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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李玉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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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竹试了试固化的肥皂,果然比穆朝用无患子洗衣更干净,于是她拿了几块去镇上,今天要去把关于户籍的事处理好。
不知是不是于兴珠跟府上的人都打了招呼,李玉竹来到县令府,门外的人都没通报就笑容满面地把她带进去了,一路带到了书房,才叩门通禀。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进来。”
李玉竹走进门内,于兴珠笑着起身,“来得正好,户籍的事都处理好了。”
她从桌上拿起两册纸质文书,递到李玉竹手上。
李玉竹接过来翻了翻,她和乌瑞都迁到了镇上,此处由县令管辖,不设里正,户籍文书上盖了官印,从此她们两人就不再是蟠桃县的人。
“多谢兴珠姐”,李玉竹笑着道谢。
“诶”,于兴珠摆手,“既然叫我姐姐,何必这么生疏,举手之劳而已,不必道谢,对了,既然你已经消了原籍,就不必留在蟠桃县了,我给你在镇上挑了几间房院,你亲自去看看?”
李玉竹应下,于兴珠换了身便服跟她同往。
牙保正站在巷口张望,看到于兴珠和李玉竹两人,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县令大人,李女郎,我是这一片的牙保,叫我小芽子就行。”
于兴珠点头,“带路吧。”
小芽子答应一声,走在前面,给两人介绍附近的房院情况,“这一片呢,院子都大,都敞亮,离街上也进。”
她说着,推开一间院子。
里面比李玉竹在蟠桃村的家大了一倍不止,院墙边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且院内的地板上都铺了磨平的石头和碎石,看上去比水泥地平整干净许多,不仅有主屋,还有几间矮小一些的偏房。
“县令大人开口,我自然给李女郎挑选的最好的房院,这间坐北朝南,负阴抱阳,风水也好啊。”
小芽子十分自信,又带两人进主屋逛了逛。
“玉竹,你看如何?”于兴珠问。
“确实宽敞明亮”,李玉竹点头,“不过只有我和正夫两人住,会不会太大了。”
旁边的几间偏房一看就是给小侍准备的。
于兴珠大笑,拍拍李玉竹的肩膀,“我知道玉竹不近男色,不过房院买大些也便下人住不是?身边一个就一个正夫怎么能伺候好你?”
李玉竹虽然没什么让下人伺候的想法,但房子买大些总没有坏处,便道,“那就这间。”
小芽子,“李女郎不再看看其他的?”
“不了。”
一条街上的房院总归大差不差,且她喜欢看中了就定下来,免得又纠结犹豫。
既然李玉竹确定了,牙保就跟她签了房契,交给于兴珠,待她拿去府上盖官印。
正巧衙门来了人找于兴珠,说有人报官,于兴珠本想跟李玉竹去茶楼品茗,这下也只能离去。
李玉竹看了看新买的院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乌瑞曾说想学男子的规矩,她还没给乌瑞找老师。
于是她问小芽子,“小芽子,除教坊司外,还有什么能教男子规矩的老师吗?”
小芽子被她问得愣了愣,左思右想了一会儿,“集市应该有,有些罪奴从前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应当是能当老师教规矩的。”
她说的是奴隶市场。
李玉竹听到“罪奴”两个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集市买人,这不就是人口买卖吗?
小芽子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听说今天集市上又有新的奴隶,好像是罪臣户部郎中的家生奴。”
李玉竹眉头一皱。
户部郎中?她记得李慕青就是娶的户部郎中的嫡子,且正因如此,才被派去了三阴峡。
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集市看看,毕竟跟李二娘的姐姐有关。
“那小芽子,能否麻烦你带路领我过去?”
小芽子连连摆手,“哎哟,李女郎,你跟县令大人的关系,让我做事还说什么’麻烦’,实在折煞我了,您跟我走就是,我在这一片混的都熟,保管你买到最相宜奴隶。”
李玉竹点头,“带路罢。”
*
李玉竹随着小芽子,穿过街道,走进巷子,又左拐右拐找到一条路走到底。
“这里就是买卖奴隶的地方了,我们一般都把这里叫奴市,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眼缘的。”小芽子道。
说着,她帮李玉竹掀开眼前的布帘,奴市的一切尽收眼底。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臭味。
一种血腥味,汗味和发酵味交织的气味,让人不禁就皱起了眉头,以袖掩鼻。
来往行走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动作,除了拿着鞭子站在木笼旁边的牙婆,和木笼里衣不遍体的奴隶。
在文明社会多年,李玉竹还是第一次看到瘦骨嶙峋的人类被关在木笼里,恐惧麻木充斥着因为瘦而凸起的双眼,被牙婆偶尔因为客人的问价而从木笼里拉出来,像牲畜一样被打量全身。
李玉竹闭了闭眼,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咽了咽喉咙,压下呕吐的冲动。
小芽子看李玉竹满脸不适,还以为她受不了这里的气味,于是从袖中抽出一张面巾递过去。
“李女郎,这里的气味是不好闻,您将就着用。”
李玉竹没拒绝,伸手接过来,她确实需要面巾来遮掩一下脸上的表情。
小芽子等李玉竹围好了面巾才带着人往里走,跟卖房院似的边走边介绍,
“李女郎,奴市的奴隶要么是家里犯了错的罪奴,要么是被主家卖过来的,价格都差不多,只有容貌好些,或有一技之长的才价格高些,比如这种……”
小芽子路过时踢了踢其中一个木笼,换来木笼里的人一阵惊慌,往最远的一个边角挤成人塔。
“这种就是价格最低的,买回去都不一定能活多久。”
听小芽子这样说,掌管这个木笼的牙婆不愿意了,“黄毛丫头说什么呢,我这批货质量可好得很。”
牙婆打开木笼,随便扯出一个最外边的奴隶,把人丢在地上。
奴隶全身衣服破烂,慌慌张张地缩在地上。
李玉竹一眼就看到他骨瘦如柴的手臂,以及上面的一点守贞砂。
她闭了闭眼,问,“他多少岁?”
