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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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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纠缠其实是从星湖后才发生的。
换眼镜时郁云开鬼使神差选了一个细银框,和许愿说的一样,银框眼镜把她清冷疏离的气质凸显得淋漓尽致。
笨重土气的黑框眼镜遮盖下带着点野性神秘感的漂亮眉眼显露,琉璃般的瞳眸在镜片凌冽孤光下,让她宛如圣洁孤傲的雪山。别样的美令人趋之若鹜。
加之她从未遮掩的贫困家境,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盘等着被挑选的高性价比菜品,唾手可得。
男男女女跃跃欲试,想把这颗深陷泥泞的沧海遗珠拿下。
江厌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但也是给郁云开唯一留下印象的人,因为他卑鄙的手段。
宿舍楼下摆拉住弹吉他,当着全班人的面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追到她兼职的地方当众表白,道德绑架……
每一件事都在新生里引起轩然大波,令她厌恶反感。她每次都拒绝的干脆,但在江厌眼里这不过是她的欲擒故纵。
毕竟一盘菜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
终于被搅黄兼职后,郁云开忍无可忍撕破脸。
“你又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和我试试。”他大言不惭,“我会比那些人对你都好,不就是一个兼职,当我女朋友我养你。”
郁云开冷笑一声,声音透着冰,“你养我?靠你微薄的生活费还是充大款的厚脸皮?江厌你算个什么东西大白天做梦。”
“没钱买镜子总有尿吧,好好照照自己,还是说你泌尿功能有问题?早点去医院治顺便看看你的脑子。”
他脸色瞬间铁青。
“不管我有没有对象,有没有钱,我都不会看上你这种人。”她眼神睥睨,语气平静,像说的不是“人”是“垃圾”。
她毫不留情面,把江厌的脸当着全班的面扔地上踩,于是他开始疯狂报复。她本来就被宿舍小群体说闲话风评不好,加之他的造谣,郁云开瞬间臭名远扬。
论坛绝大多数的黑帖都是江厌造的谣,他很聪明知道吃瓜群众就喜欢些三观道德方面的帖子,给她生活作风泼了数不尽的黑水。
她没有抛开自己的隐私自证的想法,她也知道自证也没用想吃人血馒头的人永远不会有理智。
离开不堪的家庭离开黔省,跨越半个国家来到江城,却仿佛一切都是幻梦,她面临的恶意与荆棘始终随行。可即使前路荆棘满布,千疮百孔她也要坚韧地走下去。
许庭知先斩后奏给她请了一周的假,许愿本着不休白不休的想法不打算提前销假,但她也不想孤零零待在宿舍。
“我要陪你一起上课。”
“不行。”郁云开果断拒绝她的提议。
“为什么。”许愿不可思议瞪大眼,“你不喜欢我在你身边吗?郁云开没爱了是吧……”
许愿怎么撒泼打滚她都没松口,现在跟在她身边绝对会把她牵连进舆论中心,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许愿。
那天下午许庭知的警告还回响在耳边。
“你说的我会派人去调查,如果有哪怕一点和你所说有出入,我绝不会让你在江城待下去。”
“许愿被我们保护得太单纯,我不想存在不确定危险的人出现在她身边。”许庭知说:“她现在把你当朋友,你如果识相就老老实实待在你该在的位置,不然……”
她冷冷丢下一句:“我会让你知道许家的手段。”
在满教室学生惊异的目光里,郁云开像没事人似的在第一排找到个空位坐下。
身边的空位突然被敲响,她抬头看见张恶心的嘴脸。
“郁云开听说你进警察局了,引诱未成年同性学生,哦,还有那个物理系的小学妹,你们……”他下流的笑起来,“爽不爽?”
