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长姐》草玉歇

56、失算 此人贼心不

　　南宫卿仿若注意到了洛玉生的视线，朝两人走来。

　　“阿姒妹妹，手下留情哦。”她对着阿姒露出惑人心智的笑容，要是定力差一点的，恐怕心思连同神魂都要跟着她飞走了。

　　奈何阿姒正在气头上，别说是南宫卿抛媚眼了，就是玉生这样做，也未必有效。

　　“走吧。”她简短地答道。

　　南宫卿眯起眼，笑道：“好哦。”

　　洛玉生觉得她这种笑特像狐狸，人也像狐狸似的。玉生不满地看她。

　　此人果然贼心不死。

　　阿姒率先走向擂台，南宫卿紧跟了上去，不过，她倒是轻松随意，毫无即将要对决的紧张感，甚至有时间回头对洛玉生挑了眉，一脸启衅。

　　洛玉生忽然感到一阵头晕，想是方才与云无心的对战消耗了太多灵力和心力，又被南宫卿气了一遭，身子后知后觉感到疲惫起来。

　　一般对战后的修士都会回自家据点休憩、调和内力，譬如云无心，再严重些便去鹧鸪堂找医修疗伤。

　　但这一场事关阿姒，她不能走开。

　　两人皆已上了擂台，各站两端。无论是阿姒还是南宫卿，皆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修士亦有爱美之心，何况美到了这个地步。

　　她们这场比试吸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半是因美色，一半是，因阿姒名不见经传地当了天阶第一，对手还是名声显赫的南宫卿。

　　洛玉生听见有人唤她，很快，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叶前辈？”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叶璃。

　　论理，这会儿鹧鸪堂的医修应该正是繁忙的时候，对决不停，伤者也不断出现，没想到她还有时间来找自己。

　　“你刚比试完，应当回屋去歇息。”叶璃语气柔和。

　　洛玉生指了指台上，“阿姒在对战，我想留在这里。倒是叶前辈，这会鹧鸪堂不忙吗？”

　　“哪有你想象的那样忙？各门各派大多自己就有医修，而且，纯粹的医修门派也并非只有鹧鸪堂一家。”

　　洛玉生：“但鹧鸪堂仍是医药门派中最出名的。”

　　叶璃微笑，她说的确实不错。

　　“我总要留些机会给后辈历练。她们翘首以盼多年，就为了在试锋会上多治几个人。”

　　怪不得没看到步诗归。

　　“听说鹧鸪堂最擅长的还是炼丹，叶前辈也是丹师吗？”

　　“是啊。”

　　洛玉生有些向往，叶璃药丹双修，实在厉害。她不禁想，若是自己也能够再修炼点除了剑以外别的什么就好了。

　　但剑道难悟，一心两用属实不算良策。

　　她的目光再度投向擂台，虽说排行榜上阿姒在南宫卿前头，真打起来倒也没看出她占了什么优势。两人打得你来我往。

　　阿姒是法修，纯凭内力对决。而南宫卿是器修，手握一条长鞭，墨黑中似有紫光流动。长鞭柔软似水，难以预料下一瞬它会落在何处。

　　巧合的是，上回和阿姒对决的白杨师姐，武器也是鞭状的。

　　与之不同的是，南宫卿的墨鞭极为灵巧，胜似活物，有几个瞬间，洛玉生几乎把那条长鞭认成了长蛇。而白杨师姐的藤鞭鞭风悍勇，鞭鞭利落。

　　从南宫卿的对战风格不能看出，其性情诡谲多变。

　　真想叫阿姒离她远点。

　　“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阴沉？”一旁的叶璃忽然问她。

　　洛玉生这才注意到，自己忘了控制情绪外露了。

　　“抱歉，我没事。”

　　“还是替你看看吧，”叶璃有些担忧，“云无心不是好对付的，说不准你身上有内伤。”

　　“我真的没……”话未说完，叶璃便强硬地用三指按在她手腕上，不容置否。

　　叶璃忽然变了脸色，摇摇头，“都同你说了，云无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心肺中全是雪碴子，不作处理的话，必然会冻伤心肺，伤及心脉。”

　　嘶……

　　经她一说，洛玉生陡然感到心肺很不痛快，怪不得一直觉得哪里都不舒坦呢。

　　云无心的剑法果然厉害。她在心中暗暗赞叹。

　　此时，叶璃已然捏出一个法诀，开始处理她心肺中的雪碴子，替她疗伤。

　　许是看穿了洛玉生对云无心剑法的惊讶，叶璃道：“云无心那孩子，她小时候我便见过她。彼时她不过两三尺长的孩童，脸却绷得厉害。惊鹊宗上下皆云，云无心是天生剑骨，是不折不扣的剑痴。”

　　“原来如此。那我此番胜了她，她心里岂不是极不好受？”洛玉生感到肺腑中一阵暖意，一定是叶璃的法术起了作用，忽然便没那么难受了。

　　“应当不会，”叶璃却肯定道，“云无心是我见过最冷情之人，她的冷，是连同她自己一起无视。她不会因战败而气馁，亦然，更不会因战胜而自负。”

　　这样的人，洛玉生忽然很好奇她的生长环境。

　　听叶璃说，云无心很小的时候就在惊鹊宗了，难道是惊鹊宗哪位长老的女儿？

　　“她是何时入的惊鹊宗？”

　　“自睁眼起，就在惊鹊宗了。宗主东方梅在凡界时，忽觉天有异变，赶去时发现一处小居毫无生机，所有人都直挺挺倒在地上，俨然被冻僵了。可那时分明是三伏天，最是湿热的时节。东方前辈在尸堆中发现有一婴孩尚有生机，那婴孩在逝去的母亲身上，脐带都还未断，却不哭不闹，平静地瞧着上方。”

