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22、第 22 章 春潮*

　　雪拥城的春天是阴冷的风和着细细的雪，地面堆积着不算厚的积雪，皮靴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天气总是令人昏昏欲睡，尤其是风雪愈盛，壁炉里的柴火堆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洛芙在打坐时头一垂再垂，最终身子歪向一边，认命地扯下榻子上挂着的毛毯，将身体粗略地盖了一小半。

　　“就小憩片刻...我一定能坚持。马上、马上就起来...”她一边嘀咕着，疲倦感已侵袭全身，眼皮重重压下。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做一个灵修者这么难。

　　子苓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坐，激发体内的灵能。按照子苓的话来说，每一个人都能在雪拥城找到自己的灵能，但洛芙坚持了三天，仍旧一无所获。她实在做不到脑袋空空的忘我境地，也参不透子苓所言“当你忘我时，从心底里生出的那一缕光芒，抓住它，捏碎它，你会看到你的灵能。”

　　火堆溅射出几颗火星，点在洛芙裸露在外的脚踝上，她吃痛地缩了缩身子，抓紧了毛毯，将脑袋往里藏。

　　呼吸渐沉，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听觉灵敏得不像话，好似听到门被推开，并且能感应到有一个人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谁...”

　　洛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旁传来一丝熟悉的轻笑声。

　　是慕麟。她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语气不善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扫过时明明带着几分凉意，但洛芙却觉得自己额头上反倒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整个人变得又闷又燥。

　　慕麟修长的指节如同环扣一般压在她的后颈，随手一捏，她整个人像只猫咪被揪起，双手反撑在蒲草编织的地垫上，手心被硌出一圈深深的花纹来。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他低头凑到洛芙耳旁，嗓音低沉，吐出灼热的气息来。

　　“你在想我。”

　　他发出低劣的笑声，像在嘲讽她，又像在引诱她。

　　“我没有！我才不会想你！”洛芙急促地开口，呼吸时上气不接下气。她对上那双平静的桃眼，眼中倒映着面色潮红的自己。

　　“撒谎。你明明就有。”

　　那只手从后颈绕到她的下颌，指腹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下滑。盖在身上的毛毯不知何时被扯开，就连衣衫竟也半褪半掩。

　　事态的发展有些偏离了掌控。洛芙伸出双手拦下慕麟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手，却反被他抓住手腕。他没费什么力气，欺身而上，顺势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扣住。她盯紧了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双腿look被here他用膝盖(*^▽^*)蛮横地happy顶make开，紧接着两个人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洛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身体先一步诚实地有了令她不堪的反应。

　　慕麟露出狡黠的笑容来，随后在洛芙瞪大双眼时吻上了她的双唇。他像在品尝甜点，辗转缠绵，黏黏腻腻地压着她亲了许久。

　　她听着他埋头在自己肩上发出重重的喘(#^.^#)息声，下腹升起一股酥麻感，越发觉得身体空虚得可怕。潮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她嗓眼发涩，想叫却又忍不住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

　　明明只是一个吻而已。

　　他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抬头欣赏着堕入欲望之海的她。

　　好磨人。

　　她想着，人为什么会有七情六欲？双眼起了一层氤氲，一旁的火苗变得越来越模糊，再认真想看清慕麟的表情时，却发现他也变得遥远起来。

　　洛芙抬手向前一探，空冷感充斥整只手臂。她蓦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周围什么也没有，火堆已经熄灭，毛毯被她蹬在脚边，虚掩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迎风大开，门槛内已有了一摊薄薄的积雪。

　　“原来是梦。”洛芙敲敲自己有些发昏发胀的脑袋，将头瞥向一旁，“我怎么会梦到他？还是这种事...”

　　简直荒唐。

　　荒唐又恶心。

　　余光扫到墙上挂着的轻剑，洛芙忍着发酸的腰一把站起，身子晕乎乎地晃了晃，手已经摸到剑柄，于是提着剑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连外衣也忘了披上。

　　似乎为了发泄心里的郁恨，她毫无章法地对着小院中墙角的那棵只剩下躯干的桃树一通乱砍。

　　她没什么力气，也使不出灵能，最终只不过在粗糙的树枝上留了几道划痕而已。

　　最后一下，剑卡在了树上，洛芙用力拔了好几下也拔不出来，只能妥协地放开双手，一脚踢飞一簇雪花来撒气。

　　她又想起子苓带她去武器库挑选武器时，她连一把玄铁剑也拿不动，想试试弓箭，被嘲笑肯定拉不开，一试果然费了很大力气也开不了弓。看到连弩觉得暗器似乎也不错，但子苓仍旧摇头，她不信邪，偏要用，结果不仅射得东倒西歪，后力还震麻了手臂，连带着肩膀到现在都还在隐隐发痛。

　　“混账！”

　　洛芙低咒一声，单手一扬，自下而上推了一下剑柄，反而让它从枝干的缝隙里掉了下来，直直地插进雪地里，剩下大半截留在地面上左右晃荡，让剑柄上挂着的铃铛叮叮作响。

　　她盯着剑看，委屈得瘪着嘴，下一刻泪水就要夺眶而出，视线里却闯进来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

　　“万物有灵。做不成一件事时，也不要拿它们撒气，它们不会说话，并不代表不会痛。”

　　很熟悉的语调，虽然这种话不像是慕麟会说出来的，但洛芙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来人，确实是他。

