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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风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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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已分。
不管是灵能压制,还是近身格斗,桃夺妖都要胜过子苓。
他认输了。
他活该成全他们。
“这个疯癫的世道。”子苓长叹一声,“除了爱,到底还剩下什么。”
秩序混乱,人妖共存。
属于他们的正义迟而未至,统治者许下的承诺从未兑现。明明他们也是天地间的一缕生机,只是因为人类里有飞升为神的佼佼者,就要被赶尽杀绝。
子苓看着桃夺妖。眼前不过是一个小有姿色的女人,如何值得有人肯为她付出一切?
他想起有一次和慕麟讨论人妖之间的样貌。
连他自己的也觉得疑惑,为什么在修炼的最后想化作人身,而不是其他形态。
他永远无法忘记,慕麟那时候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河,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玩笑:“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你们诞生得比人更早。谁又知道,是不是上天仿造你们先祖曾经的模样,让他们出现呢?”
“我们不是在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吗?”
那时他还能理所当然地把着慕麟的手臂,企图更亲近一点。自然,慕麟毫不在意的态度比避嫌更伤人心。
“如果时间对你我没有意义,那这件事就不算严肃的事。”
似乎很有道理。但听上去又像是歪理。
那时候......
子苓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个时候。
如果早知此生与他绝无可能,在短暂有限的相处时光里,一定会更勇敢地去表达爱意吧。
“你…”
桃夺妖察觉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时间似乎停滞在了此刻此刻。她知道是子苓在施放咒术,数不清的针叶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身体,可她没有感到痛。
只有缓慢而巨大的悲伤如同乌云压顶。
她对于这样遗憾的感情,是能够感同身受的。毕竟,那些针叶带着子苓一生的记忆在奔向她。
当初还是洛芙这个身份时,也曾被那只可怜的鸟妖托付了所有的情感。时间间隔得太短,她还来不及遗忘当初在陇地的枫杨下难抑痛哭的场景。
年轮化作挣脱不开的束缚一圈圈勒进她的身体,她能看到子苓还是幼苗时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愿景,也能看到她为族人做出的牺牲。
她还看到了,本该遗忘的那个人。
“其实不是遗憾没能得到想要的爱,而是在对自己好这件事上不够认真。”
子苓的话落在耳边,再抬眼时,周遭早已变了一个场景。
桃夺妖记得文婵衣说过,战斗役的天神,也是能够转换为感知役的,只要觉醒体内的感知役灵能。她曾经以为镜映术就是她作为战斗役的终点了,但是在子苓的记忆里,当她作为一个凡人开始重新修炼时,意外地顿悟了操纵时间的灵能。
只是那时候,还差那么一点契机练成。
子苓应该是刚才和她交手时,就看到了潜藏在她身上的灵能,才会这样自信地做出选择。要逆转时间的话,施术者不仅需要有无可匹敌的灵能,还会遭到天谴。现存的神里,无一人可承受。
但子苓不一样。
他仗着自己的灵树之身,目空一切。
*
脸颊上突然有了冰凉的湿意。
桃夺妖微微抬头,再一次遇见了自己复活之前的那场大雨。她看着隐尘和笠词说完话之后,穿过结界来到自己身边。眼前的慕麟是陌生的,她完全不记得。
“你怎么了?”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将自己温暖的手递进了她的掌心。隐尘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转过头,对上那双慌乱的眼神。
不一样了。
隐尘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洛芙了。因为她任由自己牵着,却一脸冷静地观察着慕麟和笠词的战斗。而从她的眼神里,他读出了对她对慕麟的欣赏。
好强的灵能役。
即便是带着残缺不全的记忆,但桃夺妖还是再一次被慕麟的战斗身法吸引。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卖了破绽,被长剑贯穿,踉跄着走向自己。
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就是现在。
“不准。”她握紧那双手,瞳孔放大的瞬间将即将坠入一片空白域的慕麟拽了回来。
隐尘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是在和一个灵能如此强大的人战斗。他想命令她忘记慕麟,可她强硬地用自己仅存的意志拒绝了这个命令。
他的胸腔震荡了一下,整个人意识险些消散过去,仿佛被自己的灵能反噬。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短暂地失去了感知。
这是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哪怕是天神,也无法在如此虚弱时拒绝他的命令,还将他重伤。
可洛芙做到了。
又或者说,她如今已经做回了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洛芙”了。
“意识操纵么?哼...我在还是天神时,就不玩这种把戏了。”带着这样狂妄口气的人,是桃夺妖。隐尘一方面欣喜于自己还活着,另一方面又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
这种感情太复杂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还有你。”桃夺妖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紧紧抓着的那只手,她没有说更多的话,但这个吓人的眼神把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惊。
