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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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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岑和沿着大路,边走边问,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看见了国公府。
只是往常的这个时候,家门口早已亮起了灯笼,阿三阿四也肯定会在门前守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府门一片漆黑,连个光点子也没有。
肖岑和心下有些不安。
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慢慢地挪到了门口,透过被锁上的大门门缝往里看,却见里面也是同样的一片漆黑。
他轻轻拍了拍门,见没有人答应,便开始慌了,大力捶打起来。
“爹!娘!管家!”
“开门啊!”
自然是没有人应答的。
肖岑和不信邪,更加用力地拍起门来,叫喊声引来了要回家的货郎,那人举着灯笼一看,竟然是个漂亮的小孩,便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来这儿玩?”
肖岑和道:“我——我来找人,您知道这家人都去哪儿了吗?”
货郎抬头看了眼门头上“国公府”的牌匾,叹息一声,“你说肖国公啊,他家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大概是十来天前吧,全被杀了。”
肖岑和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重复一声:“全被,杀了?”
“是嘞,四十五口人,一个不剩,连看门的狗都没有放过。我记得那天还下了雨,雨水一冲,整个街道都是红的,第二天官家来收尸,门口围了全城的人来看,啧啧,那死状,真叫一个凄惨。可怜肖国公,为新帝鞠躬尽瘁,好不容易熬到头,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了,却遭——”
那货郎后面说的话肖岑和一个字也听不见了,他耳边嗡嗡的,脑袋也昏得很,失魂落魄地抱着胳膊蹲在原地,头埋在膝盖之间,喉间发出极压抑的呜咽。
卖货郎一哽,猜到自己多半是说多了话,赶紧挑着自己的空框子走了。
肖岑和在家门口坐了一夜,时不时便拍拍身后的大门。
他多么希望里面能突然探出一个熟悉的面孔,边抱怨边惊喜地将他迎入府中,可惜直到东边现出鱼肚白,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他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最后,他抽抽鼻子,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站起身向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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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鸣和金武赶了一个下午的路,晚上实在是累得很了,就随便找了个客栈,定了间房。
本来是想着出行不易,能省则省,没想到金武这厮睡觉磨牙打呼还踹人,在又一次被此人一拳锤上胸口之后,周鸣终于受不了,起来找店家又加了一间房。
夜间起了风,新房间的窗户外面恰好有一棵枣树,风一吹,枣树的枝干就打在窗户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人无法安睡。
周鸣翻来覆去一炷香,怒气冲冲地翻身起来,打算一刀砍了那棵闹腾的树,没成想一开窗子,窗沿下面探出来一张森白秀丽的脸庞。
原来那枝干打窗户的声音竟然是这小姑娘拿爪子挠出来的。
周鸣心间一哽:“......你干嘛,大半夜的在这吓人。”
少女哑着嗓子:“帮我——”
她还记得周鸣当初说的有需要来找她,现下真的来找了。
周鸣眯起眼睛,“你原来会说话啊。”
少女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我要去,救我姐姐,你,帮我。”
“你还有姐姐?”周鸣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少女畸形的身体,将对她姐姐现状的疑问压下去,转而问道,“她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烟雨,山庄,我进去,但找不到她。”晚风吹过少女的发丝,更显得她身形单薄,甚至是瘦骨嶙峋,她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眶中渗出泪水,并不丰盈,却足够让人心疼。
烟雨山庄,虽然取了个山庄的名字,却是湖上最有名的门派之一,庄子做的生意涉猎极广,不止有走镖运货、传递消息,还有一些想要买凶寻仇的也会找上它。传闻其中高手如云,只是大多隐世不出,不被世人所知,庄子内更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武功秘籍,传世武器,为天下人眼热。
周鸣以往听说这庄子时,就已经心生好奇,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见识,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不过他今日若轻易应承了她,倒显得自己太心软。
他抿了抿唇,目光看向她项间戴的链子:“帮你可以,但是你也得回报我一件东西。把我师弟的长命锁还给我。”
跟姐姐的安危比起来,这件对少女来说只有漂亮一个作用的东西就不那么重要了,她压根没犹豫,抬起爪子就要去扯那链子,周鸣见状赶紧叫了停,自己亲手把锁取下来揣进怀里,接着又问起少女接下来的路线和计划。
据少女的话说,半个月后烟雨山庄将举办一项面对全江湖的活动,具体是什么内容还不清楚,但到时他们会邀请很多人来参加,只要取得名次便可以获得进入山庄随机挑选一件宝物的权利,得头筹者更有大奖等候。
周鸣听到这里,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虽然目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女孩去找姐姐多次都没找到,应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她姐姐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也不太可能被作为奖励放出来,那他只有想办法混进庄子,自己去找了,要是顺带还能参加这个什么活动,得到什么奇遇秘笈,岂不美哉?
果然,少女又继续道,“你需要你,想办法进去,找到她,带给我。”
“我又没见过她,怎么找呢?”
