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指挥官误入平行新地球》云林然

50、钢琴师的断手（四） 我难以接受

　　看来他对这个感染区并没有感知。许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快走吧。”那个男人忽然又对她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下一个人在这里演奏，你可别要是那个人。”

　　“为什么？”许真不理解地赶忙追问。

　　那个男人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便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生不如死的。”

　　“从前我常常觉得，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音乐就是种救赎。它带给我快乐，带给我幸福，再后来，它甚至带给我成就。”

　　“但后来……我好像越来越找不到它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我感觉我就像是个演奏的机器，坏了，终归会有另外一个人替代。”

　　“我难以接受，这就是我的生命意义所在。”

　　“所以，我选死亡。”说完，那个男人便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再也没了动静。

　　许真垂下眸，静静地看着他，只见他那双秀气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睁着，慢慢地没了色彩，变成一滩毫无生气的死水。

　　许真抬起手，轻轻地在他的眼睛上一覆，心底有一种说不出出来的感觉。

　　安静地沉默了几秒后，许真便又再次站起身来，径直地走向那块黑色的幕布后面。

　　她想要找到辛莉安，确保她是否安全。

　　她按照之前的记忆，撩开了那块黑色幕布，找到那个可以通往地下粉碎流水线的升降台，站到了上面。

　　她学着那个机器人的样子，按下了那个升降台旁边一个小小的按钮，随后那升降台便缓缓地往下落。

　　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在外面隐隐传来，许真急切地等待着那个升降台的门一开，顿时，比第一次的空间还要喧闹，更加拥挤的流水线在她面前显得。

　　她第一个往记忆中辛莉安的那条流水线看去，却没想到目光所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水线。而在那上面躺着的人，全部都是许真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里……竟然会有如此大规模的流水线。而这些流水线全部都是用来粉碎那些从钢琴上淘汰下来的人。许真的脊背没忍住又一次发凉。

　　但现在的当急之务是要赶紧找到辛莉安。许真紧紧地咬着牙，立刻抓紧时间往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线里面冲去。

　　没想到这真的是一个如此可悲的感染区。许真的眼睛不肯放过地扫过那一具具流水线上的尸体，尽管他们的表面全都像是那个钢琴师一样优雅得体，但他们木然的死相却给人一种泥潭般的绝望感。

　　每跟他们那双涣散的眼睛对视一眼，许真就感觉心被抽掉了一分。

　　终于，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双那样的眼睛，许真终于在所有密密麻麻的流水线中找到了辛莉安的身影。

　　而她的那条流水线始终在不断地运转，送着那一具具报废的尸体进入到粉碎机，然后销毁。

　　许真看着那条流水线上的辛莉安，她们全部都瞳孔涣散，好像根本没有能活过来的感觉。

　　许真看着那一整条不断运作的流水线，慢慢地陷入了沉默。

　　“许真……”忽然，轰鸣的环境里，许真的耳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她顿时怔住，不敢做声的环顾着周围。

　　“许真……”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听起来显然是喊得特别吃力。

　　“辛莉安？”许真顿时惊起，急忙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在哪？”她又急忙地搜寻着面前的这条流水，只见一个个面无血色的尸体从她面前掠过，她的心脏忽然一颤，一双微睁着的眼睛便瞥过她的面前。

　　“辛莉安！”她赶忙往运转的流水线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她伸出了手。

　　那流水线的运作很快，巨大的粉碎机吞了一个又一个的辛莉安，许真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拼命地往前跑，就在辛莉安的衣服快要被卷进粉碎机的那一秒，她的手挣扎着拼命地往前伸，许真用力地一拉，一个结结实实的侧翻，她终于成功救出了辛莉安。

　　她将自己垫在辛莉安身下，抽出手小心地测探她的脖子，没想到生命体征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她二话不说，赶忙抽出身上常备的拯救剂，将其快速地注射到了辛莉安的体内。

　　很快，她的生命体征便被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只需要再多点时间休息，能够慢慢恢复过来。

　　许真小心地背起她，坐上升降台，将她带到了舞台幕布后面，这里没有流水线的轰鸣声，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是一个最适合的休息之地。

