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试锋（七） ...
-
阿姒柔软的青丝从她指间自然垂落，像一道乌黑的瀑布。
两颗心同时在彼此的胸腔内急剧跳动起来，若仔细感受的话，阿姒甚至能够发现玉生搂着她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她从来太低估她在玉生心中的重要性，即使此刻她们唇齿相依，两颗心几乎要贴到一起，阿姒还是在恐惧她只是一时兴起。
而一时兴起的结果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她们之间的种种过往，那么多的细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很害怕，又不受控制地沉溺在玉生毫不遮掩的吻中。
矛盾到后来连自己都记不起上一秒在想什么，但想什么都无用，她不要再想。
玉生又轻轻地吻过她的眉眼、鼻梁，眼泪落下来，落在阿姒的脸颊。
如果能够再靠近一点就好了，如果能够倾听她心底的呐喊就好了。这样的话，阿姒一定能听到玉生的心在痛呼她的感情，而且是不被允许的感情。
阿姒拭去洛玉生眼角残留的泪痕，指尖感受到痛意，哪怕无从确认她的心意也能感受到她的痛楚。
“玉生，如果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就好了。”
她在玉生的耳边轻轻说着。
前世的玉生，不，当时的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单字为“晞”。
日出之始，破晓之晞。是她名字的由来。
太阳旁边一个希望的晞。这是阿姒对她名字的描述。
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神，凡人乃至众多修士，终其一生也不会见到其中一个。
每一位神都有自己的名号，而作为鸿蒙初始，天地混沌未分时便诞生的上古之神，全部都是一个字的。
晞就是其中一位神祇。
阿姒记得当时，状若疯癫地穷奇曾经兴奋地称她是“神”，阿姒几乎要笑出来。
阿姒从不曾是神，反而是犯下了在那些神所说的“亵渎神祇”这一天大罪过的有罪者。
有眼无珠的穷奇，错误低估了玉生潜藏的力量，便是它战败的根源。
前世的玉生虽然什么都不曾说，却默默做了许多事，即使世人常说神本无情，阿姒仍然依着自己的执着，在那棵短暂独属于她们的扶桑神树下，一遍又一遍跳着只给她看的舞。
她本来想着今生一定不能让她感到痛苦的，一定要让她幸福地作为一个“人”而活着的。
可是玉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眼泪是从何而来呢？
洛玉生在阿姒的榻上沉沉睡去之后，阿姒眷恋不舍地望了她好一阵子，才出了门。
“乖乖等我哦。”她摸了摸玉生安静下来的睡颜。
她有件事，必须要今天去做。
——
先是声音，门外有人嘈杂的说话声，紧闭的窗外传来大风呼啸的声音，似乎还有雨点重重捶打屋檐的声音。
再是知觉，她的后脑勺泛着闷痛，有一床被子压在她身上，同时，还能感受到身侧之人平缓的呼吸。
洛玉生皱紧了眉，揉着脑袋慢慢坐了起来，“这是哪儿……”
双目恢复清明之后，她意识到这是阿姒的屋子。
那么躺在自己身边的果然是……
“阿姒？”
阿姒也醒转过来，“你醒了。”
玉生觉着自己脑海还有着宿醉后的混沌感，迷迷糊糊问道：“我怎么在你屋里？”
阿姒耐心地解释道：“你喝醉了，秦筝师姐把你送了回来，但我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先把你放我屋里，也便于照顾你。”
“我喝醉了吗……”
洛玉生只记得自己在深山竹林里练剑，然后秦筝来了，就和她一起喝酒，再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只是嘴唇上有些古怪，像是与什么亲密接触过后残留的触感未散。
说起来，昨晚似乎做了个梦，当然，还是关于阿姒。
醒过来阿姒还真在自己枕边，难不成这不是梦……
“对了，阿姒，我有没有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阿姒温柔地回答道：“没有。”不带有丝毫犹豫。
洛玉生将信将疑，心底自然是期望没有做什么的，她不想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什么伤害阿姒的事情。只不过总觉得怪怪的。
外边人声嘈杂，洛玉生利索地穿了衣裳和靴子就准备出去瞧瞧什么情况。
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往下望去，只看见不少师妹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她们中有一个眼尖，看见了洛玉生，立刻打招呼道：“师姐你终于醒了啊，今日你没和陶长老一起教导我们剑法，就想着来看看你。”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师姐你还好吧？刚刚另一个很漂亮的师姐说你还在休息，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很漂亮的师姐。说的应该是阿姒吧。
“我没事。你们在聊什么呢？”
这话方问完，底下的师妹们面露难色，互相瞧了几眼，谁也不肯站出来说出实情。
洛玉生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并且多少和自己有关。
