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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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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神明给你一次复活爱人的机会,代价是她忘记你,你依然选择让她活过来么?
——那当然,我爱她,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不,这可不算惩罚。你很清楚,将来你还会遇上其他女人,与之共度余生。所以我希望你做的是,拿你的命来换她活过来。”
“这——”
眼前的男子犹豫了。桃夺妖满意地转过身看向慕麟,“瞧,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呢?”
“只是、只是。”男子开始抽泣,“我家中尚有老母要照顾,可否等我母亲百年之后,再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说完这话时泪水糊了一脸,整个人的身子都在颤抖。
倒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惜,“我们帮不到你,这样会坏了规矩。”
“求求你们。”男子开始跪地磕头。
慕麟不为所动,桃夺妖看似冷着脸,但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三天前,他们刚从雪拥城出来发生的一件事。两个人在前往祁国的路途中遇见了一名男子背着长香四处拜神,他这么做已三年有余。起初是桃夺妖怕男子被怕骗,于是出手赶跑了一帮江湖术士,接下来便发生了慕麟问他的那番话以及后来两个人产生的分歧。
但是今日。
他们在城池内撞上了一排迎亲队伍,坐在马上的正是那日的男子。光是站在人群中,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两人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这附近有名庄主,听闻了男子的事迹,很是感动,决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他被接到庄园里,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接受了其他女人。”桃夺妖看着男子身穿喜袍从他们跟前路过,完全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有,很难想象他之前是何等悲伤地哀求过自己。
“这就是男人。”她下了定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又或者,他只是想托人照料自己的母亲。我想我们可以再等等看。”
“你还真是够顽固的。”桃夺妖有些生气地摇摇头,“反正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倒无所谓花点时间让你认清事实。”
两人从一个财主手里买了一处闲置的房舍,将树种在院子里,开始等待猎物上钩。自然,他们等的可不是那名男子,而是前来上门请求除妖的人。
让灵树长成的最快办法,就是噬魂。
在他们安置下来之前,慕麟还以为桃夺妖是因为此地阴气太重,多为忘义之辈聚集地,所以要大开屠杀。他根本没想到,她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为灵树聚魂。
在她把想法说出来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惊叹于她的创造力。
住了几天以后,慕麟发觉,桃夺妖的性格和当初他们在泽地时并没有太大差别。她总是很会苦中作乐,当然因为两人出众的外貌,有时外出未亮明身份,也很容易引起一些不怀好意的喜欢。
这个地方叫“引”,是金国的一个边陲小镇,过了江就到祁国的国土上了。祁国边界上有座城原名屹城,现在被人们称作妖都。桃夺妖和慕麟站在江边,即便隔着宽阔的江面,依然能感觉到对面冲天的妖气。
明明之前隐尘已经整顿过这个国家,可他一走,一切政令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又或者,从国家都城下来的政令,从来就没有真正抵达过这些边缘地带。
桃夺妖倾向于后者,她不希望隐尘的努力付出是一场白费。
“这里的土壤很适合它。”
不出十日,两人就发现灵树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慕麟的话意有所指,桃夺妖没太理会,只专注于在院子里打井。她的生存方式十分潦草,只要水和食物。
她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是用稻草简单铺了个窝。当慕麟打点好一切之后,桃夺妖的眼中多了点不一样的感情。他们一起坐在露天的院子里,头顶是灿烂的星河,就着一张小桌吃肉喝酒。
其实桌上的食物两人都没怎么动,桃夺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还缺点吃的,慕麟便去买了回来。
“不合你胃口么?”半晌,他开口询问。
她拒绝得很有道理:“我不太需要进食。倒是你......”
“有时我发觉做一个凡人很无趣。光是每日三餐就要耗去不少时间,也怪不得他们研究出这么多菜式来哄自己吃饭。”
“你倒是很能参悟。”
这算是夸赞么?慕麟开始动筷。倒不是他想吃东西了,而是身体不允许他不进食。但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明明他有学着普通人一样生活,身体里的饥饿感却怎么也消不下去。跟着桃夺妖出来的这些天里,这股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一直在压抑着这份渴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因此在半夜时,他偷偷起来,循着自己的本能开始寻找他所想要的东西。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座神庙边上。
神庙中飘散着的点点荧光,就是人死后的魂魄变作了灵能。
慕麟走进庙内,他伸出手,指尖很快聚集了一堆光点。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不可置信地向后跌了一步。
“你终于发现了。”一个黑影从神像的后方渐渐显露,慕麟望着来人,挥手将那些魂魄驱赶到神庙之外。屋子里恢复了黑暗,但在一瞬间,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于是他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玄信长老。
“我那时就觉得你很不对劲,还以为是你使了什么灵术。没想到,其实就是一缕残魂在我眼前罢了!”