这话问得牙婆一愣,“啊?多少岁?”
小芽子不客气道,“女郎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是了。”
牙婆看小芽子趾高气昂的不像差钱的样子,于是弯腰掰开奴隶的嘴看了看牙齿,然后道,“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在现代还是读初高中的年纪。
牙婆又道,“女郎你别看他这么瘦,但是他干体力活可在行,吃得少干得多,买回去划算,你看……”她把奴隶的手臂提起来,露出守贞砂,“还是个雏。”
李玉竹并未如她所愿问价,而是看向木笼中其他人,“这些人卖不出去会怎么办?”
牙婆虽奇怪她的问题,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实话实说道,“男奴卖不出去就送去做小馆,当苦隶,女奴一般都能卖出去。”
“这里还有女奴?”李玉竹问。
“对,在二楼”,牙婆道,“女奴比较少,女郎要看看吗?”
小芽子凑到李玉竹身边,“一般女奴都会选择去服徭役,立了军功就能脱离奴隶身份,除非是犯了大错不能进军营,才会被送往各地的奴市,但女奴方便抛头露面,适合随身带着办事,所以很快就会被买走。”
李玉竹还没说话,牙婆正要把奴隶关回木笼,电光火石之间,那奴隶突然挣扎起来,一口咬在牙婆手上。
牙婆吃痛地甩手,正好被奴隶抓到机会逃跑。
他瘦骨嶙峋,竟然还迸发了一股潜力,跑得很快,一下都没有回头。
所有面朝这边的木笼里的奴隶都安静下来,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
牙婆骂了两句,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竹哨吹响,从墙角和二楼立刻都跑出来数十名女郎,身材高大,步伐矫健,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那奴隶。
李玉竹看着,觉得果然如此,这奴市办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预备奴隶逃跑的对付手段。
奴隶被掐着脖子拖回来,放到牙婆面前,这回他不蜷缩在地了,整个人被露着肚皮按在地上。
牙婆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接着又举起鞭子,凌空对准,皮制的粗鞭子加上牙婆的手劲,这一鞭下去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开膛破肚。
“我买了,多少钱?”李玉竹突然开口。
小芽子看了她一眼,立刻跑上去拉住牙婆举起的手,“诶诶,这个人我们女郎要了,你可别打坏了。”
牙婆看看自己举起的鞭子,又看看地上的人,惊奇道,“女郎,你要这个?”
刚才这个奴隶逃跑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没有买主愿意要一个不听话的奴隶,有那个钱怎么不买个温顺的呢?
“嗯,就他了。”李玉竹道,她看着地上的奴隶,他周身沾染着血污等各种污渍,头发凌乱看不清面容,仿佛心存死志,即使听到要被卖出去也没任何反应。
听到肯定的回答,牙婆当即把手放下来,反正这个奴隶也是打死了事,还不如卖出去赚一笔。
“女郎这边来。”
牙婆走在前面带路,李玉竹和小芽子跟上。
小芽子道,“女郎,奴市买人都要签买卖契,签好之后买主和奴市各执一份。”
李玉竹点头。
牙婆大概觉得碰到了个人傻钱多的主,转过头来主动搭话道,“你这小丫头懂得倒是多,但我怎么不记得你经常来奴市?”
小芽子笑了笑,并不搭话。
牙婆一路把她们带到了二楼,拿了纸笔过来。
李玉竹打量四周,二楼确实也有几个木笼,都关着女奴,但数量跟一楼的男奴相比要少许多,且状态看上去也更好。
小芽子也跟着她左右看看,问,“女郎也想买女奴?”
李玉竹摇头,“不了。”
能买得起女奴的都是家里不缺钱的,且女奴一般在外行走,吃穿待遇跟普通女郎没差别,用不着她掺合。
小芽子点点头不说什么了。
李玉竹在牙婆的引导下签好了买卖契,双方手印按下,钱货两讫,从此那奴隶就是她的人了。
用湿帕子擦着手上的红泥印,李玉竹问,“听说今天还有户部郎中的家生奴,不知道在哪里?”
“女郎稍等”,牙婆走了一会儿,回来时拿着一本册子,她翻了翻,道,“哎哟,女郎运气好,你买下的那个正是前户部郎中的家生奴,还是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