她视线随意看向他,嘴角竟也勾起一抹笑,银框眼镜下眼神犀利,“听说你最近在外打麻将涉赌被抓紧警局,在里面拘留了一天一夜才被导员捞出来。”
“几个男人蹲一个拘留室……一天一夜……”她眼神若有所思的上下扫视,“你应该爽了吧。”
他刚要满口喷粪,不远处传来一串风铃般的轻笑将他打断。
“没想到啊,原来江同学你走的是……”许愿话音一停,当着众人的面说:“是这种路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长成这样还有人下得去口。”她走到郁云开身边,啧啧称奇。
对付江厌这种不正常人就不能有正常方法,就他张了张嘴会说?他敢来招惹就别怪她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周围偷听的同学被这话逗得憋着偷笑,在江厌看在这就是巨大的耻辱,脑子一热拳头就抬起来。
郁云开瞬间闪身挡在她面前,胳膊被从后用巧力一拉,位置瞬间反转。
“你打啊,知道我姓什么吗?”许愿抱胸站在她身前,“不知道可以去看看江城CBD最高的那栋大厦。”
最高的大厦在座的都知道那是许氏集团,一时间都面面相觑,江厌也僵在原地拳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不动手吗?”她单纯的发问,她声音提高让在场的都能听见,“我已经委托红圈所的合伙人将那些造谣诽谤的人全部告上法庭,多带一个打架斗殴的不麻烦。”
“哦不。”她捂嘴装作震惊说:“不是多带,可能本来就逃不脱吧。”
她笑容一如平常的阳光,说出的话却让江厌不寒而栗,“江厌,听说你最近也在做家教。”
“管你什么……”他眼神飘忽不定。
“嘘。”她食指放在嘴边,看着走进教室的老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着轻声说:“祸从口出。”
江厌又逃课了,落荒而逃。
看着他透着慌乱的背影,许愿得意的坐下和郁云开使了个眼色,在桌下发信息——他出去了。
郁云开冷着脸不说话。
激怒江厌是计划中的一环,但从头到尾就没许愿的戏份,看见她突然出现,她心中愤怒比惊喜多。
许愿在维护她,但却把自己暴露在舆论中央。她不是气许愿,是气自己,气她没本事保护她。
同时心中也在害怕,怕许愿成为众矢之的,被误解千夫所指的感觉不好受,这种痛苦她不愿许愿来替她承担。
许愿也看出她的不开心,她私自跑来陪她上课让她担心了,自知理亏她悄默默在桌下两根手指走到她的大腿,指节一弯做了个跪地求饶的动作。
“别生我气了。”她可怜巴巴看着她。
郁云开本就不是生她的气。手指在腿上行走的触感像是麻球的爪垫在腿上踩。
从出生她就没和什么人挨得近过,身上敏感地带很多,大腿名列前茅。
痒痒的酥麻的触电感在指尖落下的瞬间充盈全身,每走一步都是对身体控制的巨大考验。她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压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没生你气,快回宿舍。”
“真的?”她开心了,装模作样拿着郁云开的课本,“那我陪你上课。”
“许愿。”她一说,许愿就用“你不同意就是在骗我”的眼神谴责她。
她有些无奈,刚要开口劝说利弊,身后伴随着咔嚓一声灯光一闪。
两人扭头,看着那个脸色爆红的同学。
“不、不好意思……”
许愿一把拦过郁云开,把她的头按在她肩膀上,冲着镜头比耶微笑,说:“拍的好看一点哦。”
“啊?”她茫然无措。
许愿已经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茄子。”
她还凑到人家身边,看着屏幕里两人相贴的身影,满意点头,让人家投送她一份。
在那一排人无措的视线下,她拿着两人合照满意坐回去。
江厌气喘吁吁跑到周家,正撞上准备出门的周母。
“我再去学校找领导,他们休想那调查糊弄我,看我不把那小贱人扒下一层皮……”
“够了!”他怒吼。
“马上收手,郁云开找了律师要告咱们。”
周母一顿,随后更加彪悍的吼道:“那就让她告,做亏心事的人是她,我会怕她告!”
江厌没想到许愿会掺和进来帮郁云开,被周母市井小民的模样气地冒火。
“我都在网上查过了,她这属于违规补课,被举报是要返还全部课时费的,这不是当时你出的法子吗。”
“再说她还教坏了我家静静,郁云开、江大都别想脱身。”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怕什么!当时是你怂恿我去举报去学校闹得,高校都注重名声,这种丑闻他们肯定会掏钱压下去……”
江厌态度松动,他还是想赌一把,万一许愿是在吓唬他呢?
她跳槽的那家竞赛机构这两天都停业接受调查了,雇佣没有教师资格证的学生板上钉钉,没多久他们肯定要找来和解。
他有些得意,让他们有眼无珠看不上他却去雇佣郁云开,活该被他举报。
这事闹起来之后,他匿名给郁云开打工地方的老板发了信息,现在除了Frelsi咖啡店,其他地方都把她辞退了,有什么可怕的。
他缓和下情绪,已经预见到不菲的和解金,他必须拿到这笔钱。
课上的举动被实时转播到论坛,许愿坦然的姿态令吃瓜群众疑惑这瓜的真假,要是真的郁云开怎么还敢和没事人似的上课?许愿这么会趟这趟浑水?可要是假的,那天学生家长确实来学校闹了。
论坛上的纠纷郁云开丝毫未觉。秦韫第一时间给她发了信息说没事,让她好好休息。咖啡厅店长也让她这段时间避避风头,怕周母来店里闹。
其他工作都失业了,她现在是个大闲人。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焦躁,每天照常去上课,下课去竞赛中心搞项目。
许愿被她再三劝阻下终于打消了陪她上课给她当保镖的念头,被程霜抓去排练,朝九晚五。
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将她从测试中拉出,郁云开抬头按了按酸痛的脖颈,拿出嗡嗡震动的手机。
“喂?”