她在生慕麟的气。
“需要靠牺牲他人性命而换来的重生,用这种方式活过来,是在侮辱我。”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笠词不明,隐尘靠在一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既陌生又可怕。尽管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可这样高傲的姿态,这样无所畏惧的行事风格,就像是慕麟的翻版,又或者比慕麟更甚。
他终于明白过来,慕麟喜欢的那个人,和他喜欢的,从本质上来说,就不是一个人。
可是他又无法挪开自己落在桃夺妖身上的目光。他开始感到痛苦,他害怕桃夺妖会丢弃这一段关于“洛芙”的记忆,连带着记忆里的他也一同丢弃。
“你——”一旁的笠词有些咂舌,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闯大祸了,笠词小将。”桃夺妖玩味的对他说。她的眼神狡黠又冰冷,像在看笑话。笠词还没反应过来,桃夺妖就带着慕麟消失在了他眼前。
太荒唐了,这一切简直太过荒唐。
他想去追却被隐尘倒地的声音拦下,最终还是回过身去先救人。
*
泽地,海底城。
慕麟靠在门边,心口愈合时的痛感伴随着心跳一下接一下刺激他,让他整个人都在冒冷汗。
桃夺妖进去多久了?他数着自己的呼吸,还在回想次数,石门被拉开,他的视线和她平静的眼眸撞了个怀。
“痛吗?”她看似不经意地问,其实一直盯着他的伤口在看。
“你说呢。”他嗤笑一声,像在撒娇。
回应他的是一记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让疼痛又延长了许久。
“知道痛,之前还反复折磨我。”桃夺妖一边说,一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绑定这种契约,是想我永远都出不来?”
看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或许稍微哄哄还是能哄好的。
“又在想什么?回话。”她催促道。没有回话,等来的是一个相隔太久的拥抱。
“好久不见。”慕麟在她的耳边呢喃。他抱得越紧,身上的伤口就越痛。可他咬牙忍住了,他害怕自己一松手就又是一场梦。
“我早就受到惩罚了不是么?”他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
桃夺妖没有回应,她察觉到危险在靠近。
埋在慕麟颈窝上的脑袋稍稍侧了一下,在他看不见的位置,桃夺妖的手上已经瞬间变幻出一把长刀紧紧握住。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入口的黑暗处。
十分意外地,那股神秘的力量在被她发现之后,凭空消失了。
她松懈下来,刀也消散成点点荧光。慕麟终于舍得放开她,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她仿佛一个看客在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不记得我了。”他察觉到了。但又觉得意外,“可你不是拒绝了隐尘的——”话及此,他幡然醒悟,“你来自未来。”
“嗯。”桃夺妖点点头,自顾自地往上走。两个人走到外面的海滩上,她转过身对慕麟说,“原来逆转时间这种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回到过去。而是在这个时空里所有受到关联的人,都带着已经走过的记忆和我一起重新回到这个时刻。”
“但既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已经发生了,你又何必再伤到隐尘。你并不会因此记起什么。”
他这是在替自己的情敌抱怨?
桃夺妖顿住脚步,“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过去,活了几千年,我早就经历得够多了。之所以打断隐尘的施法,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被人操纵,你看不出来么?”
听到这样的话,慕麟觉得自己刚愈合的心口又开始渗出血来。索性他也不想隐藏什么,外放了一切情绪,任由眼底的泪花暴露在桃夺妖眼前。
他不怕她恨自己。
他只怕,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不管你怎么做,就算找到她,她也还是不会选择你。”
那时蛇妖说的话,如今一语成谶。
他索求的结果有了答案。不是他要的答案。可他还是放不下桃夺妖。他还是......想靠近她。
“是子苓冻结住了你的灵魂。我不过回来拾取而已。”桃夺妖继续道,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攻击意味。
慕麟平复了心绪,似乎找回一丝自我。他的微笑里带着伤痛:“我从来没想过,完整的你,是这样的。”
“我在那只妖怪的身体里看见了你。出于好奇,正好试试自己的新灵能。我也没想过,原来你是我的旧情人。”
旧情人。
好一个旧情人。
也罢。都怪他。非要自寻死路,找到了她却又没有照顾好她,才让她有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天上忽然飘落下大片的雪花,涨落的潮水快要把这片区域冲没。海岸线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在缓步走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桃夺妖在看到隐尘迫近的身影时,不免回想起在旷野上和他相处的那一夜。
那时他也似这般带着满身伤痕走来,只是这段记忆里,好像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以至于她觉得那个时刻,会让她哭成那样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风大雪大。三个人一起挤在泽地的一处废弃的古宅里。
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和准备休整一下,再想其他办法复仇的她,各怀心事,一同度过了这个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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