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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番外十三 莫比乌斯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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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差不多在病房里陪护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离开。
这一整天,小初看得很清楚,老太太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一副对余萧弋满意极了的样子。
期间,趁余萧弋出去打电话,小初实在不吐不快,“奶奶,您怎么三言两语就叫人家给拿下了。”
老太太一边输着液一边吃着孙女婿亲手剥的一碟子红石榴,瞥她一眼,“咋的,你希望我看不上他?”
“……”小初噎住,“没说让您看不上,但您前后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就一个孩子姓方您就什么原则都放弃了?”
“你不懂。”老太太把那个小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这玩意就跟打麻将似的,别管什么牌,别管你有没有用,只要桌面上还没有,能吃你就都给我先吃上,后面不需要了你再把它甩出去不就得了。”
“??”小初消化了一会儿才听懂这老太太在说什么,听懂后瞳孔都震颤了一下。
不都说他们老一辈的人最保守,最传统吗?
“您从小就是这么教育我爸的呀?那他没长偏还挺不容易的。”
老太太轻嗤,“他哪听我的啊,从小就心思重、主意大的,他要是听我的……”她顿了顿,“当年能娶你妈妈吗?”
“……”小初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怎么都现在了您还说这种话呢?您再说,我就去把他俩再搅黄一次,干脆让你儿子孤独终老算了。”
老太太无语地戳了她一下:“什么我儿子,那是你爸!”
小初冷哼:“我爸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我爸带大的。”
“但你别忘了,你姓方!”
小初听了立刻说:“您这倒是提醒我了,明儿回北京我就把名字改成黄太初,将来我和小余同学的孩子也别姓方了,就姓黄,我估计我真这么干了,我爸也能同意,您信不?”
“行行行,小祖宗你赢了。”老太太瞪她一眼,语气马上软了下来,“他当然同意了,我看他根本恨不得自己也改姓黄呢……”
老太太毕竟是个病人,小初也不敢气她太狠,下一秒就转圜了语气,“哪能呢,我平常替您看着呢,我爸对我姥姥姥爷客气得不行,可没跟您这么随意,到什么时候,您也是他亲妈,地位不容撼动!”
老太太这才又笑出来,睨她,“真的吗?”
小初眨了眨眼,“当然了!我爸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心思重、主意大的,他是那种随便被谁一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的人吗?”
“小崽子。”老太太笑骂,“你这张嘴到底像谁啊?你姥姥家一家子的文明人。”
小初一脸震惊,“这您看出来啊?我不是姓方吗?”
“咋的,你又决定不改了啊?”
小初说:“只要您对我妈好,我当然可以不改。”
老太太没好气掐了她的脸一下,“你放一万个心,我如今还哪敢得罪她,不然她一个不开心又把你爸甩了,我估计他是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话一说完,两人就都笑出来。
小初看了看表,发现余萧弋都出去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于是发消息给他:【人呢?】
他回得很快:【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半个钟,怎么了,需要我现在回去吗?】
小初弯了弯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几颗石榴籽,嘱咐他:【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衣服穿好一点,别学朴恩宇,外面很冷。】
他笑,【嗯,知道,不仅衣服穿得很严,还戴了口罩,免得太多人看我,女朋友吃醋。】
小初不小心戳破了一颗石榴,弄得指尖都是红色汁水,赶紧找纸巾擦,却仍没忘记嗔他,【少自恋!】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奶奶正一瞬不瞬看着她。
“您干嘛那样看我?”小初的脸没有染石榴汁,却也红了。
“就那么喜欢?”
小初嗯了一声。
老太太叹口气:“我就知道,咱们家人都躲不开这个。”
小初眉心一动,“什么意思?”
