偏疼小的,”杜老夫人又道:“我不管,也管不了,可你作为父亲,总要有个父亲样子吧?口口声声要把年幼无错的女儿打死……你其实是要打死我吧?”
话落,老夫人又开始捶自己胸口。
悲痛难鸣。
看得玉兰树上的杜清若,都分外动容。
回过神时,她摸到了脸上不知何时落了泪。
杜老夫人,是真的疼原主。
若是杜老夫人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疼大,放到心尖尖上的孙女最后落得个当街横死暴尸荒野……
等等。
杜清若思绪停住。
杜老夫人这么疼爱原主,怎么可能会让原主暴尸荒野?
就算最后失望了,寒心了,可人死了,一切都了了,怎么也该收尸的吧?
除非……
系统补上了她没敢冒出来的念头:【是的,杜老夫人死了。】
人都会死,但系统这么说,杜清若下意识心头一紧:“祖母她老人家,什么时候过身的?”
系统:【一个月后。】
杜清若:“…………”
可明明祖母瞧着身体还很硬朗。
系统淡淡抛出答案:【因为杜老夫人不同意换婚约人选,杜侍郎坚持,杜老夫人便以绝食来逼迫杜侍郎妥协。】
系统顿了顿:【杜侍郎没妥协,杜老夫人气绝而亡。】
生生气死的。
杜清若突然就明白了,原主明明对男主没有感情,甚至还很厌恶他看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却还会不择手段抢男主。
一开始她以为,原主是不甘心,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看,祖母的离世,才是对原主打击最大的,也逼着她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哎。
杜清若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杜老夫人和杜毅这个庶子,并不和睦。
从刚刚两人的对话,和各自的反应来看,恐怕已经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
祖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真心爱护她的人了,她不能看着祖母含恨而终。
祖母不是她,是无法摆脱封建礼教的束缚的。
她早就打算远离男女主和原书剧情,不再掺和,替换婚约对象,她更是双手赞成,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再这么对峙下去,就算她松了口,祖母和杜毅这个庶子,只怕也再无可以挽回的余地。
不能让情况恶化了。
她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祖母身前,伸手便搀住了她。
杜老夫人忙上下打量她看看有没有增添新伤。
“祖母,我没事。”杜清若冲她笑笑,示意她安心。
杜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神色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祖母一定替你做主。”
杜清若笑了:“我知道祖母疼我,不过,我也想明白了,与忠南伯府的婚约,还是给二妹妹吧,毕竟,二妹妹与那边的三公子两情相悦,我作为姐姐,怎好不成人之美。”
杜毅脸色难看极了,正准备骂她胡说八道,就见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儿,转头朝他看过来。
“父亲。”
对上她有人熟悉的冷淡神色,杜毅眉头骤然拧紧,一股难言的深入骨髓的恨和屈辱浮上心头。
“与忠南伯府的婚约,我答应给二妹妹了,你可以着人去准备了。”
话落,她看向一脸呆滞的杜清芷,皮笑肉不笑:“祝二妹妹荣获佳婿,可要长长久久的啊。”
别说杜清芷,就是杜毅,和杜老夫人也都愣住了。
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杜老夫人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忙抓住她的手腕,痛心道:“若儿,你不必怕,若你……”
杜清若没让她把话说完,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脸释然的笑,跟她说:“常言道,齐大非偶,忠南伯府既然看不上我,我就是强扭着嫁过去了,日子也不会多好过,还是算了,我真的想明白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杜老夫人愣愣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别开眼,默默垂泪。
都是她这个老婆子没用。
这些话,她之前也曾劝过孙女,并不是要避谁的锋芒,而是真心实意的,让她不要这婚约了,对方摆明了看不上,上赶着嫁过去,日子过得不好都是轻的,就怕对方生了歹意和恼恨,白白丢了性命才是不值当。
但孙女坚持。
她自以为疼爱孙女,昨夜也曾劝她来着。
其实孙女走后,她自己枯坐了一夜,又改变了主意,既然孙女要争,那她就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给孙女争一争。
不成想,孙女竟然自己放手了。
她真的很心疼啊。
争了那么久,争了满身的伤,突然放手了,她怎么会不明白,孙女是在顾及她。
她抹了把泪,看向孙女:“若儿,你不用怕,只要你……”
杜清若握住她枯瘦的手,加重力道,笑着道:“若儿不怕,若儿真的想明白了。一辈子活得开心自在才最重要,不是吗?”