“这个月的钱呢!妈的老子养你到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老子!”
郁云开听到声音的瞬间眉头蹙起,眼底闪着冷意。
“老太婆个讨债鬼,成天病歪歪的买药就是一笔支出,你不给钱?”郁光宗说:“要是她死了说不定更省钱,要不然这个月不给她买药了,你觉得呢?”
“随便你。”她声音冰冷,清冷疏离的漂亮脸蛋上没有任何波动:“反正我就一句话,婆婆死了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说完挂断电话。
这月因为周母的举报,她还没来得及给郁家打钱。现在兼职没了,她从棉服内兜里掏出记账本翻看着,可用资金不多。
她算好必要开支,把这个月的抚养费打给郁光宗,并要他发婆婆的视频来。
过了一会儿在她的催促下对面发来一段简短的视频,已经是冬天视频里婆婆还穿着单薄的衣物,婆婆的衣服不多就那么几件翻来覆去的穿,都洗褪了色。郁云开心底泛起怒意,刚要打电话过去质问,铃声已经先一步响起。
她看都没看就接通,以为是郁光宗嫌钱少开口语气带着怒气,“你还想干什么,钱我是……”
“郁云开……”
她瞬间冷静下来,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个兔子的emoji。
她走进大礼堂,说说闹闹的气氛瞬间凝固,她在众人的注视中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冲里面招了招手。
“小郁!”
许愿提着礼服裙摆踩着高跟鞋朝她奔去,聚光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折射着礼服上的碎闪。
“你来了。”她甜甜笑着,一边拿起椅子上搭着的羽绒服。
她自然的接过另一边衣袖帮她穿上,说:“排练完了?”
许愿点头。
“走吧。”她说。
许愿扭头拉着着她的手冲人群中央一脸复杂的程霜摆了摆,说:“拜拜。”
礼堂众人脸色都有些一言难尽,拿出手机飞速打字,充分表现了新闻的时效性,比礼堂外扑打的雨势还激烈。
“雨好大。”
江大几乎是下雨就积水,她看着身上的长礼服叹气说。
“拿着。”郁云开把伞塞她手里,蹲下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哦,这时候不说要和我避险了。”她还对郁云开不让她陪着上课耿耿于怀,一边说一边身体诚实的趴上去,手臂圈上脖颈。
“起驾!”她说。
郁云开瞬间想起她那唯我独尊的闹钟和来电铃声,不由失笑,就这一瞬而过的笑意被她捕捉到。
她侧脸贴上去,“郁云开你笑了。”
这是事发后她见郁云开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虽然她总是见郁云开对她笑,但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为了安慰她,勉强挤出的笑看的许愿心疼。
“小美人来,再给姐笑一个。”她在背上兴致勃勃的扭,缠着要看她笑。
伞被她举地晃来晃去,郁云开反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一下,“好好打伞。”
这一下给许愿拍懵了,后知后觉有几分羞涩,视线安静垂下老实了。
白皙一片的肌肤突然冲入两颗黑色的小痣,她眨眨眼,不是重影,郁云开的下颌处有两颗一上一下的小痣。
她神色一恍,莫名觉得有些事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指尖在好奇驱使下触摸上去。
郁云开一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这里有两颗小痣。”许愿说:“我下颌也有,但和你不是一个方向。”
她的在右边,郁云开是左边。
“郁云开你知道吗,身上的痣是前世留下的记号。”她说。
“好像听过这种说法。”
“他们都说痣是前世爱人留下的记号,但我还听过一个说法,痣还代表着今生最重要的人,有这个记号在他们就不会分散,总有一天会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
“我身上有三颗痣。”她指尖从卧蚕一路向下颌指,“代表着我妈妈我老爸还有我姐。”
“还是挺准的吧。”她笑着说。
刚好走到宿舍楼下,郁云开把她放到雨水侵蚀不到的地方。
“不是三颗。”
“嗯?什么?”
她温热的手指轻抚上许愿冰凉的耳廓。耳朵是许愿最敏感的地方,她浑身过电似的一哆嗦,耳朵瞬间红透。
郁云开纤细的指尖拨开耳垂,按在耳后一处。
“这里,也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