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72、第 72 章 诅咒

　　“你太草率了。”慕麟召出他的神剑阻挡在子苓面前。

　　“这不就是你最终想要的结果吗？你先后利用我对你的喜欢和信任，把湖底的结界和灵石阵法联结在一起。亏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镇压那些妖怪，保我族人安全，没想到你是用它们做引火石，要困住我。”

　　“姜国那边的灵石碎了，天神殿的长老一定会往那里赶，去重新修复。而你——就可以趁机来这里，带走困在底下的那个女天神！”

　　子苓说出这些话时，声音已经变成温润的男音。他感到一股无名的恼火，还有强烈的恨意，这些翻涌而来的情感令他周身灵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得极快。

　　他的左手幻化成了弓，右手的藤条变成利箭，当箭搭在弦上时，他的咬牙对慕麟说：“这一切，就此结束！”

　　慕麟的神剑在刹那间分身成了六把，最后又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盾牌，但终究抵挡不住子苓拉了满弓的这一箭，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几乎是地动山摇，慕麟的神剑碎成两截掉在了地上，一半落在笠词脚边，一半弹到了湖里。

　　下一刻，子苓又用藤条幻化出双节枪，几乎是在慕麟还没来得及抬时，他已到了慕麟身前，枪头险些刺破慕麟的喉咙，最终只划破了空气中的一抹残影，连带着震荡而出的灵能变成无数空刃甩到两边山上，将山尖都削平。

　　笠词看着在湖面上纠缠的两道光影，又看了一眼远处平静无波的湖水，他总觉得这一切很怪，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

　　“我看不明白这两个人斗法究竟是为的什么。”禾梦说出了笠词的疑惑。

　　“慕麟没有还手，一直在闪躲，却也不逃，他到底要做什么？”笠词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要耗尽子苓。”

　　“那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吗？”禾梦不解。

　　笠词抓住禾梦的手说：“子苓的灵能一旦耗尽，会退化成一棵灵树。我记得，天神殿里就有一棵谶言树，每当有人立下违心之誓时，那棵树上就会长出一片新叶，叶子一旦被摘下，誓言会立刻成真。玄信长老管着这棵树，他会摘下认为应该受到惩罚之人的叶子......”

　　“那又和子苓有什么关系？”

　　“谶言树的力量大概不足以完成，又或者无法实现慕麟的誓言，所以。”笠词说着重新抬头看向空中，两道光影交错时已渐渐看得清动作，看来子苓要到尽头了。“所以，他不会杀死子苓，他要让子苓退化，利用灵树的力量来打破封印。”

　　“我的师父曾说过，这个世上，灵树的诅咒之力，是不可违抗的。”

　　“不管怎样，现在那些逃出来的坏妖怪全部都死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会威胁到这座城池的存亡，我们已经做完了我们该做的事。剩下的，就看慕麟了。他想打破湖底的封印，那就打破，我仍旧是他的追随者。”禾梦语气坚定地说。随后她用半带威胁的眼神看向笠词，“你答应过我不再为天神殿效力，你发过誓的。除非你的誓言是假的，那有朝一日我要到谶言树下摘下你的叶子，敢欺骗我的话，我也要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笠词心虚地笑了笑。他心想那棵树高得看不见顶，已经不知道长了多少叶子，你怎么可能找到我的那片叶子。

　　就在这时，两个人看见远远地有一个光点坠落到了湖中。

　　“胜负已分。”禾梦松了一口气，“但愿慕麟没事。”

　　笠词还没开口，慕麟已经落到两人面前。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胜负可言。虽然慕麟身上满是伤痕，但他的唇角微妙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子苓呢？她......死了么？”禾梦问。

　　“没有。灵树是不会死的，它们为永生和这个世界交换了自由。”慕麟朝着湖的方向看去，“你马上能看见他。”

　　笠词叹了一口气，靠在破了一半的围栏边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湖边就窜出了十丈高的银杏树，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

　　“啊喂喂喂......”

　　树根已经延伸到了湖边围栏的边界，笠词被隆起的粗枝顶到屁股，龇牙咧嘴地跑开一段距离，“太过分了吧！”他指着那棵树大声叫道。

　　笠词刚说完，那棵树就停止了生长，此时看上去至少十二、三丈高。

　　“他好像听得见我们说话。”禾梦说着往树下走去，她小心翼翼地问：“子苓，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沙沙作响的风，树并不会说话。

　　笠词围着树转了一圈，随后说：“这是这个家伙的本身吗？还真是漂亮啊。我在雪拥城里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树呢。你说草木精灵退化之后都是这种树吗？为什么上次那些卫兵不长这样。”

　　这时慕麟也走了过来，他淡淡一笑，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下，“这是子苓的本体。”说着他突然转头望向禾梦：“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死后，就把我埋在这棵树下。”

　　“慕麟——”禾梦有一堆话想说却被慕麟抬手拒绝。

　　“你们先离开吧，我陪他一会儿。”

　　“自己把人家弄成这样，现在假惺惺说这些话。虽然我不喜欢这个怪力小矮子，但你真是坏透了......”笠词撇撇嘴，话说到一半被禾梦架走了。

　　*

　　风越来越大，连带着湖面的水也被吹皱。

　　一片银杏叶落在慕麟脚边，他弯腰拾起，目光坚定而悲伤：“我要你以不可违抗的诅咒之力——杀死我！这是你的心愿，也是我一直以来等待的归宿。”

　　慕麟看见了源源不断落下的银杏叶，他知道，这是子苓在动用灵能。那些叶片随风起舞，最终汇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砍向慕麟。

　　他闭上了眼睛，静待结果。

　　“啪嗒”一声，像是锁链断裂，又像是明珠落地。慕麟再睁开眼时，只看到满地的枯叶和眼前光秃的树干。

　　然后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若是对于寻常天神而言是完全感知不到的，但慕麟不一样，他明显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范围减弱了。

　　从前只要他到过的地方，他可以马上感知到当下那个地方的场景。但是这一刻，他只能勉强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真的奏效了。

　　没有死，但应该是以某种方式，在某个时刻会让他死去。

　　“谢谢你的成全，子苓。”

　　树梢末端突然抽出一片嫩芽，似乎是子苓对这句话表达了满意的回应。

　　瞧瞧，我杀了你，你还要跟我道谢，这分明和爱我也没有什么差别了吧。

　　死在我的身上，匍匐在我的根系里作为养料重新让我孕育出灵体……

　　明明你做了如此恶劣的事，我却对你恨不起来。慕麟，你真是......令人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