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醋酸 “别看他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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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文卓妍基本上忘了没带雨伞这茬，并且终于对王佳怡的话有了深切的亲身体会。
这个啤酒展会确实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露天，小摊，自由自在。
没有具体场馆里陈列整齐的商品展示，也没有专业讲解，与其说是展会，更像某种年轻人喜爱的某种文化集市。
经过某个门可罗雀的摊位时，还有可能被人突然拦住，塞过来一张印有花花绿绿各果啤照片的宣传页甚至是啤酒本身。
起先担心是景点常见的营销套路，文卓妍连连摆手不敢接。
“不用了谢谢。”
见旁边王佳怡也不接，犹疑地看过去时，对方一味摇头说：“别看我，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这个摊子都没人了。”
“这款菠萝薄荷果啤是我们这季度的新品，全场免费试喝。”
在宣传小姐姐的热情推销下，文卓妍和王佳怡接下那杯捏起来冰凉柔软的小号透明塑料杯，里面金黄色的果啤，并非是常见的流动性极强的液体，而是质地略显粗糙浓稠，表面具有冰沙颗粒的半液体。
喝到嘴里又会因为里面的薄荷成分而像喝到爆珠一样，口感清爽奇异，带有淡淡的菠萝甜味。
文卓妍和王佳怡放下杯子后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当即走到那个宣传小姐姐刚才指的摊位前下单了另一款草莓味的。
孟佑林目送两个女孩子从一个小摊挪到另一个小摊，慢慢踱步跟在几步之外，确保这个距离在人群中一眼能看见文卓妍的同时，他们说话也不会被她听见。
江伯豪原本也想跟过去凑热闹，奈何被他无声拦住，只能接过迎面递来的宣传页望梅止渴。
“所以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有缘人。”
最后三个字，孟佑林说得咬牙切齿，江伯豪听了忍不住想笑。
在车上听完文卓妍主动说起图书馆偶遇江伯豪慷慨帮忙，不求回报的故事，他就一直是这副怨念深重的冷淡态度。
他揶揄：“我说你多大？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小气。”
当年孟佑林妈妈刚离婚没多久，重新进入职场时阻碍重重，好不容易进入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但刚从家庭过渡到职场，时常加班，腾不出太多时间照顾儿子，左右为难。
当时在高校就职的好姐妹，也就是江伯豪的妈妈有钱有闲，见不得林婧被拖住，于是自告奋勇帮忙。
起初只是接送孟佑林上下学、检查他吃饭和早睡情况之类的举手之劳，反正自己儿子正好同岁。
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搭个伴。
但江伯豪的妈妈郑女士每个周就讲课八课时，办公室按点上下班也比林婧闲，索性跟林婧商量让孟佑林搬到她那暂住，不至于小孩子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
不知道孟佑林是何感受，但那是八岁的小江伯豪接受家里要多个人与他分享一切的第一年。
从此以后不止是妈妈的车后座多了一个小朋友，每天要和他分享便当、玩具那么简单。
房间、文具、吃食……包括郑女士的时间和爱，通通都要被分走一半。
一模一样的一半。
他喜欢的赛车模型玩具，郑女士买完要问孟佑林有没有喜欢的款式，他爱吃的鸡腿和烘焙蛋糕，郑女士每次都做以前两倍的量，让他们平分。
起初，江伯豪用仅有八年的朴素世界观分析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要多一个人，为什么孟佑林不回自己家，为什么孟佑林从家到学校都是独来独往，不爱搭伴，妈妈还让他和这人做朋友。
刚开始学拼音的江伯豪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但本能让他不服气，他不能让孟佑林这个高冷的人占到他家的便宜。
他想要孟佑林哭，想要孟佑林主动跟自己说话玩耍，想要孟佑林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丢三落四出尽洋相，而不是郑女士口中那个听话懂事稳重聪明的小大人。
所以江伯豪曾多次使坏干扰孟佑林写作业，在学校偷偷丢掉他的保温杯，撑到恶心想吐也要和孟佑林抢肉吃。
谁知道孟佑林这人永远淡定从容，即使面对自己明晃晃的恶意也从不吭声，而在郑女士口中仍然将他们当做兄弟俩对待，节假日抽空来姐妹聚会看一眼孩子的林女士都对自己好声好气，还带礼物。
虽然又是跟孟佑林差不多……
行吧。
他也习惯了。
后来可能是看孩子长身体，郑女士给俩人买了更大的保温杯，压得江伯豪成天背着一边沉的书包，高低肩走路。
