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年下]》初云沧海

44、第 44 章

　　“我们说好下周要去看电影，还记得吗？”
　　聂明初正视前方的雨刷，一颗颗黄豆砸下，晕开，又被雨刷彻底抹平刮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刚才他们从聂家出门的时候就连空气都干燥得仿佛要起泡，此刻却从车窗外的缝隙飘来雨丝间杂着湿漉漉的水雾，干燥无形的气泡变成了湿漉漉的轻盈水泡，她和他都知道，那水泡一点就破。

　　“嗯。记得。”昨天才说过的话，她怎么会忘？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聂明初在看电影这件事上似乎很执着，虽然他也不知道最近上新的电影里有什么好看的，所谓的听说不过是为了争取和她多些单独相处时间的借口，可他仍坚持，“我订晚上的票，这样就不影响你开店了。”

　　骆佳禾见他坚持，便笑着应了声“好”。

　　下车的时候聂明初撑伞送骆佳禾到小区楼下，他抬头望了眼，问骆佳禾需不需要她上去看看甜甜的情况，骆佳禾说不用，温度计那些两边家里都有。
　　她好像总是习惯拒绝他。
　　“雨越来越大了，你早点回去吧。”
　　又拒绝得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她似乎是关心他的。

　　聂明初撑开伞，信步走进雨中。
　　檐下的骆佳禾望着雨幕中聂明初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
　　没见过他在医院给忙乱不堪的样子，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很喜欢他私下走路的姿势，无论发生什么，似乎永远镇定自如，从容不迫，此刻更像是谪仙走入凡尘。

　　虽然她也在凡尘，但明显他们在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不错，有了新欢，连女儿都不要了。”
　　刚进门弯腰换拖鞋的功夫，冰渣子般的声调就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她都猜到说话人是谁。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很久不回家了吗？久到她都快忘了这个家有这个人存在。

　　骆佳禾穿上拖鞋转身，入目先是看见一个银色24寸行李箱，薛航倚靠在门框上，手上拎着把湿漉漉的雨伞，伞尖磕在地上淌着雨水，肩上似被雨淋湿了一片。
　　他刚才也出门了？

　　什么新欢，他在楼下看到聂明初送她回来了？
　　这次回来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开什么玩笑，她看走眼了吧，有美女伺候一天三餐，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要多逍遥有多逍遥，怎么会不胖反瘦呢。

　　骆佳禾不语，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声音，方秋琴在喊她，她应了一声，没理会门口的人，径直进了门。
　　进房间的时候，薛恬睡得正沉，骆佳禾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再三确认烫度消退后才放心，她去了阳台打电话帮薛恬向幼儿园老师请假。
　　挂了电话刚回身，就见到方秋琴，明显一脸打探情报的八卦表情。

　　“今天上那个聂医生家吃饭吃得怎么样？”
　　“他们家做的菜很好吃，吃得挺饱的。”这不是客套话，骆佳禾真心觉得聂家保姆做的饭很家常也很地道，虽然也有消灭聂明初强行夹给她的库存的原因，但不可否认聂父没夸张她的厨艺，确实很好吃，她才能光盘。

　　“那他父母对你印象怎么样？”
　　“一般吧。”
　　“一般？”方秋琴一脸担忧地说，“是嫌弃你学历家境没他们儿子好吗。”
　　“他父母都是当医生的，觉得我家世学历配不上他们家也很正常啊。”

　　方秋琴叹息道，“这读书读得多的都讲究门当户对啊，那个医生应该不在意门户这些吧，不然当初也不会跟你相亲吧？他有跟你提过结婚的想法吗？”
　　“他是有说过希望半年内结婚，不过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方秋琴不认同，“半年也还好吧，你们也认识三个月了。我听隔壁小区老周女儿相亲不到两个月就结婚，那不是更早，人家现在不也照样过日子，上个月还摆孩子的满月酒，我和你爸还去喝了呢。”
　　“两个月就结，那不是闪婚吗？”
　　“是啊，不过人家肚子里有了，再不办婚礼月份大了惹旁人说闲话。”

　　原来是未婚先孕，骆佳禾摇头，下一秒又听到方秋琴点评道，“哎现在的年轻人来电快行动也快，相亲怀孕领证摆酒一条龙不到两个月就走完了，不过妈可提醒你一句，别学人家这些高效率做派，毕竟你还有女儿。”

　　骆佳禾知道方秋琴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学人家未婚先孕，她一个头两个大，心说她和聂明初的分歧可不像能走得远那种，她突然有点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匆匆丢下一句去看看甜甜醒了没，就往外冲。