“祖传的找对象看脸呗!”老太太没好气的,“当年我和你爷爷相亲的时候,他们家穷的,我的天……大冬天的,几口人就一身棉衣裳,谁出门谁穿。结果呢,还是被我一眼相中。我当时心想的是,穷点怎么了,只要两个人踏实肯干,日子总能过好,只是谁能想到……”
她顿住,视线别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很遥远的往事,半晌才说:“他没活长呢……”
小初的心头一刺,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爷爷,更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却还是不知不觉进入了情境,一颗心变得沉闷又酸涩。
血缘真的很奇妙。
老太太继续说:“你爸也一样,你都不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候有多漂亮,你看小余已经够漂亮了吧?她比他漂亮得还要过分。”
小初吸了吸鼻子,有些无语,“他们俩性别都不一样,也能放一块比?”
“你就懂我那意思就行。反正你妈妈那面相,一看就是朵富贵花,一辈子被娇养的命。你爸和她往那一站,别说别人,我都觉得不般配。”
小初默了默。
“花好看,我也喜欢。”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桌面上余萧弋送的花,“但穷人就是得务实一点,你爸当初就是这点没想通,后面才会离婚。”
这话小初就不爱听了,“奶奶,我妈可是陪我爸吃过苦的,而且他们是我爸创业成功后才离的婚,她才不是什么需要人娇养的花。”
老太太轻嗤,“你妈千好万好,也架不住你爸事儿多,性格别扭啊,你没看他跟老家亲戚也没有一个合得来的吗?他俩就不是一路人,也就你爸离婚那十年知道自己咋回事了,往好了改了,不然你看你妈会不会再跟他。”
“……”小初感觉自己现在脑子很乱,非常乱。
这老太太到底站哪一边的?
“不是我说。”老太太忍不住抱怨,“你姥姥姥爷当年怎么不拦着点你妈,别让她下嫁呢,这下嫁,还能有好的?”
小初睨她一眼,都快被气笑了,“小余同学一个月也才赚几万块而已,您怎么不劝劝我别下嫁?”
老太太大手一挥,“你怎么能一样呢?你爸当年是没条件养花,你现在是有条件了,凭你这全国都排得上名的条件,别说你就养一朵小余,就算你养个后花园,谁能说你啥?”
一朵小余。
啊?
不是……
这,对吗?
小初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表情包里那只小猫,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没被知识污染过的人类,底层逻辑这么简单野蛮吗?
你有钱,你可以为所欲为。
“感情……”小初思考了一下,“您没把我对标我妈,而是对标的我爸?”
“那不然呢?”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起来鱼尾纹都多了好几条,“你姓方,永远是奶奶的自己人。”
小初轻哼,“这可不是嫌我是个小丫头片子的时候了。”
老太太一噎,马上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时代进步了,女孩也照样传家,奶奶早想开了。再说,你将来孩子不是跟你姓方嘛,这样等我死了,到那边对你爷爷也算有个交代了。”
输液管里的药水下落速度有点快,小初起身,调了下开关,嘴里却说着:“您可真逗,不跟自己交代,倒要跟一个死了的人交代。”
“你懂啥。”
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会儿,直至护士进来换了药又出去,房间里又静下来。
小初将目光投向窗外,发现外面天气阴沉得要命,竟又开始飘小雪花了。
余萧弋刚刚接的是个工作电话,通话时间这么久,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频频看表。
“你干啥呢,魂儿让人家勾去了啊?”老太太看她心不在焉的,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我跟你说你别的地方可以对标你爸,但处对象死心眼儿这事绝对不行啊。”
小初嘴角一抽,“刚刚您还夸他呢,怎么人家一出门,您就变了脸。”
“我夸他是因为他确实模样性情都万里挑一啊。”
老太太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子,“你看他多会来事儿,那张嘴多会说,会说,又不乱说,也不抢话,每句话还都让人听着那么舒服,你爸要有这情商,当年也不至于离婚。”
“……”
小初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您看人还挺准。”
“可他再怎么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你喜欢他可以,吃亏绝不行。你看你爸,离婚那十年过的还是人的过的日子吗?”
老太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小初敷衍,“好啦奶奶,我心里有数的。”
他们两家这长辈真绝了,一方说她是去旺他们余家的,另一方只在乎冠姓权以及她会不会吃亏……
都这么会算,她要不要干脆把他们凑一块让他们当面对对账?