　　注射完拯救剂后，辛莉安沉沉地睡着了，许真就这样在旁边守着她，等着她恢复。

　　舞台幕布后面非常安静，许真也静坐着修养，就这样的氛围和环境，很难让人想象到她们是在一个感染区内。

　　“妈妈……”忽然，睡着的辛莉安嘴边轻轻地嗫嚅道。

　　“妈妈……别走……”她又再次地呼唤道，这次的声音听起来起比第一次的还要焦急，她的眉头微皱，双手微微地抬起来好像是想要抓住某种东西。

　　“别怕。”许真在她耳边轻轻地安抚道，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

　　“好好睡吧。”她又轻声道，而听到这个声音的辛莉安好像真的受到了抚慰一样，，再次安静地沉沉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守在一旁一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的许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唤醒她的是辛莉安有些担忧的声音。

　　“你没事吗？”辛莉安的声音微微传入耳朵，随着意识的清醒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受伤了吗？”她又问，许真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这个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的小女孩。

　　“我没事。”她轻声地安抚她道。

　　“你呢？恢复过来了吗？”她又问。

　　“你没事就好。”听到她回答的辛莉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的是担心死我了。”

　　“我也没事，现在已经全部都恢复过来了。”辛莉安有些得意地道。

　　“不过这个感染区还真是可怕啊，我根本就没有思考，有什么东西就好像一直在控制着我弹琴，那首曲子我循环的弹了一遍又一遍，弹到我都要吐了，后来又在那个粉碎机里被碾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苏醒的时候我以为我逃出去了，没想到我竟然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劫后余生，辛莉安悲愤交织地大喊道。

　　“是的。”许真低低地认同道，“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弹的那首曲子竟然变了，变成了另外一首。”辛莉安不解地轻叹道，又说：“后面我每死一次，就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努力地逃出去，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总算是成功了。”

　　“我能感觉到，是妈妈来了。”辛莉安说着，表情里透上来了一种淡淡的幸福和悲伤。

　　“那首曲子？”许真迟疑地试探道。

　　“嗯。”没想到辛莉安很快就认真地点头道，“那是《莫克独奏曲》，一首很优美的曲子，是妈妈最喜欢的曲子。”

　　“莫克……独奏曲？”没辛莉安这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个感染区里的关键人物姓名，辛真的神色变得意外。

　　“嗯。这个钢琴师很有名，可惜这是他写的唯一一首原创曲子，真的是太可惜了。”辛莉安轻轻地惋惜道。

　　“你知道他的故事？”许真依旧惊奇地问。

　　“他是继穆科以后第二个如此优秀的钢琴师。他以前演奏的大多都是穆科的曲子，那些曲子难度很高，能弹奏好的人少之又少，就只有他一个人做到了。”辛莉安解释道。

　　穆科……许真在心底思索着，没想到当时在海报上出现的这两个名字竟然是这样的联系。

　　“不过他之前弹穆科的曲子并没有多出名，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一场独奏会，他将原本定好的压轴表演换成了另外一首曲子，演奏完毕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用剪刀剪断了自己的双手。”

　　“那一晚整个秩序区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名字，而他最后弹奏的那首曲子，听说是他自己写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所以就叫它《莫克独奏曲》了。”

　　“没想到后来，这首歌被越来越多人喜欢，所以说，这个钢琴师还是挺可惜的。”辛莉安叹气道。

　　“没想到他竟然是死后出名的啊。”许真不禁轻叹，隐隐地，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舞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不愿意做一个被支配着弹琴的工具，他知道自己创作的唯一一首曲子被多少人聆听吗？

　　没想到这样想想，还挺唏嘘的。许真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像这首曲子一样，音乐明明可以作为一种精神指引，情感支撑和心灵救赎，但为什么又会变成一些人的枷锁？

　　想起那些流水线上不断报废消费的演奏者，留下最后一首绝唱后便毅然剪掉自己双手的钢琴师，以及那些自己真真切切体会到弹琴弹到死的绝望，许真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一种畸形的关系当中，被困在一个畸形的制度内。

　　“轰轰——”

　　许真本在思索着，幕布外面就忽然传来了一阵轻鸣声，听起来好像是汽车。

　　有人来了？她瞬间屏住呼吸，戒备地看着周围。辛莉安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不安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