　　没注意到方秋琴身后还有人，幸好视线相交时，她及时刹住了车，才没栽人怀里。

　　方秋琴收了床单被褥刚转身，就见到小儿子杵在门口，像尊大佛似的一声不吭，忍不住上前数落起来，骆佳禾往墙边避了避，“你这臭小子这么长时间没回家，终于想起你还有老爹老娘了？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回来的？”

　　方秋琴走到他跟前，往他背后四处张望，没看到想见到的人，又回到他跟前继续碎碎念道，“那个上次在你家照顾你的女孩子呢，怎么不带人家一起回来？”

　　骆佳禾瞅到门终于有空隙，刚要擦肩走过，眼里突然一阵湿润，原来某人在甩头，水珠乱蹦这才甩进了她眼睛里，很快一只手臂从她面前横过来，越过她的肩膀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条刚晒干的毛巾擦头上的水，视线若有似无划过她。

　　骆佳禾刚攥紧手，旁若无人从他身边经过，听见薛航慵懒地答话，“明天周一，让人家怎么跟着来？”

　　尾音伴随着骆佳禾擦身而过的背影落地，骆佳禾本来松开的手指，指甲却像被手心黏住，挤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明天上班，那你这个时候回来干嘛？”方秋琴没好气问。
　　终于拐进房间，依稀听到那人似乎在说“办护照”。
　　“你要出国啊？”
　　“公司下周团建要去日本玩。”
　　“带家属吗？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跟你一块去啊？”
　　“应该吧。”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没时间陪女朋友，一起出去旅行多多培养感情挺好，可别犯浑把女朋友气跑了。”

　　进度挺快的，果然当初跟她只是玩一玩，还装得那么深情，果然靠不住。还好自己跑得快。

　　薛恬是在半个小时睡醒的，骆佳禾本想带她打车回家，这两天要留在家里照顾到女儿身体恢复位置，这样一来“禾剪”免不了要休业两天，方秋琴则不同意，说甜甜生病这两天留在这边她可以照顾，用不着骆佳禾专门闭店两天影响工作，骆佳禾想看的话随时就可以过来看。

　　薛仁也在旁边劝她，孩子发着高烧来来回回折腾对孩子不好，干脆就留在这边养病还好得快些，而且他们老两口不用上班看着让她放心，还特地强调他这回绝对不带孙女去钓鱼了。
　　孙女这次是因为跟着他出去才受的凉，他刚才受方秋琴一阵好骂，眼下看着孙女受苦心里愧疚，巴不得把孙女留在这边照顾。

　　最后骆佳禾妥协，同意让女儿留在这边，“甜甜在这边留的衣服有点少，我回去取一些过来。”
　　顺便洗个澡再过来陪女儿睡觉，想到今晚要留在这边睡，免不了和薛航打照面，心里有些别扭。

　　“等等，让薛航送你过去。”仿佛嫌她心里还不够别扭，方秋琴指着刚从浴室出来的薛航，雪上加霜道。

　　“不用”两个字正要从唇间划出，薛航开玩笑般随口道，“嫂子现在都有专人接送，应该不用我送吧。”

　　骆佳禾不自在，别开他别有深意的戏谑的目光，就见身后的方秋琴打了他一下，“你这臭小子，让你送你就送，废话那么多。”

　　“就是，一天没结婚一天是你嫂子，”薛仁同仇敌忾道，想了想，补充道，“不对，就算结婚了，也一辈子是你嫂子！”

　　听了这话骆佳禾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只是薛航演技更精湛，面无表情拿了桌上的车钥匙下楼。

　　一上车，骆佳禾就拿出耳机听歌，路上有点堵，这让她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中间她余光瞥到薛航频频看手机，还接了个电话，言语充斥着暗搓搓的暧昧，她听着肉麻，忍不住调大了耳机的声音，想到方秋琴口中的他新交的女朋友，想不到他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也不嫌肉麻。

　　好在这段路并不远，不久便到她家小区楼下。

　　她本以为双方今天就这样平安无事，没想到临下车时听到对方嘲讽地开口：
　　“现在是避我如蛇蝎了？”

　　“你想多了。不用等我，我等会自己骑车过去。”

　　“等你？放心，我没那么贱。”说完一脚油门开着车就走了，送她过来的路上也没见他开这么快，估计刚才碍于她在场，不好发挥，这会急着跟女朋友二人世界开视频打电话吧。

　　不过她关心这个干吗？
　　他已经跟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