她不禁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暗道一声麻烦。
说起来，小楼外似乎也聚着不少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再度追问道，眼神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师妹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洛师姐，钟湖师兄死了。”
“钟湖？那是谁？”
她印象里似乎没有这个名字。
“师姐你不知道吗？就是前段时间和你对决的那位师兄。他在清扫石阶时犯了错，陶长老干脆罚他直接去喂养妖兽了。可是……”
西陵岫因试锋会事务不在门中，由陶是烟暂代掌门事宜，这个决定也是根据掌门曾经处罚门徒的记录而作出的。
可谁也没想到，钟湖在去往那处的第一日，系着他灵脉的寒灯门令牌就已经碎了。
这在整个寒灯门是史无前例的，且不说他钟湖是内门门徒，即便是犯了错的外门门徒，也没有第一日就身陨的记录。
于是，一个令人不禁猜疑的说法便冒了出来：钟湖，是被人为杀死的。
要说钟湖最近得罪了谁，所有人都只能想到一个人，并且这个人也确实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战胜过他，要杀他易如反掌，还能顺便嫁祸给生性凶猛的妖兽，何乐而不为？
洛玉生近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她们支支吾吾的缘由。
原来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嫌疑人。
正在这时，外头久候着的众人似乎发现了洛玉生出来了，于是熙熙攘攘地一同涌进小楼。
这些人的脸上有怀疑有猜忌，也有恐惧和气愤，她们中的几个，指着洛玉生喊道：“钟湖不过是挑衅了你一回，你何至于杀他！”
“师门甚至唤不回他的灵魂，彻底湮灭在世间，无从查询真凶，你的心怎会如此狠辣？”
“我杀他？证据呢？就凭几张空口白牙，真是笑话。”
洛玉生波澜不惊地答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遭到众多师姐师兄的冷眼，导致她现在对于这些凭空而生的污蔑并不感到气愤，反倒能够冷静处之。
“若不是你，还有谁会对他起杀心？”
洛玉生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并不打算解释任何，她没有自证清白的必要。
就在这时，阿姒的声音从她身后想起，“他败给玉生，若论杀心，想来那位更是恨不能杀了玉生而后快罢？呵呵，怎么不说他为了栽赃玉生，甚至愿意自戕呢？”
底下的众人昂着头颅，仰视着洛玉生身边缓缓靠近的容貌绝代的女子，纷纷生出几分惊奇，这样的绝色似乎在宗门中从未见过。
“你是谁！口出狂言，世上怎么会有蠢到自尽为了栽赃旁人的人！”
“有呢。”阿姒半笑不笑地看着她们。
此时的她一身素衣，未结发髻，诚然有种清水芙蓉的美，虽则唇角微微上扬，但是只这冷冽的眼神便叫众人不禁心底发毛。
众人便隐约忆起洛玉生入门时携带了一位没有灵根的妹妹来，据说长相有倾城之色，想必就是这一位了。
阿姒突然咳嗽了两声，玉生低头揽住她的肩，“你先回房吧，我来处理就好。”
她回去后，洛玉生只对这些人说了句：“若有证据，大可以去向掌门告发我，是我做的我绝不会逃避，但无端诽谤于我，我也不可能认下。”
秦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作为在场辈分最大的师姐，所有人都向她颔首致意。
“钟湖之死固然可惜，然而为着悲痛而造谣生事，可是触犯门规的。”秦筝看了洛玉生一眼，镇定地说着。
“师姐，可是钟师兄之死只有她最有嫌疑，我们只是想给师兄讨个公道。”一名男子道。
“你们中有一个人亲眼见到她杀了钟湖吗?”
众人鸦雀无声，是的，没有一个人有证据，仅仅凭着对洛玉生不满和猜忌就特意来到她的居所闹事。
与她们不同的是，秦筝是有确切证据的。
“钟湖是昨日夜间死的，当时洛玉生因酒醉，从昨日下午起一直在房中休息，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秦筝虽然多年疏于修炼，但在宗门内的威望却很高，听她说完，众人便知晓了洛玉生有秦筝支持着，轻易动不得，即使仍旧心存不满的人也只得就此作罢。
乌合之众散去后，只剩下那些新入门的小师妹们和秦筝，师妹们纷纷给洛玉生打气道：“师姐你放心，我们都是相信你的！”
“多谢诸位，你们回去吧，这事还不能奈何我。”
虽然如此说，但莫名其妙被人攻击了一顿，心情果然还是不太好。
小楼一层厅中只有洛玉生和秦筝两人，师姐惯于察言观色，知道她还是心存芥蒂，便安慰道：
“那些人不过是不了解你，才会有如此的误会。”
“我只担心一件事，过几个月就是试锋会了，我虽为领队，却致使同门不睦，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领队呢？”
“这个嘛，等掌门回来自有定夺。我们的掌门大人可是修仙界最明察秋毫的掌门，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有道理，她选择了你，你就一定适合。”
“我自然相信掌门，可是……罢了，但愿如此。”
钟湖偏偏在掌门离开寒灯门去商量试锋会事宜时出事，若真说他死在妖兽手中，就连洛玉生自己都不大相信。
但是是谁蓄谋杀死钟湖，事后又引导众人嫁祸于她，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