郑女士还贴心地加大了饭菜的量，增加互动环节，什么鸡腿、蛋挞、垃圾零食，全都一比一平均分配后再按课业成绩或家庭表现酌情添加。
也就是说以后江伯豪吃一个鸡腿，孟佑林可能吃两个！
于是江伯豪迅速改掉从前那些“使坏”，脱胎换骨般成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的标兵，家里家外的表现都跟孟佑林不相上下。
虽然两人争得水深火热，但每晚在郑女士的督促下，还是要安静平和地睡在同一个房间。
直到两个人私下商量互相打配合，轮流在郑女士面前当标兵的事疑似被发现，家里原本属于江父的书房焕然一新，成了孟佑林的新卧室。
虽然不明白妈妈是怎么识破的，但不管江伯豪怎么抗议，甚至撒娇耍赖，拿出她当初说服他让出房间使用权的交朋友理论来都没用。
郑女士就是坚持说孩子大了需要有各自的空间，反正江父一年到头也没进去几次书房，不如就给孟佑林用。
“你这个叛徒，为了新房间，你居然敢告密。”三年级的江伯豪牙齿漏风地认定。
孟佑林不屑争辩，只是放下碗筷，不咸不淡地冷着脸辩解：“我才没有。”
“你就有。因为上次我吃了一块林阿姨煎的带鱼，你就生我的气了！可是我明明分给你我妈妈做的那么多好吃的，每次林阿姨带过来的你都不愿意和我分。你就是自私。小气鬼。”
孟佑林不置可否，没再理他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从餐桌上跳下去，径直走掉了。
就这样两人一起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因住校分开，偶尔周末放假回家，别人都欢欣雀跃，只有等在班级门口的江伯豪知道，孟佑林还在纠结回哪个“家”。
他大概已经没有家这个概念了，或者说很模糊。
这些年林阿姨时常抽空来看孟佑林，带江伯豪一起出去玩、买东西、请吃饭，送出差时专门买的礼物。
随着林婧升职当领导，加班没那么频繁了，孟佑林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有自理能力了，他放学就会有意识地回林婧那里住。
江伯豪偶尔能感受到家里的冷清和他刻意的疏离，但无计可施，孟佑林回归自己的家，好像是件好事，没什么可阻拦的理由，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好像家里不应该少了个人。
只有遇上林婧出差，在郑女士强硬的态度下，孟佑林才会再回来吃饭，可多半最后也找个理由回去过夜。
长大的哥俩除了饭桌上互不谦让外，平时说话也不饶人，唯一改变的孟佑林现在不会再私吞林阿姨嘱咐要带给江伯豪的任何东西，就像刻意证明他现在爱得不自私了似的。
江伯豪虽然表面揶揄他并收下，实际上很多时候会后悔。
毕竟二十岁出头的他现在能想明白一切，想明白父母的慷慨，也想明白林阿姨的友好，更能想得到，天底下哪来一模一样的一半爱，要是有的选，谁不想要自己亲生父母完完整整的爱
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年幼时的他以为孟佑林抢占自己家的同时，他又何尝没用自己家这个概念往孟佑林心里扎刀子。
孟佑林在十几年的“迁徙”中看似拥有了两个家，但实际上被放逐到了任何一个都不是家的环境里。
如今都身为大男人，再难像天真稚童一样完全坦诚赤裸地开口说心里话，但在心底里，江伯豪忍不住想认同他，告诉他爱得自私其实没错。
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当然是担心你。铁树好不容易开花，我不得来替你支支招，参谋参谋啊。”
草坪上人来人往，伴有个别啤酒摊位前音响的杂音。
孟佑林垂头看了一眼拍在自己胸口的手背，沉默地将其拨开。
“不用你操心。”
江伯豪凑到孟佑林跟前，朝文卓妍的方向一努嘴，小声问：“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孟佑林缓缓斜睨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可江伯豪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看过脸色，仍然没皮没脸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她是不是不喜欢你？”
“你最好别打扰她。”
“你这什么表情？”江伯豪用手肘顶了一下孟佑林腰间，“你该不会都没表过白吧。”
“不是吧？合着你搞暗恋啊？她真一点不知道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听蒋老师说他女儿最近要放假回国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对了，这是你追她失败的第几年来着？”
江伯豪气急：“什么失败，那是和平分手！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俩是性格不合适，不是我失败了好吧。”
“对，你没失败，在一起第二天就被人和平分手了。”