　　“这婴孩就是云无心。”洛玉生皱眉。

　　“是的。她生下来便有寒冰般的灵力附身，那户人家皆是凡人，自是受不住这力道的。”

　　“间接害死了所有亲人，天意如此安排，是否过于残忍？”

　　叶璃的治疗完毕。关于天意如何的话题，她并不想答，只轻叹了一声。

　　洛玉生又问：“那云无心是水灵根么？”冰亦属水。

　　“非也，她是木灵根。”

　　“怪事。”

　　怎么一个木灵根的人，出生就有冰雪傍身呢？

　　“你可知道雪胎？”叶璃又说。

　　“那是什么？”

　　“云无心便是雪胎。她的体质十分罕见，灵根、经脉属木，而血肉、筋骨却属寒雪，这样的体质，修炼的初期会十分艰难痛苦。因为雪会遏制木的生长。”

　　洛玉生还未来得及感慨“世上还有这样特殊的存在”，便蓦然听见一声疾呼，那是阿姒的声音。

　　洛玉生立刻扭头看向擂台，只见阿姒捂着肩膀跪坐在擂台上，指缝中溢出鲜明的血，她紧咬着下唇，极力抑制痛苦。

　　“阿姒——！”洛玉生下意识喊道。

　　阿姒没有回头看她，直直地盯着南宫卿。

　　而南宫卿——

　　面露怪异的笑容。

　　看得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南宫卿再度挥动手腕，墨鞭毫不留情地朝阿姒打去。

　　阿姒没有动作，墨鞭却硬生生悬停在空中，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攥住了。

　　她不发一语，操纵着墨鞭朝南宫卿的方向而去，缠绕住了她的脖颈，将她往天空的方向狠狠提起。

　　南宫卿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挣脱墨鞭的束缚，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阿姒愈发冷然，加重了力道。

　　眼看着南宫卿就要彻底窒息，论规矩，对战要点到为止，不能伤及彼此性命，而擂官却并不准备叫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妹妹和洛玉姒对决。

　　洛玉生意识到事情有些古怪。

　　南宫泛是擂官更是南宫卿的兄长，哪有人看着自己妹妹要被掐死了还面不改色的，除非……

　　除非他有绝对的信心，南宫卿不可能输。

　　下一瞬，战局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宫卿蓦然大笑起来，墨鞭霎时松开，依旧牢牢紧握在她手中，而阿姒吐出一大口血，显然是操纵她人法器失败后产生了反噬。

　　不等阿姒反应，南宫卿又是一鞭挥出，正落在阿姒身上。

　　阿姒随之发出一声哀叫。

　　这让洛玉生心脏像受了千针般密密麻麻的刺痛着。她太了解阿姒，阿姒无论多痛都不太会喊叫。

　　这已经是两次了，阿姒不受控制地发出哀嚎已经两次了。

　　她恨不得冲上去代阿姒受下，可擂台周边有禁制布下，开战后，除了擂官都不能进入擂台范围。

　　她看到阿姒身上有两条十分明显的血痕，她正从擂台上爬起来，动作迟缓，但眸光坚定，死死地看着南宫卿手中的那条墨鞭。

　　阿姒张了张口，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即使她五感比大多数修士都更敏锐，也还是没听出她说了什么。

　　阿姒说完，对面的南宫卿神情有了一瞬的动摇，又很快恢复张扬姿态。

　　洛玉生看见阿姒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轻盈地从高高的擂台上坠落下来，她立刻冲上去接阿姒，耳边响起南宫泛宣布胜者是南宫卿的声音。

　　但她已无心去听。

　　“阿姒！阿姒……”她抱住掉落下的阿姒，她的身体冰冷，微睁着眼，嘴角有溢出的血，身上的血更多。

　　阿姒又张了张嘴，这下她听清了，阿姒说：“别哭，我死不掉的……”

　　她说完，洛玉生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滚烫的泪水已然落在了阿姒衣襟上，她握住阿姒的手，喊着：“叶前辈！叶前辈——”

　　叶璃早已冲了过来，见情形不妙，此地又十分嘈杂，不利于治伤。

　　“随我回鹧鸪堂。”

　　话落，三人消失在原地。

　　*

　　鹧鸪堂十分繁忙，四处都是伤患，来的几名医修忙得脚不沾地。叶璃以灵力开出一条道，便于洛玉生抱着阿姒往里走。

　　她的怀中，阿姒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睫低垂，安静地合着。

　　进了叶璃的屋子，将阿姒置于床榻，叶璃先是紧急地往她经脉中输送了一股灵力，接着诊脉。

　　诊完便紧紧皱起眉，“她的体质好生古怪……”

　　洛玉生已经急的脑子一片混乱了，但还是赶忙向她解释：“阿姒天生体弱，前阵子长老为她试过，药毒皆对她无效。对了，还有就是，阿姒之前一直没有灵根，是近期才有的。”

　　“近期才有灵根便有如此修为？”叶璃惊诧万分。

　　“……是。”洛玉生清楚这一点很奇怪，可阿姒也不愿意说原因，“叶前辈，阿姒现在怎么样？”

　　“她很虚弱，有濒死的症状。但很奇怪的是，她体内并没有内伤，只有南宫卿的两下鞭伤，到了这个境界的修士，这种程度的外伤不可能会危及性命。我行医数百载，从未见过这样的体质。”

　　“那、那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一些？”

　　“你既说药对她无用，怕是只能全靠输灵力给她疗伤了。”叶璃道。

　　“好，我来。”

　　开始前，叶璃又替阿姒诊脉，片刻后她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她脉象正在急速恢复中，已经脱离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