杜老夫人愕然当场。
杜毅只当她又在耍什么手段,并没有当真,只寒着脸看着她。
就见她突然转头看向自己,一脸狡黠算计,顿时就厌恶陡生。
他就知道!
这个孽障,断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不过我有个条件,父亲大人一向疼爱二妹妹,应该会准允的吧?”杜清若笑吟吟看着他。
杜毅警惕地看着她,厌恶之余,还有轻蔑。
就会耍这种手段,跟她那个娘,一个样!
见他戾气满身,杜清若并没太当回事,只继续道:“父亲最是讲规矩,自然是知道的,我娘的嫁妆都是留给我的。”
杜毅眉头一紧。
杜清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那就请父亲把我娘的嫁妆都给我自己打理吧,我也大了,是该学着理事了,哦对,刚刚父亲还说我没规矩,少教,我从今天开始就学起来,就从我娘留下的嫁妆开始,父亲觉得如何?”
明里暗里讽刺他贪图发妻的嫁妆,杜毅脸色铁青。
他何时贪图过?
见他不说话,杜清若装作一脸无知的样子:“啊?父亲堂堂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总不可能贪了发妻的嫁妆吧,这在朝堂上怎么抬得起头呢?”
“孽障,住口,休要胡言!”杜毅大怒。
杜清若借坡下驴,忙捂住嘴巴:“呸呸呸,都是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胡言乱语,父亲大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贪图发妻的嫁妆,女儿说错了,女儿以后一定谨记,那父亲大人就把我娘的嫁妆赶紧给我吧,我好赶紧学习。”
杜毅气的咬牙。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松了口,还张口索要赵氏留下的嫁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好说不。
“晚点我会让人交付于你。”他憋着气,寒声道。
杜清若马上问:“晚点是什么时候?父亲也知道,我昨夜跪了一夜祠堂,今天要早早休息养身体的,还是给个具体时辰,我好安排时间。”
杜毅:“……”
他本也无意留赵氏的嫁妆,见她又逼得紧,一副还有后手的样子,杜毅再心里冷哼了声,摆了摆手吩咐人立马去取赵氏的嫁妆来,当下就交付给她。
杜清若很快就拿到了赵氏的嫁妆单子,还有一个装有地契房契的盒子。
她美滋滋清点完,就对还冷冷看着自己的杜毅说道:“二妹妹马上要定亲了,我也不好在府里碍眼,准备搬去母亲在城外留下的温泉庄子上养养身体,静静心,父亲不会不同意吧?”
她这话一出,杜毅神色就变了。
他以为,她此时就是假装答应,等到订婚时再闹个大的。
却不料,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搬去城外的庄子上去。
搬出去容易,再搬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杜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登时就急了,忙拉住她的手,杜清若轻声安慰她:“祖母,庄子上清净,景色也好,我总在府里,难免听到些什么,还是搬出去好。”
见她眉眼温和,神色坚定,没有一丝委屈憋屈,全是欣然欢喜,杜老夫人便没再说什么。
搬去庄子上静静,也好。
府里人多眼杂,京城也非议漫天,听了总会让人难过。
她便对杜毅道:“让她去吧。”
杜毅盯着老夫人看了会儿,又转而看淡笑温苒的大女儿。
她太平静,太不在意了,那轻飘飘的神色,反倒让准备逼出她到底什么打算的杜毅,恼怒不已:“你要去就去。”
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哼。
杜清若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终于要逃离这个被原著剧情浸透的虎狼窝,逃离男女主了!
明日一早,她就走。
今天时辰还不算晚,等下就赶紧收拾行囊。
出了这个门,她就不打算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