“那叫及时止损，还有，什么叫被呀，就不能是我俩认真商量过的结果吗？还有，别怪我没警告你，没事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我。”
“该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孟佑林这段嘲讽还没开始，江伯豪已经无心再听，原因是他刚才无意间瞥见不远处靠近的两个身影，顿时产生了一个令自己高兴的念头。
他故意提高声音说：“不知道是谁，来海大前还问我，这附近有什么适合两个人去的地方，最好人不要太多，女生去了不会觉得无……唔！”
“江师兄怎么了？”王佳怡问。
江伯豪弯着腰止不住地咳嗽，像被什么呛到而咳得脖子发红，但没见他们喝什么东西，正担心地不得了，就连文卓妍的视线也跟过去。
孟佑林赶紧抢先在江伯豪拱起的背上大力拍了拍，一面替他顺着气，一面朝大家微笑解释。
“他没事，就是自己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边说边下手用力。
“你说是吧？”
但江伯豪仍然咳嗽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文卓妍：“那喝口水吧，我刚刚看有个店摆了矿泉水……”
正当她准备转身去买瓶水，江伯豪突然红着脸直起腰来宣布：“我好了。”
“对，他不用。”
说完佯装笑意地扭过脸和江伯豪对视，这表情的挑衅意味在他看来别提有多熟悉，但同样不甘示弱地用眼神控诉。
好你个见色忘友的孟佑林，你给我等着。
文卓妍慢慢撤回来，半信半疑地看他们两个人再次诡异地对视。
其实她走过来时就隐约听见他俩在讨论大概关于哪些人多的地方女生不要去之类的话，突然孟佑林似乎发现了她们的动向，于是捂嘴江伯豪示意别说话，随后就是他弯腰咳嗽。
但偏偏这个当事人在其他人还留在刚才的惊吓余韵中，他自己最先缓过来，甚至主动问她和王佳怡过来是有什么事？
“我们刚才快速逛了一圈，有两家的啤酒是网上很多人推荐，还有两家是我俩都比较感兴趣想试试的，所以特意过来问问你们的想法。”
两个男人迷茫一瞬，没搞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他俩能有什么想法。
文卓妍和王佳怡继续说：“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感兴趣的产品的话，正好我们四个人可以一人排一个摊，到时候分着喝。这样节省时间更高效，能早点去吃饭。”
“你们的意见呢？”
没等她们说清分别都是哪四个摊位和啤酒，孟佑林就毫无条件地一口应下所有安排，江伯豪自然紧随其后。
说来也巧，江伯豪分到的那个摊位虽然在最靠里，离其他人最远的位置，但也不知道是队本身短，还是店员工作高效，总之是他最先拎上购物袋。
结束任务理应回归大部队，孟佑林发现这小子的时候，他优哉游哉地停在了不远处文卓妍排的队伍旁。
彼时虽然他们之间就隔了三个摊，但孟佑林正身处队伍的中间段，望着身前不知道为什么雷打不动的十几个人，他空有过去打断的心却没那个能力，只能攥着手机给江伯豪发短信。
“你手机好像来电话了，一直在响。”文卓妍善意提醒。
江伯豪只看了一眼屏幕，都没解锁就直接静音了。
“又是骚扰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等我下个软件屏蔽它就好了。”
“呃，这样吗……”
她踮脚张数了一下自己前面的人数，祈祷队伍动得快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江伯豪不去找他发小孟佑林，反而而是非要站在自己这个不熟的人旁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小步挪动，还老拿孟佑林当话题来跟自己套近乎。
因为不善跟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单独聊天，听见震动的嗡嗡声一时文卓妍就像听见了救星。
但没想到他还是不走，她拨开额前吹乱的发丝，有点烦闷但不好发作。
海外的骚扰电话确实挺烦人的，之前她不知道怎么泄露了电话号码，每天也有很多ip港澳地区的电话打进来。
关键这种电话不分场合、时间，下半夜都有，有次实验期间忘了看，直接接起来又一点声音也没有，怪恐怖的。
“刚才咱们说到哪了？”江伯豪朝远处眺望了一下，继续回溯刚才的话题，“哦对，孟佑林小时候。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小时候可粘人了，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文卓妍惊讶于他的话，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笑说：“他那时多大？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怕吧。”
怕黑、怕鬼、怕寂静，害怕未知的同时却不受控制地幻想出恐惧。
连长大后的成年人都会如此，再正常不过。
她在认真思考会是哪一种，但江伯豪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想，有戏。