老太太这才笑了,嘱咐道:“我这没啥事你俩明天就不用过来了,你带小余好好出去玩玩,毕竟人家那么远来的。”
小初神色一黯,“不要啦,他明天就走了。”
“他不在这过年吗?”
“奶奶,人家也有家人要团聚,在这过年算怎么回事。”小初不想这个邀请给余萧弋造成什么压力,只希望奶奶可千万别再提这个事了,耐心劝道,“再说,我和他还不定能不能走到结婚那一步呢,回头成了还好,要是不成,您有没有想过老家这帮亲戚背后会怎么议论我?”
她知道的,她奶奶最爱面子。
老太太怔了怔,语气有些遗憾,“你说的也是。”
小初投过去一个欣慰的眼神。
几分钟后,余萧弋终于回来了,不知是不是真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脸色很淡。
小初一开始并没听见推门声,与他四目相对后,笑容即刻凝在了脸上,探寻地问道:“你,你回来啦?”
“嗯。”余萧弋浅笑了下。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不知怎么,小初就是有点不安,总觉得他气场哪里不太一样了。
注意到他手里还拎了个大大的袋子,她不禁好奇,“这什么?”
“给奶奶的买的护腰靠枕。”余萧弋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老太太身后,“这样会舒服点。”
小初呆住,“你去商场了?”
“嗯。”
“你又何必……”小初没说完。
但心底已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城市的商场环境她知道。
她不知道的部分是,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份感情,才会支撑他忘记自己顶级豪门贵公子的身份,一次一次为她折腰。
一次次将自己放进尘埃里。
他如此情深义重……
她怎么可能只把他当成一张随便先吃下,觉得无用时就抛掉的牌?
“外面冷不冷啊。”
“不冷。”
“有雪的路你开得惯吗?”
“车子其实有雪地胎。”
“啊?”
余萧弋勾了勾唇,“虽然但是,路上雪也早清完了。”
“……”小初感觉他在说她是傻瓜。
老太太看着金童玉女般的两个人,不禁也有些动容,“你这孩子……哎呦,怎么这么贴心……我们家小初遇见你,真的是哪怕阎王明天就要我走,我也能放心了。”
话音一落,小初和余萧弋就同时转过了头去,说道:“奶奶!不许乱说!要避谶的知道吗?”
老太太一头雾水,“啥是避谶啊?”
小初:“就跟你上街不能踩井盖一样。”
余萧弋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上街不能踩井盖?”
小初:“……”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眸子亮起来,“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说的上gai?这个gai,和你们的粤语是同音同义没错吧?就是那个扑街的街。”
余萧弋怔了怔,继而低笑:“还真。”又嗔她一眼,“不许说脏话。”
两人和护工交接好才离开医院。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极早,外面已华灯初上。
雪越下越大了。
小初问他冷不冷,不冷的话要不要去医院旁边的小公园走走。
余萧弋瞥她一眼,没反对。
两人步行过去。
小公园人迹罕至,夜色下的林间小路落满了雪,在路灯的映照下,仿若一条白色绸带,美如仙境。
小初让余萧弋走在前面,她要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就没人看出有两个脑子不好的人大冬天来逛公园了,她要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的头上。
余萧弋好脾气地说好。
只是他走得很慢,小初一开始还肯乖乖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后来终于不耐烦,开始推他。
推他,他也不恼,反而侧过身来看着她笑,还笑得让人心旌摇曳的,没两下,她的手就被他顺势紧紧抓在了掌心里。
小初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两人在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隔着手机屏幕或者窗户看雪,和身临其境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余萧弋拉着小初的手一起去接那个纷纷扬扬的雪花,唇角始终上扬着,眉宇间更加都是动人神色。
他看雪。
她看他。
他从来不是个太跳脱的人,小初从没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一时竟看痴了。
她目光太炽热,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能停住,问她:“你干嘛一直看我?”
