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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祝好梦噢 观景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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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台的防弹玻璃将末日的荒芜与高塔内的死寂截然分开。宁念安推开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矛盾的画面:以毁灭的世界为背景,一个青年却仿佛沐浴在旧日时光的暖阳里。
陈旧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夕阳的金色光芒在他眼中跳跃,将那抹生机衬得几乎不真实。
“宁小姐?”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化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看日落?”
宁念安停在门口,点了点头。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独处的习惯被打扰,本能地想要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但脚步却莫名地迟疑了。
“别走,”陈旧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声音轻柔,“空间足够大,我们可以分享这片天空。”
宁念安慢慢走近,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不算疏远也不亲近的距离。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灰蒙蒙的天空染出一种病态的橘红色。
“父亲说这种颜色,是因为长路径筛掉了短波的蓝紫光,留下了穿透力强的红橙光。”她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卖弄知识,或者更糟。
陈旧却轻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观景台里轻轻回荡:“他总是有科学的解释,不是吗?”他侧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但你不觉得,即使知道原因,也不影响它的美丽吗?”
宁念安没有回答。她望着那片被污染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看”日落,而不是仅仅记录它作为环境数据。
“我在大学时常去天台看日落,”陈旧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带着一本书,或者只是一杯咖啡。那时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病毒改变了一切。”宁念安说,声音比她预期的要轻。
“不是一切。”陈旧轻声反驳道,声音依然温柔,“它没有改变日落的美丽,没有改变记忆的珍贵,没有改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没有改变我们仍然能够站在这里,欣赏这一刻的事实。”
宁念安转头看他。陈旧的眼中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那种生机勃勃的光彩与高塔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你为什么来这里?”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桓了一整天,“你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政府的庇护所,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陈旧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父亲需要协助。他老来得子,年纪大了,不能没有人照顾。”他用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而且...我认为这里更需要一点色彩和生机,你不觉得吗?”
“高塔的设计不需要色彩和生机。”宁念安机械地重复着父亲的话,“变量的减少有助于提高实验准确性。”
陈旧突然笑出声来,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你说话的方式真像你父亲。但我知道那不是全部的你。”
宁念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足够多。”陈旧转过身,背靠着玻璃,面向她,“我了解一个真正麻木的人不会在记录实验数据时那么小心翼翼,生怕给实验体多增加一丝痛苦。我了解一个完全冰冷的人不会注意到37号实验体手里攥着的照片。”
宁念安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监控录像。”陈旧解释道,“我看到你处理37号的过程。你本可以轻易扯掉那张照片,但你却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宁念安沉默了。她没想到那个细微的举动被人注意到,更没想到注意到的人会是陈旧。
“那是因为任何个人物品都可能携带病毒,需要谨慎处理。”她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旧点点头,不置可否:“也许吧。”他重新转向窗外,夕阳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你知道吗?在我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了一个小镇。几乎被完全摧毁了,但在废墟中,有一株野玫瑰竟然还在开花。红色的,在灰烬中鲜艳得刺眼。”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宁念安许久未听到的诗意:“我父亲说那只是一个生物学奇迹,是植物求生的本能。但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有美丽固执地存在。”陈旧转头看她,“就像在这座高塔里,也有像你这样的人,宁念安。”
宁念安感到呼吸一窒。她不习惯被这样直白地赞美,更不习惯这种将人与希望相提并论的说法。
“我只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她低声说。
“我们都是。”陈旧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科学家。”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高塔的防护灯自动亮起,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也瞬间打破了观景台内那种朦胧的氛围。
“该回去了。”宁念安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宵禁时间快到了。”
陈旧点点头,但仍停留了片刻,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仿佛在向逝去的一天告别。
回居住区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走廊的灯光在他们经过时逐一亮起,又在他们走后逐渐暗下,仿佛在为他们让出一条暂时的、私密的通道。
在分岔路口,陈旧突然停下。
“宁小姐,”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这个给你。”
宁念安警惕地看着那个小装置:“我说过,个人物品交换违反规定。”
“这不是礼物,”陈旧微笑着打断她,“这是一个空气质量检测器。我自己组装的。我注意到高塔的通风系统有些问题,空气中的病毒颗粒浓度偶尔会异常升高。这个可以实时监测,如果指数超标,它会震动提醒你。”
宁念安惊讶地看着那个小装置。她确实注意到最近偶尔会莫名咳嗽,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
“我说过我是生物工程师”陈旧眨眨眼,“小小的专业爱好。我已经通过了安全检测,不会干扰任何设备。”
宁念安犹豫了一下。接受这个东西意味着承认高塔并非完美无缺,承认父亲的实验有漏洞。但最终,她还是伸手接过了检测器。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陈旧的体温。
“谢谢。”她轻声说。
陈旧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不客气。晚安,宁小姐。愿你的梦境比现实更丰富多彩。”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轻快而充满生机。
宁念安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小小的检测器,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情感在心中涌动——那是好奇,是对改变的期待,是对色彩的渴望。
当她回到房间,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时,她看到了三样东西:母亲的照片,林夏给的花瓣,陈旧给的千纸鹤徽章。现在,又多了一个空气质量检测器。
宁念安还没有意识到,高塔里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人,而他的到来,正在一点点凿开她冰封的外壳。
检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指示灯泛起柔和的蓝光。宁念安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空气质量优。祝好梦噢。——C”
她握紧检测器,走到狭小的舷窗前,望向外面被高塔灯光照亮的荒芜大地。
夜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