于是笑得更灿烂了。
“确实都会，不过我记得，他被林阿姨送来我们家住那会儿，我们都已经上小学了吧。”
江伯豪很认真地半仰头回忆着。
“我当时被我妈锻炼了快一年，差不多能适应自己睡觉之后他就过来了，谁知道他晚上睡觉还要抱个玩偶，理所当然就觉得他好笑，现在想想那会儿年纪真挺小的。”
说到这里江伯豪突然笑了一声，可能是被孩童时代孤独而胆小的孟佑林逗笑的，也可能是时隔多年后再想起当时的想法感到可笑而一笑了之。
文卓妍在旁默然，被他这话突然勾起回忆，想到有次孟佑林说过他妈妈忙到没空管他。
她都没想到竟然是忙到这种地步。
那时候街边霓虹中稍显落寞的侧脸，有意别过去的眼神，也难怪。
可当时她却没想太多，还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慨羡慕他可以不被管教束缚。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猛地抬头问：“他为什么要去你家暂住？具体是什么时候去的，这些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嘛……他没跟你说过？”
她没想到江伯豪居然反将一军，也试探她，一时结巴。
“我……我听说阿姨工作很忙……但怎么着也有别的亲人……”
“你早知道了吧。”江伯豪直勾勾盯着她挑眉，像在验证。
其实文卓妍是想试探他知不知道孟佑林父亲是谁和他从小单亲这回事，免得孟佑林在意的隐私从她这泄露出去。
但看江伯豪这态度似乎不用怀疑，他都知道。
他们应该是关系很好甚至不亚于她和迟雨微的发小了，毕竟他们认识时间比她们的还久，自己这试探无疑多此一举。
江伯豪见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继续回忆。
“孟叔叔常年跟着植物研究所的任务到各种地方出差，要是出国更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人，听说孟佑林爷爷奶奶在外地，但从来没听他提过。他外公外婆倒是江城人，但住在另一个区，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林阿姨想让他在城里上小学，教育好又离她近，但是她刚进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快消企业市场部，分身乏术，也有很多难处。”
文卓妍听得声音低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委婉的语气问：“他跟孟叔叔，一直都不怎么见面吗?”
江伯豪沉默了几分钟，表情凝重但开口的语气略显轻松：“最开始是。”
刚开始他最抵触孟佑林的那几年，每隔一两个周末还能见到林阿姨，但孟叔叔长什么样子他一点都不知道，搞得他还分外好奇为什么。
郑女士在他的追问下不堪其扰，骗他说是保密工作，再问会被抓走，更严令不许他去问孟佑林与林阿姨。
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都默认了，甚至不拿这么奇怪的现象当回事。
“大概初中的时候，忘了哪一年，孟叔叔开始在大学里当老师，时间就富余了吧，我放学偶尔在校门口见过一两次。”
“但那会儿青春期嘛，都不爱跟父母亲近，更别提小时候没见过几面的父母啦。孟佑林那人表面不爱吭声，实际上脾气倔得跟驴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还真不知道。
文卓妍想，他口中的孟佑林好像跟自己认识的有点差距，但又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一时陷入疑惑，明明她印象中他是个比较好商量事的人。
江伯豪嘴角骄傲地翘着，只移动眼珠瞥视观察，发现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立马说道：“而且他心思深，说得少做得多，所以我爸几乎替孟叔叔承担了所有教育工作。”
“孟佑林还有叛逆期？”文卓妍惊讶地朝不远处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叛逆？”江伯豪被她这话逗笑，但又似乎不太满意地皱着眉说，“他最不可能叛逆啦，连我妈那个严厉的大学教授都评价他为世界上最懂事的好孩子，比我这个亲儿子都懂事，他怎么可能叛逆。”
“至于我爸的教育，当然就跟青春期你们女生从妈妈那里学到的应该差不多。”
江伯豪语气、神态都表现的无比坦然，没有扭捏做作或是不怀好意地暗示，这让文卓妍听起来稀松平常，没有不适，甚至都没产生过多遐想。
但听他说起像应对生理反应啊、嗓子变哑、不能跟女生动手动脚说话没轻没重这类的常识，她还是忍不住想反驳说，那不一样。
女生青春期似乎学这些没用。
但转念一想，要是说出来她青春期在学怎么避免留下血迹和如何清理干净血迹这类事，好像有点吓人，于是想想也就算了。
“哦对，还有剃须刀，孟佑林这小子一开始偷偷刮胡子不带我，但他不会用剃须刀，硬给自己刮得嘴角流血哈哈哈，害得我妈连夜和林阿姨煲电话会议琢磨他是不是跟蒋老师的女儿在早恋哈哈哈。”