小初笑,“你不知道吗,下雪的时候,看雪的南方人才是北方人眼里最美的风景。”
余萧弋嘁了一声,继续仰头去看路灯下飞舞的雪。
小初没法理解:“至于吗,Theo余,你别跟我说你没见过雪啊,在日本或者北欧什么的。”
“见过啊。”他勾唇,“但是不一样。”
小初好奇道:“哪里不一样?”
余萧弋指了指天空,“这边的雪会比较蓬松轻盈,而在其他空气湿度比较高的地方……”
小初仰起头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却也只感受到了雪花落在脸上时短暂的柔软和清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样?”
“嗯?”余萧弋的声音几乎已经低不可闻了。
“说下去啊。”小初最讨厌人家话说一半了。
他却始终不开口。
她有些不耐烦,正想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呢,后脑就被他掌心托住了,紧接着,他的唇舌就覆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不似昨天的温柔含吮和抚慰,而是一直来势汹汹追着她纠缠和吸咬。
像是魔王终于尝到了最令他着迷的花,简直恨不能探到她最深处,将她的汁液都吸走,然后再一步步将她分成小块吞食。
小初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呜咽声顺着唇角不停溢出来,却也没有换来他任何怜惜,侵略感在两人的唇齿之间蔓延着。
越来越蓬勃,越来越失控。
“余……”她想喊他的名字,但他吃得实在太深,根本没给她将三个字说完整的机会。
雪越下越大,室外的温度绝不会高于零下二十度,但很奇怪的是,她不仅没觉得冷,反而热得快要窒息了。
世界逐渐雾气昭昭。
“Babe。”余萧弋的喘息声在这样静谧的环境简直听得人心惊肉跳。
小初觉得自己的唇瓣绝对肿了。
说不定明天,她就要变成梁朝伟的香肠嘴了。
“我好挂住你,你知唔知?”
他喃喃着,像喝醉了酒,难缠又脆弱。
“你疯了啊余萧弋?”小初终于挣开他,立刻退后了两三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这反射弧是不是也有点太长了,昨天不是还很正常吗?”
和她身体分开,冷气立即包围了上来,余萧弋也终于清醒了一点,“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失控了。”
“失控的点在哪里啊。”小初不想搭理他了,只说,“走了,回家。”
“今晚夜色好美,是不是?”他指了指飘雪的天空。
小初拉了拉羽绒服拉链,“所以呢?”
“你可不可以说一句我爱你。”他语气里都是委屈,“分开这一个月,你对我都好冷淡。”
“我爱……”
我爱你大爷。
小初快气死了,他一个大男人到底在矫情什么?不能见面的时候她当然要按部就班地去过自己的生活啊,难道还真的要为他得相思病死掉吗?
“声音太小,没听清。”余萧弋坚持着。
小初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眸子,声音蓦地变得温柔,“那你走近点嘛。”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答应哄自己,嘴角瞬间翘起,毫不设防地向她贴过来。
“咱俩之间必须得立立规矩方太初,下次分开时,我给你发信息,你再敢已读不回你……”
好啰嗦。
小初不耐烦听,还没等他说完,就伸出了手。
余萧弋还以为她要抱他。
不期下一秒,他就被头顶晃动的树落了满头满脸的雪。
不是自然发生的。
纯属人为陷害。
就眼前这个小坏东西干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方太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小初慧黠地眨了眨眼,“我爱你啊余萧弋,我爱你爱得都快失控了,你看不出来吗?”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捧起地上的雪向他扬过去,一边扬一边说着:“你还给我立规矩,来我告诉告诉你什么是规矩。”
余萧弋也从地上捧了一捧雪,但到底舍不得扬她,只虚张声势做了个样子,“但你就是冷淡啊,不是不及时回消息,就是很敷衍地只回最简单的几个字,除非我联系你,不然你基本不会主动联系我。你没发现吗?你只有在和我见面时候才热情,才乖训,才黏人,尤其在我用身体讨好你之后。”
他在放什么厥词?
小初蹙了蹙眉,用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给他造成这种错觉的。
“你这样让我很有挫败感你知道吗?这是不是说,明天我一离开这里,你就又要对我关闭你的雷达系统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混蛋余萧弋。”小初气急,干脆捧了一把雪扬在了他脸上,“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在防沉迷!还有你竟然觉得你我之间是你单方面在讨好我?”