“我们是,双生子,她的眉心,比我多一颗红痣,你见了便知道。”她伸爪将自己翅膀上最长的一根羽毛拔下来递给周鸣,“那里,守卫很多,我不能总是出现,你遇到危险,就吹响它,我会救你。”
“......”周鸣接过那根笔杆子粗细的羽毛,手指头拈着来回来回看了看,又放到嘴边吹了一下,确定能发出声音后便将它塞进怀中,“能有什么危险?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我先跟你说清楚啊,帮忙归帮忙,要我给你卖命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知道。”
“那我们以后就是合作关系了,我怎么称呼你啊?”
“他们,叫我,鸦女。”
天蒙蒙亮的时候,屋外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于是鸦女跟周鸣道别,借着枣树的隐藏离开了客栈。
周鸣终于能开始补觉。
随着天完全大亮起来,房门外传来人们熙熙攘攘的说话声音,周鸣就势起床,吆喝金武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金武咬着包子跟周鸣抱怨:“你昨晚怎么去另外一个房间去了,不知道房费很贵啊,咱们就一点盘缠,花光了可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周鸣有钱,昨天住房也是他主动掏的银两出来,现在看周鸣这么败家,忍不住担心自己从白塔里顺出来的钱财不够花,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拿少了。
“放心吧,花光了我再给你搞来。”周鸣食不对味,随便应付了两口便跟金武商讨,“接下来我得去一趟烟雨山庄,你跟我一起吗?”
“这说的什么话,你身上又没有几个子儿,俺不跟你一起,你再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周鸣忍不住扬起唇,道:“行。”
这家客栈生意不错,就算是早晨也有不少来吃饭的食客,周鸣二人此时坐在角落,隐隐感到周边环境逐渐骚动起来。
门外迎客的小二不知是从何处得到了什么消息,进来跟掌柜的一阵耳语。
“吃饭的都停一停啊!”掌柜的收到了店家小二的消息,一嗓子吸引了众人注意,“城中近来发生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吧,竟然有贼人胆大包天,敢光天化日之下掳走幼儿,不过三四天时间,咱们这条街上已经丢失了五六个孩子了,就在昨晚,刘二家的姑娘又不见了,我张合作为城中的一份子,也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安全,特在此放言,若是有人能抓住那老贼,救下失踪的孩子,此人此生不管何时来到咱们云来客栈,吃住一律免费!”
“掌柜的仗义!不过这事儿街上是无人不知的,就算没有掌柜的这句话,咱们也是义不容辞!对不对啊!”立马有人应和道。
“对啊!谁家还没有个小娃娃的,这天杀的贼人,真是可恶!”
“这种人就活该断子绝孙,关进牢里一辈子!”
“各位各位,我有一计!”一位中年女子举手道,“不如咱们街上的人自发组成巡逻队,每天晚上轮流到街上巡视,要是看到可疑人物,就先扣下来拷问一番,再送官府!”
“我看行!我报个名!”
“也给我记上!”
“还有我还有我!”
见众人争抢着上前,金武拍拍周鸣的手臂,道:“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哈,人家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们那镇子倒好,反而急着把自家孩子往外面送。”
周鸣看他一眼,“吃饱了?”
金武摸摸肚皮,“还行。”
周鸣抬脚就走,“那就出去消消食。”
“哎?哎——”
大清早的街上也不冷清,卖包子油茶的,杏仁果铺的到处都是,周鸣刚停在一个卖瓜子的摊子跟前,手里抓了几颗想尝尝味,便听得周边有人哭嚎,抬眼去看,只见一年轻女子正伏地痛哭,而在她前面一两百米,一布衣男子怀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步履生风,正飞速朝远方移动。
“抢孩子啦!快来人啊!”
“报官!快报官!”
街边一片混乱,周鸣来不及思考,脚尖一点,便朝那人追去。
布衣男子察觉到有人追他,动作更快,几个跳跃便飞出了街道,来到一片荒地,那里早有一辆马车等待。
他将孩子往车里一塞,正要扬鞭赶马,没成想周鸣比他更快,此时已然赶到,一拳将人打倒在地。
布衣男子饶是有点三脚猫功夫,却只够逃命的,实战起来根本不行,不一会儿便捂着头脸,连连求饶。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周鸣哪管这些,拿缰绳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了扔到一边,便掀开帘子去救那孩子。
谁知道这马车看着不大,里面却满满当当塞着十来个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皆是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泪涔涔的模样。
周鸣一打眼就看见最里面那个小孩。
他已经不复当初的富贵样子,虽然还是粉雕玉琢的好看,但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脑袋上顶着个周鸣当初给他扎的歪辫子,泪眼朦胧,可怜极了。
周鸣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出来,孩子瘪着嘴刚叫了声“师兄”,便撑不住“哇”的一声钻进了周鸣怀里,委委屈屈地把鼻涕眼泪蹭了他师兄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