“哎，这是当时我妈自己瞎猜的，根本不是真的你相信我，孟佑林可跟蒋老师女儿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俩没关系哈，他也没早恋，我敢拿我的研究课题发誓，那家伙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他突然从语气到神情都这么认真，她不由愣怔一瞬，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低头笑着提醒：“哦，到我们了。”
因为感受到江伯豪和孟佑林的关系熟稔亲近，她慢慢放松戒备，聊得愈发投入，不知不觉面前队伍很快缩短，轮到了她。
点完单付完款，正要伸手，两人在草坪中央找了处人群不密集的空地，边等边闲聊。
江伯豪悄悄在心里捏把汗，不自觉又瞧了一眼孟佑林的方向。好险。
他摸出手机，看都没看上面那堆未读信息，直接在对话框里快速敲下一行：[兄弟你真得好好感谢我]
孟佑林看到这条消息时，望着前面仅剩的三个人，前不久目送他俩买完提着东西越走越远时就忙到快要抽筋的两个大拇指，再次在手机键盘上翻飞。
[感谢你什么？]
[感谢你话多？]
不巧赶上王佳怡也买完了，正给文卓妍发消息问他们都在哪，三人汇合后对接下来吃什么、去哪吃的相关问题展开激烈讨论。
再加上江伯豪手机静音，他自己都忘记这回事，直到文卓妍手机响起。
“我们在广场中央，你直接往左走就能看见。”她一边焦急解释，一边朝孟佑林所在的摊位牌子那张望。
“人多吗？你招招手我看看。”
“不多。哎我看见你了。这里！”文卓妍垫着脚招手。
孟佑林在人群中环视一圈，随着耳边手机听筒里的声音，他的目光在某一点顿住，然后视觉的中心慢慢聚焦，放大，一帧一帧变得清晰明亮。
一株亭亭玉立的树正缓慢舒展。
“打扰一下，帅哥。”
镜头从远景切换眼前，一个脖子上挂有工作牌的宣传小姐姐挡在他面前，递过来一张宣传页：“欢迎尝试一下我们的产品。”
“谢谢，我还有事。”孟佑林本想接过就走。
但对方不知道是出于销售本能还是别的意思，明明看出他要绕过去的意图，却仍然锲而不舍地拦着他。
“帅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嘶不好。”不远处江伯豪瞧见孟佑林面前的女生掏出手机，面色一变，拔腿要走。
文卓妍不解：“怎么了？”
他有些难以言表地回头瞥了一眼：“孟佑林这人不是想得很多嘛，他比较讨厌陌生人要微信，说是讨厌别人有目的地试探和接近，哎呀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其实是从小就讨厌被盯着看、被议论的那种感觉，孟佑林想得多心思敏感，自然烦恼也多。
初中有低一级的女生悄悄在走廊上打听他的名字，不巧被他听到时，就毫不留情地正面回应了人家。
搞得人女生伤了面子，很下不来台。
江伯豪现在回想女孩子红着脸哭，还是觉得头疼，毕竟这事自家兄弟不算占理，他只能帮忙跟女生说说好话哄一下。
想到又要擦屁股，不禁快步过去提前制止。
海城的春风清冽柔和，还带着微微海水的咸味，拂过脸颊，扫去炙热。
孟佑林讨厌有目的的试探和接近，当这句话在心里不断重复时，就像最粗重的弦音反复被拨响，拉扯着文卓妍心底那根不敏感的神经。
人群中视线交错的瞬间，星眸闪动，化为浅淡轻松的笑意。
在春意盎然的草坪广场上，在人影凌乱的背景中，孟佑林像个从二维图层里走出来的人，正快步走来。
文卓妍耳边握住手机的手指默默收紧、僵硬，无数曾经的画面闪过脑海，红绿灯中人声鼎沸时的、会议室下井然有序时的、报告厅里人影嘈杂时的……
越近，越清晰。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原来那些对视从来都不是错觉。
她望向他，确信他也正在注视着自己，穿过人群，跨过路途。
眼睛明亮，步履坚定。
于是她既惊讶，又欣喜，既彷徨，又骄傲，一时间竟陷入巨大的震撼中无法动弹，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这才意识到，也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早已不可能是在人群中只遥遥对望一眼的普通朋友。
来不及了。
躲不掉了。
最后是江伯豪发挥东道主优势，迅速拍板决定，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走几步就能到的饭店。
海鲜锅上桌的那瞬间王佳怡眼睛都在放光，一口一个江师兄，把他美得挺直了腰杆，连文卓妍都在心里感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扇贝和虾。
但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此前从来没意识到过。
彼时，店外春雨如注，孟佑林大约成为了店内乃至今夜这个世界上最沉默的角落。
江伯豪（张开双臂 天神降临 俯视人间）：好好感谢我吧兄弟
：感谢你话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醋酸
，还差 