她逼近他:“昨天晚上是谁非缠着人做了那么多次?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只迷恋我的身体?等回头我们隔着太平洋见不了面,我给不了你抚慰的时候,你这些多余的欲望要去找谁释放?”
余萧弋脸上的雪冰锥一样刺着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只有低级欲望的动物吗?”
小初抿唇,“是你先误解我的。”
他冷笑,“你放心,我也不是跟谁都能产生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念头的。”
“好极了,那就请小余总以己度人不要胡乱猜测我。”
“你爱我吗方太初?”
小初此刻只想骂人,“不然呢?”
“可我爱你,是想接下来的三餐四季都和你一起过的。”雪在余萧弋脸上慢慢融化着,好冷,“那你呢?”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
小初你脑子很乱,“我还不想太快考虑这个问题。”
余萧弋摇头,“我不是要你现在就考虑,但你不觉得你太冷静了吗?刚刚在医院,奶奶留我在这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默念No?”
小初咬住唇。
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她默念的其实是……
Noooooooooo。
“那一瞬间,就是你的心声。”余萧弋讽刺一笑。
小初怔了一下。
“不过,你这种为彼此保留点余地的做法也没错。”他深深看她一眼,“毕竟我们也不一定会走到结婚那一步。”
他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小初倏地一下反应了过来,皮肤像被烧着了一样灼热,也说不清自己眼下是懊恼还是羞愤了,“你竟然偷听别人说话?”
“小姐,那不是偷听,是巧合!”余萧弋冷笑,“真是难为你平时把自己的心声藏得这么深了。”
小初委屈极了,但她更关心的是,“所以你到底听了多少?”
余萧弋蹙了蹙眉,“所以还有更多我不能听的?”
“……”小初快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萧弋不答,只说:“太冷了,回家吧。”
说完,他就折身大步走在了前面。
这一次,小初亦步亦趋跟得很快,一边走还一边解释,“Theo余,我那句话只是不想奶奶继续给你压力才说的!”
余萧弋不吭声。
小初去拉他的手,也被他轻轻躲开。
“你不是要去韩国看仔仔吗?他那么小,又第一次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年,肯定很希望你去陪他的。”
余萧弋这才冷笑,“你还挺关心他。”
小初不理他的阴阳怪气,继续说道:“我关心他,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弟弟嘛,我关心他,就是关心你。”
“好,我听你的,明天中午的航班就走,延吉飞首尔。”余萧弋忽然停住,深深看了她一眼。
“中午吗?”
小初怔了怔。
明明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她还是不开心呢?不仅不开心还有点想哭。
“嗯。”
小初说不出话了。
去停车场的路有点滑,她走得很小心,到最后余萧弋似是真的受不了她了,还是把臂弯借了她一会儿。
很绅士的那种。
天真的太冷了,他们在车里缓了一会儿才稍微暖和过来一点。
谁也没有再和谁说话。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家里只有曹旸一人,一听见他们进门的声音她就迎了上来,问要不要现在摆饭。
小初知道,饭是民宿那边的小厨房做的,厨师的水平还行,菜都挺好吃。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余萧弋意见,他就已经自顾自上楼去了,背影要多落寞就有多倔强。
曹旸递过来一个探寻的眼神。
小初垂了垂嘴角,很多话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什么都没说,摆摆手也跟着上了楼。
到了楼上,余萧弋已经准备去洗澡了。
见她上来,他也没理她,按自己的节奏脱了外套和毛衣,挂在了衣架上。
接着就要脱别的了。
见她仍定定看着他,他终于瞥了她一眼,“小姐,我要洗澡了,你能先出去吗?”
“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们好好聊聊。”
小初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是要给我立立规矩吗,你想怎么立,倒是说说看啊。”
余萧弋呼吸一滞。
她这脸变得是不是也太快了?
“我有这个资格吗。”他目光微凉地看了看她,“我又不是你的谁,管多了亲戚们议论你怎么办?”