　　她的心被风雪撕碎，成了残渣，而他在关心树会不会痛。

　　怎么不像？

　　也只有慕麟会这么无情。

　　眼泪被倒逼回去，洛芙提起剑来，挽在身后。慕麟走到树下，有些怜惜地看着树上的那些划痕，他的手掌抚过之处，痕迹不但消失不见，整颗树竟慢慢发出绿芽。

　　在这漫天风雪里，因为他的到来，院子里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桃树可以开出花，角落里的枯草也能从雪地里重新抬头。

　　到处一片绿意。

　　“你在学剑术？”他忽然靠近了问。

　　洛芙蓦地想起那个梦来，忽然又发觉周遭的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不可靠。

　　难道她还在梦里？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她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而后抬眼望着慕麟。

　　“就算是不会死，也不必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虽然不会死，但病痛可不能免去。”

　　慕麟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洛芙盖上。明明不是第一次承受他这样的关切，但此时此刻，她竟得觉反感。

　　洛芙往旁边躲了一步，她哑声开口：“不用你假惺惺！”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本来就是他。这种反复无常，走近又逃离的戏码，她受够了。

　　不，他根本没逃离，他何须逃离？该逃离的永远都只是她自己而已。

　　“几日不见，脾气大了不少。”

　　慕麟并不理会洛芙的反抗，伸手直接将披风盖上，在她正要说下一句话时，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往屋子里去。

　　慕麟抱着她坐在壁炉前，重新往里面添了柴火。他打了个响指，火势纵起。

　　被他抱着，看他的侧脸。

　　高耸的眉骨下藏着深情的桃眼，他的鼻梁挺直，像出鞘利刃，相反双唇又略显微薄，但却是漂亮的粉色，和他的肌肤一样，水润得不像话。

　　从领口往下看，结实有力的胸膛因呼吸上下起伏，难以想象他动情时，双手按在上面是怎样的触感……

　　完全乱套了。

　　洛芙惊觉梦境似乎要成为现实，急忙从慕麟身上跳了下来，恨意暂时消退，只剩下满脸的窘迫。

　　她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令她眉头紧锁。

　　不是梦，真的是慕麟。

　　哐当一声，手里握着的剑掉了，像一个鼓点敲在心上。

　　慕麟挑起一边的眉，不甚在意地瞧了她一眼，“怎么，你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她顿住，脸蹭地红到了脖子根，只能迅速背过去身去，好一会儿，见对方不再出声，她带着好奇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慕麟一只腿立着，另一只腿很随意伸展开，他整个人单手撑着身体，斜斜躺在地垫上，目光中同样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她。

　　“哼。”他冷笑一声，“不用感知也能猜出来，又在偷偷诅咒我，是吧。”

　　“对！”洛芙心虚地抬高下巴，眼神却几次闪躲，“还有，这是我的屋子，请你出去！”

　　慕麟扫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颇为认真地说：“你的底子太薄弱，先去站梅花桩，等巧劲练出来了，再寻个别的武器吧，这把剑——不适合你。”

　　如果换做是别人来指导洛芙，她可能会虚心接受，但对面是她最憎恶的人，她自然起了逆反心理，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以前在宫廷里也学过剑术，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什么适合我。”

　　“也是。”

　　出乎意料之外，慕麟并没有同她争辩。他站起身来，手掌微微一伸，地上的轻剑就自动飞入掌心。握着剑三两步走到院中，他对着那棵开满花的桃树随意地使了几招，随后整棵树轰隆倒下，变成了一截一截大小、长短都不一样的桩子。

　　洛芙跟出去时，只看到满院的桃花瓣，以及已经铺设好的梅花桩。

　　“剑术对我有很特别的意义，”慕麟走到洛芙身旁，将剑递还给她，接着说：“我实在看不惯你这样。至于要不要按照我教的来学，都随你。”

　　他很少在她面前提及他本身的事。难道她真的有那么差劲？

　　自然，她在宫廷里学的剑术只是耍把式，教头不过是为了完成国君交待的任务，也不会真的让公主们去练武。

　　洛芙犹豫片刻后接过剑，再去看他的眼，像被冰雪冻上一层，又冰冷又无情。

　　“你不是一向喜欢安排我的人生么？既然你说随我，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伤人的话比胡乱比划的剑法更刺痛。当然，她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伤害他，她自以为能够伤害到他而已。

　　其实他真的在乎就好了。

　　“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喜欢别的男人这件事不可以。”他的嗓音沉下去，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洛芙偏头一笑，忽然顽劣地问：“那喜欢你呢？”

　　喜欢他？

　　慕麟深深地望了一眼洛芙，随之眼眸微微垂下，嘴角的弧线也跟着下降。

　　“不准。”

　　“哈！”洛芙发出一声气笑，她拉过慕麟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眼中满是嘲讽：“你其实是不想看到我顶着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去跟别人在一起吧？你接受不了，对不对？”

　　慕麟沉默不言，却也没有抽走自己的手，任由洛芙拉着。他逐渐抬眸盯着洛芙看，眼底藏着破碎的星光，摇摇欲坠的心好像被人揪住狠狠地往外拽，又痛又好笑。

　　原来他还是有心的。

　　原来他的心还在跳动着。

　　他开始惊讶于洛芙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她的存在感像此刻传递进手心的触觉，已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忽视。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她说完甩开他的手，提着剑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