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七月凌艽

8、第 8 章 “

　　“什么”

　　宁博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你的母亲，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她是基因工程领域的先驱。在病毒爆发之前，她就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与其苦苦寻找抗体，不如创造天生就能免疫的新人类。”

　　屏幕上切换到一个胚胎发育的模拟图，DNA链在其中缓缓旋转。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我。”宁博士的指节握得发白，“用我们刚刚满三个月的胚胎进行了第一次基因编辑。”

　　宁念安感到一阵眩晕，陈旧悄悄靠近一步，似乎想扶住她摇晃的身形，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

　　“我吗？”她哑着嗓子开口。

　　“不是，”宁博士操作着电脑“是你的妹妹，宁雨。”

　　宁念安站在冷光闪烁的屏幕前，看着自己完整的基因组图谱。没有红色标记，没有异常编辑痕迹——她的基因与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一样，带着天生的、未被篡改的脆弱性。

　　“所以...我的基因没有被编辑过？”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的，念安。你的基因是完全自然的。”

　　“那宁雨呢，后来呢？”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影像资料。一个明显是偷拍的视角，年轻的宁博士冲进实验室，对着正在操作显微注射仪的林晚怒吼。

　　“停下！林晚，这是违法的！你在创造什么怪物？”

　　林晚抬起头，脸上是近乎疯狂的执着：“我在拯救人类！”

　　“以我们孩子的生命为代价？”

　　“以我们孩子的未来为赌注！”

　　影像到此中断。宁博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举报了她。伦理委员会带走了所有实验数据，封存了实验室。你母亲被永久禁止参与任何基因研究。”他没有回答宁雨的下落。

　　“那E-77样本是怎么回事？”陈旧问出了关键问题。

　　陈教授切换回病毒基因比对数据。“这就是最可怕的部分。E-77样本中的嵌合序列，与当年用于你妹妹基因编程的外源基因载体高度同源。有人拿到了当年的实验数据，并且...改进了它。”

　　“改进了？”宁念安问。

　　“让它变得更危险。”宁博士调出一份新的分析报告，“你母亲的原始设计是温和的、可控的。但E-77中的基因编程载体被改造了，它们现在能够主动寻找宿主基因的同源序列，强行整合。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而且这些载体特别容易被某些特定的基因型吸引。念安，你的基因型——虽然完全自然——恰好是它们最理想的靶点。”

　　宁念安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陈旧的怀里。他稳稳地扶住她。

　　“所以有人用我母亲的技术，制造了专门针对我的...基因武器？”

　　“不完全是针对你，”陈教授纠正道，“是针对像你这样的基因型。但你的基因型确实是最常见的那一类。”

　　实验室陷入沉默。宁念安看着屏幕上母亲的影像，那个为了给她一个安全的世界而奋不顾身的女人，那个差一点就成功了的科学家。

　　“她是怎么死的？”宁念安终于问出了那个最痛的问题。

　　宁博士调出了最后一份记录。日期是宁雨出生后第二天。

　　视频里，林晚躺在病床上，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旁边婴儿床里的女儿。

　　“我失败了，”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微弱但清晰，“我没能完成研究，没能给你一个安全的世界。但至少...至少你平安出生了。宁远，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告诉她...妈妈很抱歉，没能做得更好。”

　　她转向镜头，眼中含着泪，却努力微笑着：“念安，小雨，我的宝贝...你要勇敢。这个世界可能不够好，但你们要好好活着。带着妈妈没能完成的那份希望...好好活着。”

　　视频结束了。宁念安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控制台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水痕。

　　四百多个日夜的麻木与冰冷，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不是高塔里无感情的实验机器，而宁雨是一个被诅咒的礼物，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希望，一个活着的基因实验品。

　　陈旧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病毒爆发后，”宁博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母亲的实验数据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完整的技术细节。现在，有人不仅拿到了数据，还在继续她的研究——用完全错误的方式。”

　　“是谁？”陈旧问。

　　“我们不知道。”陈教授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或组织就在高塔内部。E-77样本的泄露不是意外，而是一次测试。他们在观察哪些基因型的人最容易被感染，哪些人的免疫系统会对这些改造后的基因载体产生反应。”

　　宁念安想起林夏备份的那些痛苦记忆，想起陆沉越来越差的身体状况，想起高塔里所有默默承受着实验的人们。

　　“所以我们都只是...实验材料？”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宁博士走到她面前，第一次用近乎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不，念安。你是你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证据——证明人类可以不用变成怪物也能对抗怪物。她失败了，但她的方向没有错。”

　　他指向屏幕上的基因回路图：“这些精巧的设计，这些对生命的深刻理解...这才是你母亲真正的遗产。不是那些被改造的病毒样本，而是这种思路——尊重生命本身的完整性，在不破坏的前提下增强。”

　　宁念安看着母亲设计的那些基因回路，那些优雅如诗歌的碱基序列。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生物工程有着天生的敏感，为什么看到那些病毒变异数据时总能产生直觉般的理解。

　　那不是因为她的基因被编辑过，而是因为她继承了母亲看待世界的眼睛——那双能看到生命最精妙结构的眼睛。

　　陈旧轻轻捏了捏她指尖：“我们会找出真相，”他低声说，“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结束这一切。我们会找出是谁在滥用你母亲的研究，完成她真正想做的事。”并且，找到宁雨。

　　宁念安抬头，看向显示屏上母亲温柔的笑容。那个为了理想献出一切的女人，那个赋予她生命又因她而死的母亲。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你的黎明，真的会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