“……”
他要不要这么刻薄?
“当然有资格。”小初好脾气地弯了弯眼角,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因为……”
余萧弋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小初吞了吞口水。
却还是说不下去。
“到底怎么样?我真的没办法在这跟你在这耗着。”余萧弋一把扯开脖子上那条醒目的黑白配色的真丝丝巾,俯下身来,“刚刚你灌我脖子里的雪,已经把我里面衣服都打湿了,我现在很冷,很难受,请你长话短说。”
“对不起。”小初窘迫得根本不敢看他了,“但你为什么不躲啊,再说,你也可以反击啊。”
她将自己的毛衣领子扯开了一点点,“要不,你现在也给我灌点?窗户外面就有,你尽管来,怎么惩罚我都行。”
余萧弋简直快要被她气笑了。
眸光却又因她口中的“惩罚”二字蓦地深邃下来。
“余萧弋。”小初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神色无比认真,“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
余萧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一副我倒要看你怎么给我编的散漫模样。
“你等下我。”
说完,她就跑向了她那个从南太平洋一路带到这里的行李箱边,翻找半天,终于从某个角落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个东西。
“什么啊?”余萧弋不明所以。
她始终把手藏在身后,他也没看清她拿了个什么过来。
“把手给我。”
“嗯?”余萧弋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又有点不敢相信。
可下一秒,她就拉过了他的手,把一个镶满碎钻的指环缓缓推到了他左手中指上。
戒指的造型很别致,呈拓扑型结构,只有单侧曲面无限循环,无起点亦无终点。
“这是?”
“莫比乌斯环。”小初抬眸,看他的目光温柔如水,“代表永不退却无尽的爱。”
“送我的?”余萧弋感动到无以复加,心脏上的褶皱瞬间被抚平,甚至于他都忘了自己刚刚是因为什么事生气了。
“确切地说,不是单送你的。”小初眨眨眼。
“什么意思?”
“因为它是个情侣对戒。”她把另外一枚女戒递给他,“你帮我戴好不好?”
眼泪涌上来的速度太快,余萧弋发现自己的视线已逐渐不能聚焦了。
他赶紧别过头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小初也有些泪目,但仍不忘嗔他,“快点啦。”
“好。”
余萧弋将戒指接过来,缓缓帮她戴上。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修长匀直,和这款戒指很适配。
“好看吗?”小初问。
“嗯好看,什么时候买的?”
“羽田机场买的,想着过两天当情人节礼物送你的。但今天就给你好了,免得你又觉得我对这段感情不认真。”
余萧弋咬了咬唇。
小初说:“戒指花了我好多钱,所以你接下来都不准摘下来,要一直戴到换成我们的结婚戒指为止,OK?”
余萧弋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初骂他:“傻瓜。”
又很小声,“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不想和你结婚?但我们得以学业和事业为先呀。”
余萧弋此刻才不想听这些,他只关心一件事,“那你也会一直戴吗?”
“当然!”
“不怕你爸妈看见?”
小初有些无语,“他们早知道你余公子在我心里地位了!”
“好。”余萧弋笑得心满意足,“那我留下来陪你过年吧。爷爷奶奶那边是绝对的乐见其成,仔仔也说以我们开心为主,我爸妈那边唯一担心的是怕我给方叔叔和亦玫阿姨添麻烦,Babe你觉得呢?”
“我……”小初感觉她又掉进什么陷阱里了。
“没关系,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我去洗个澡。”余萧弋把她按坐在床上,并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快,卫生间那边就传来了花洒声。
看着是心情很好了,因为他一直在唱歌。
唱的还是一首很甜的情歌。
小初认命地倒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这里的床垫……
怎么换了?
而且床垫的品牌Logo怎么那么熟悉?
她努力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今天余萧弋给奶奶买的那个护腰枕的牌子吗?
他这什么高精力人群啊!
有限的时间可以做这么多事。
“Theo余!”小初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隔着玻璃门问她。
“别唱了,你唱得好扰民!”
他才不管她。
越发肆无忌惮。
甚至差点唱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