慕麟无言以对,只是呼吸有些加重。
玄信又凑近了一点,一双凸出的眼球几乎要贴上他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后,玄信站回神像边上,摇头笑道:“你现在知道为何我们如此热衷于建立神庙了?”他说完,只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些飘荡远去的魂魄又重新回了来。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你看,他们心甘情愿为我献出自己的灵魂。”
玄信收拢掌心,魂体被捏成一团小光球。他将光球带到慕麟跟前,说出的话如同恶魔低语:“吃了它们。吃下它们,你也能成为天神殿的长老。”
“你在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诱惑。
桃夺妖站在神庙外,阵阵夜风将她高扎的马尾吹得微微偏向一边。玄信在她到来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慕麟骤然转身,觉得刚才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看着桃夺妖,自觉难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于是拼尽全力跑开到自认为距此很远的河岸边。
这一切太不真实。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在逐渐透明和长出血肉之间来回模糊。他是一个魂体么?原来每一次灵能的消耗,都是在消耗他自己的灵魂。会不会有一天,连维持最基本的肉身都做不到...
而要活下去的方式,就是吞噬人的灵魂。
那和妖怪又有何异?
慕麟咬牙看着远处波涛四起的水面,内心四下慌乱,慢慢地,他舒肩笑了出来。这笑声听上去有些凄凉,惊扰了江边栖息的鸟群。
众鸟纷飞之际,桃夺妖远远站在百米外的地方守着他。她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最终体力不支,屈膝半跪伏在草里。
红日渐升,一切又归于寂静。唯独那些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光点成了温暖的存在。慕麟猛地睁开眼,发觉不仅身体恢复了,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灵能在涌入他的身体。
“别动。”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便看见桃夺妖俯身望着他勾唇一笑。
这里不是刚才那座神庙,这里是——慕麟扭头看到了一座没有五官的神像。这是他自己的神庙。他从没想过,救下自己的会是这座他曾瞧不上的小庙。
“你不该带我来这里。”他哑着声说,接着爬起来,直视她的双眼:“如此这般,这些死去的人就无法往生了。”
“他们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不来,他们也不会往生。有朝一日,你永眠于天地间,他们自会魂归来世。这是他们在祈求神明庇佑时,和神明签订的契约。”
“这是他们的信仰。你不必拒绝。”
信仰。
慕麟动了动双唇,说不出话来。
明明桃夺妖和玄信说得是一样的话,但为什么由她口中说出的话,就那么能够令人信服?就像他第一次碰见她从兔妖的身体里觉醒的瞬间,他蓦地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原来一直被救下的,是他。是她一次又一次带他选择正确的那条路。
桃夺妖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略带疑问地说:“从我醒来以后,我就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我总是对你有难以割舍的感情。不管是看见你的尸体,还是看见藏在子苓身体里你被冻结的灵魂。”
“我已经活了太久,自问看过足够多的爱恨离愁。尽管隐尘抹除了我的脑海中所有关于你的记忆,可从旁人眼中,从子苓的记忆里,我还是可以拼凑出我们之间曾经存在的爱。”
“那么——”她的手逐渐往下,挑开了他的衣领,贴近他的胸膛,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像我这样从不曾相信感情的女子,你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得到我的爱?”她说完嗤笑一身,收回自己的手,而后半带嘲弄道:“知道我为什么带着你一起来人界培育灵树么?我就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感情。现在我得到答案了,我不会爱上你。”
所以从前的那些记忆,也就显得不重要了。
慕麟趁势抓住桃夺妖的手,将它重新对准自己的心口按下,他迫近了一寸,脸颊有些泛红,或许是方才她的手捂热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可我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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